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誰先開口,誰先活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388·2026/5/25

酒是從庫房裡翻出來的,不算好酒,勝在烈。 許元讓趙五親自送到程處弼的住處,一壺酒,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了個地方,俱蘭城西北十一里,廢棄烽火臺。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晚間戌時,不帶人。 趙五回來覆命時說,程處弼接了酒,當場拔了封泥聞了一下,什麼也沒說,把紙條塞袖子裡了。 “他去不去?”薛仁貴問。 “會去。” 許元正在換衣服,脫了常服,換了件舊袍子,腰間別了把短刀。不是上陣的打扮,倒像是出城巡夜的。 薛仁貴跟了一句:“我帶人在外圍候著。” “不用。” “王爺!” “帶了人,他們就不會開口了。” 許元繫好腰帶,推門出去。 院子裡風大,黃昏的光已經快收乾淨了,天邊只剩一條暗紅的線。許元翻身上馬,帶了趙五一個人,從西門出城。 守門的校尉認得他的馬,沒攔,只是多看了兩眼他腰上那把刀。 俱蘭城西北的這座烽火臺,廢了至少有十年。牆皮脫了大半,檯面上長滿了枯草,風一吹就響。登臺的石階缺了好幾級,勉強能踩住腳。 許元到的時候,臺上已經有一個人。 不是程處弼。 是齊亞德本·凱利的副官,一個四十來歲的阿拉伯人,叫盧卡斯。他裹著深色的袍子,盤腿坐在臺面的邊沿上,手裡捏著串骨珠子,正一顆一顆撥著玩。 許元上去,站了一息。 盧卡斯站起來,行了個不太標準的中原禮,嘴裡蹦出幾個字,口音很重:“王爺,好。” “坐。” 許元在他對面坐下,從趙五手裡接過酒壺和幾隻碗,擺在中間的石頭上。趙五退到臺下守著。 盧卡斯沒動那酒。他看了看臺階的方向,又看了看許元,意思很明白:還有人沒來。 月亮爬了半截,風把臺沿的枯草壓得伏下去又彈起來。 馬蹄聲從東邊傳來,是程處弼。 他騎了匹灰馬,穿得很隨意,外頭披了件半舊的氅衣,腰上也帶了刀。翻身下馬時動作很利索,看不出被關了這麼些天的樣子。 他上了臺,掃了一眼盧卡斯,又看了看許元面前那壺酒,嘴角動了一下。 “許元,你把我叫到這種地方來喝酒,場面是不是寒酸了點。” “坐下再說。” 程處弼沒客氣,一屁股坐在石臺邊上,拿起一隻碗在袖口擦了擦,自己倒了酒,沒喝,擱在手邊。 三個人,一壺酒,一座破臺子。 風把枯草吹得沙沙響,四下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遠處俱蘭城的方向有幾點燈火。 許元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來,沒看誰,開口就說。 “三位都想要一樣東西。” 盧卡斯和程處弼都沒接話。 “穆阿維葉的遺物。” 這五個字落地,盧卡斯撥珠子的手停了。程處弼端著碗,低頭看酒面。 許元喝了口酒,把碗放下。 “本王手裡有。” “但本王偏不給。” 程處弼先笑了。笑完了,他抬起頭,拿眼睛直戳許元,語氣不算客氣:“許元,你以為你扣住東西,就能安全?” “你替誰問的?”許元反問。 程處弼沒答。 盧卡斯忽然開口了。他的中原話詞不達意,但關鍵字都在:“東西……齊亞德將軍要。你不給……有人來拿。” “來拿?”許元看了他一眼,“凱利將軍帶了多少人來?三千?五千?俱蘭城外五十里範圍內本王布了斥候,你們那點兵力,走到半路就得掉頭。” 盧卡斯閉嘴了。 臺上安靜了一陣,風把酒壺推得晃了一下,誰都沒去扶。 許元看了看左邊的盧卡斯,又看了看右邊的程處弼。兩個人一個低頭撥珠子,一個端著碗不喝。 “本王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談條件的。” 他把酒碗翻過來,扣在石臺上,碗底朝天。 “本王怕的是,死之前沒把真相搞清楚。” 這話出口,臺上三個人誰都沒動,但各自把手往自己身上挪了一挪。 許元把那隻扣著的碗拿起來,重新翻正,往裡倒酒,酒滿了,他沒喝,推到三隻碗的中間。 “穆阿維葉死之前見過誰,說過什麼,留了什麼東西,你們各自知道一截,誰都拼不全。”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破臺子上卻撐得很滿,“本王手裡也有一截,但本王不說,你們永遠猜不著。” 程處弼忽然把碗裡的酒一口乾了。 “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許元豎起一根手指,“你們三個算上背後的人,一共牽著三根線。本王要的不是線,是線頭。誰先把自己這頭的底子交出來,本王就先保誰。” 盧卡斯皺眉。他聽懂了,但沒表態。 程處弼把空碗擱下,擦了擦嘴,盯著許元看了好一會兒。 “許元,你拿什麼保?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長安那邊一道旨下來,你連自己都保不住。” “長安那道旨,假的。” 程處弼臉上的表情沒變,但他握著碗的手鬆開了,放到膝蓋上,五根手指慢慢攤平,再沒了動靜。 “印不對。”許元說,“你知不知道?” 程處弼沒吭聲。 “你不知道。”許元替他答了,“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被人從長安一路攆到西域來了。” 這話扎得很準。程處弼沒動,腳尖在靴子裡悄悄繃了一下,嘴角的那條線壓下去了,壓得很緊。 盧卡斯忽然站起來。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他沒有說話的意思,只是從袍子裡掏出一卷羊皮卷,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他把羊皮卷放在石臺上,用骨珠子壓住,然後重新坐下來。 “齊亞德將軍說……先給你看。” 許元沒急著拿。他看了盧卡斯一眼,又看了一眼羊皮卷。 “你家將軍倒是爽快。” “將軍說,”盧卡斯慢慢地撥著珠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死人的東西,不值錢。活人的命……值錢。” 程處弼把碗往石臺上一磕。 “盧卡斯,你替凱利做主了?” 盧卡斯沒理他。 許元伸手把羊皮卷拿過來,在月光下展開。上面大半是阿拉伯文,他掃過去,目光落在中間夾著的幾行漢字上。 不是翻譯,是原本就寫在那裡的,筆跡潦草,落筆很急,有幾個字寫到一半停住了,像是手在抖。

酒是從庫房裡翻出來的,不算好酒,勝在烈。

許元讓趙五親自送到程處弼的住處,一壺酒,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了個地方,俱蘭城西北十一里,廢棄烽火臺。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晚間戌時,不帶人。

趙五回來覆命時說,程處弼接了酒,當場拔了封泥聞了一下,什麼也沒說,把紙條塞袖子裡了。

“他去不去?”薛仁貴問。

“會去。”

許元正在換衣服,脫了常服,換了件舊袍子,腰間別了把短刀。不是上陣的打扮,倒像是出城巡夜的。

薛仁貴跟了一句:“我帶人在外圍候著。”

“不用。”

“王爺!”

“帶了人,他們就不會開口了。”

許元繫好腰帶,推門出去。

院子裡風大,黃昏的光已經快收乾淨了,天邊只剩一條暗紅的線。許元翻身上馬,帶了趙五一個人,從西門出城。

守門的校尉認得他的馬,沒攔,只是多看了兩眼他腰上那把刀。

俱蘭城西北的這座烽火臺,廢了至少有十年。牆皮脫了大半,檯面上長滿了枯草,風一吹就響。登臺的石階缺了好幾級,勉強能踩住腳。

許元到的時候,臺上已經有一個人。

不是程處弼。

是齊亞德本·凱利的副官,一個四十來歲的阿拉伯人,叫盧卡斯。他裹著深色的袍子,盤腿坐在臺面的邊沿上,手裡捏著串骨珠子,正一顆一顆撥著玩。

許元上去,站了一息。

盧卡斯站起來,行了個不太標準的中原禮,嘴裡蹦出幾個字,口音很重:“王爺,好。”

“坐。”

許元在他對面坐下,從趙五手裡接過酒壺和幾隻碗,擺在中間的石頭上。趙五退到臺下守著。

盧卡斯沒動那酒。他看了看臺階的方向,又看了看許元,意思很明白:還有人沒來。

月亮爬了半截,風把臺沿的枯草壓得伏下去又彈起來。

馬蹄聲從東邊傳來,是程處弼。

他騎了匹灰馬,穿得很隨意,外頭披了件半舊的氅衣,腰上也帶了刀。翻身下馬時動作很利索,看不出被關了這麼些天的樣子。

他上了臺,掃了一眼盧卡斯,又看了看許元面前那壺酒,嘴角動了一下。

“許元,你把我叫到這種地方來喝酒,場面是不是寒酸了點。”

“坐下再說。”

程處弼沒客氣,一屁股坐在石臺邊上,拿起一隻碗在袖口擦了擦,自己倒了酒,沒喝,擱在手邊。

三個人,一壺酒,一座破臺子。

風把枯草吹得沙沙響,四下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遠處俱蘭城的方向有幾點燈火。

許元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來,沒看誰,開口就說。

“三位都想要一樣東西。”

盧卡斯和程處弼都沒接話。

“穆阿維葉的遺物。”

這五個字落地,盧卡斯撥珠子的手停了。程處弼端著碗,低頭看酒面。

許元喝了口酒,把碗放下。

“本王手裡有。”

“但本王偏不給。”

程處弼先笑了。笑完了,他抬起頭,拿眼睛直戳許元,語氣不算客氣:“許元,你以為你扣住東西,就能安全?”

“你替誰問的?”許元反問。

程處弼沒答。

盧卡斯忽然開口了。他的中原話詞不達意,但關鍵字都在:“東西……齊亞德將軍要。你不給……有人來拿。”

“來拿?”許元看了他一眼,“凱利將軍帶了多少人來?三千?五千?俱蘭城外五十里範圍內本王布了斥候,你們那點兵力,走到半路就得掉頭。”

盧卡斯閉嘴了。

臺上安靜了一陣,風把酒壺推得晃了一下,誰都沒去扶。

許元看了看左邊的盧卡斯,又看了看右邊的程處弼。兩個人一個低頭撥珠子,一個端著碗不喝。

“本王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談條件的。”

他把酒碗翻過來,扣在石臺上,碗底朝天。

“本王怕的是,死之前沒把真相搞清楚。”

這話出口,臺上三個人誰都沒動,但各自把手往自己身上挪了一挪。

許元把那隻扣著的碗拿起來,重新翻正,往裡倒酒,酒滿了,他沒喝,推到三隻碗的中間。

“穆阿維葉死之前見過誰,說過什麼,留了什麼東西,你們各自知道一截,誰都拼不全。”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破臺子上卻撐得很滿,“本王手裡也有一截,但本王不說,你們永遠猜不著。”

程處弼忽然把碗裡的酒一口乾了。

“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許元豎起一根手指,“你們三個算上背後的人,一共牽著三根線。本王要的不是線,是線頭。誰先把自己這頭的底子交出來,本王就先保誰。”

盧卡斯皺眉。他聽懂了,但沒表態。

程處弼把空碗擱下,擦了擦嘴,盯著許元看了好一會兒。

“許元,你拿什麼保?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長安那邊一道旨下來,你連自己都保不住。”

“長安那道旨,假的。”

程處弼臉上的表情沒變,但他握著碗的手鬆開了,放到膝蓋上,五根手指慢慢攤平,再沒了動靜。

“印不對。”許元說,“你知不知道?”

程處弼沒吭聲。

“你不知道。”許元替他答了,“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被人從長安一路攆到西域來了。”

這話扎得很準。程處弼沒動,腳尖在靴子裡悄悄繃了一下,嘴角的那條線壓下去了,壓得很緊。

盧卡斯忽然站起來。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他沒有說話的意思,只是從袍子裡掏出一卷羊皮卷,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他把羊皮卷放在石臺上,用骨珠子壓住,然後重新坐下來。

“齊亞德將軍說……先給你看。”

許元沒急著拿。他看了盧卡斯一眼,又看了一眼羊皮卷。

“你家將軍倒是爽快。”

“將軍說,”盧卡斯慢慢地撥著珠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死人的東西,不值錢。活人的命……值錢。”

程處弼把碗往石臺上一磕。

“盧卡斯,你替凱利做主了?”

盧卡斯沒理他。

許元伸手把羊皮卷拿過來,在月光下展開。上面大半是阿拉伯文,他掃過去,目光落在中間夾著的幾行漢字上。

不是翻譯,是原本就寫在那裡的,筆跡潦草,落筆很急,有幾個字寫到一半停住了,像是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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