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玄武門的另一張臉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306·2026/5/25

羊皮捲上的漢字,許元掃了一遍,沒有出聲。 月亮又爬了一截,臺上三個人誰都沒動,風把枯草壓得嘩嘩響,臺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走動。 程處弼一直盯著那捲羊皮。他端著碗,碗裡的酒早就幹了,但還是端著,大概是習慣了手裡得有個東西拿著。 許元把羊皮卷折起來,擱在膝蓋上,沒還給盧卡斯。 “凱利將軍把這個給我看,是想換什麼?” 盧卡斯撥了兩下珠子。“想知道……穆阿維葉留下的東西,藏在哪裡。” “就這?” “就這。” 許元沒說話。 說實話,這個要價低得出乎意料。穆阿維葉死前留下的東西,凱利要的不過是其中一部分,跟阿拉伯內部權爭有關的那截。和許元自己手裡押著的東西比起來,凱利的胃口算小的。 他把羊皮卷往石臺上一放,沒再碰。 “本王考慮。” 盧卡斯點頭,收了珠子,不再多言。這個人話少,但比程處弼好打交道,至少他只要他該要的東西,不繞彎子。 臺上安靜下來,風聲把遠處俱蘭城的燈火襯得更遠了。 程處弼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擱,瓷碗碰石頭,聲音脆,沒碎。 “許元。” “嗯。” “你剛才說那道旨意是假的。”程處弼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印章的紋路對不上,左下角少壓了半分,出不了中書省那道門。”許元說,“你從長安出發時,見過原印沒有?” 程處弼沒答,側過頭去,望著臺沿底下的黑暗,不知道在看什麼。 “沒見過。”他最後說,聲音比先前低了一截,“是輾轉傳過來的。走了三道手。” “哪三道?” “……不知道。” 這兩個字咬得很短,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程處弼一向不是這種樣子,他這個人皮糙肉厚,慣常是什麼都壓得住、打得過,這會兒說不知道,倒是頭一回。 許元看了他一眼,沒追。 “那你來西域,到底是奉的誰的命?” 這話出口,臺上的氣氛變了。盧卡斯的手停在珠子上,沒動。程處弼把頭轉回來,對著許元,良久沒說話。 風又來了,把他氅衣的領子吹起來,他抬手按了一下,動作比平時慢。 “陛下的。” “哪位陛下?” “廢話,”程處弼終於像自己了,略帶點不耐煩,“你當我還有第二個陛下?” 許元等他繼續說。 程處弼沒有立刻開口,他重新拿起地上的碗,自己倒了酒,這回真喝了,喝了一大口,嗆了一下,拿袖子擦了嘴,才開始往下說。 “長安出事了。” 簡單五個字。他停在這裡,把哪些咽回去、哪些往外送,像是還在權衡。 “陛下在禁軍裡發現了一條線,往上查,查到六部,往內查……”他頓了一下,“查進了後宮。這條線的人,自己有個名字,叫北衙。” 許元沒動。 “北衙滲進去多少年了,沒人說得清。陛下現在手裡連一個實證都沒有,只知道這條線的人在等一樣東西。”程處弼把碗又擱下,“玄武門,另一份密詔。” 盧卡斯的珠子輕輕響了一聲,他撥了一顆,又停了。 許元等了片刻,才開口:“另一份密詔,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程處弼這回沒有遲疑,“玄武門那年,有兩份詔書。一份是天下知道的那份,一份沒人知道的,落在了不該落的人手裡。北衙拿著那份東西,當保命符,也當刀。一旦公開,陛下的皇位……” 他沒說完,但臺上三個人都聽懂了。 盧卡斯把珠子握在手心裡,一顆都不撥了。 許元把臺上三隻碗挨個看了一遍,最後落回程處弼臉上。“北衙的頭,陛下懷疑是誰?” 程處弼抬起眼,直接看他。 “長孫無忌。” 這個名字落在這破臺子上,比任何東西都要重。 臺下的趙五大概沒聽見,遠處的俱蘭城還亮著幾點燈,天上的月亮也沒有移位。但這三個字本身,一旦說出口,就不是原來的分量了。 許元沉默著。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只是想到和真的聽到,是兩件事。長孫無忌,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趙國公,跟李二打了大半輩子天下的人,太子的舅父。要說這個人手裡攥著玄武門的秘密,要說他在朝中布了這麼一張網……並非沒有這個力氣。 “陛下沒有證據。”許元沒問,直接說。 “有證據就不用派我出來了。”程處弼的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什麼,不完全是諷刺,“他只是懷疑,但不敢動,也不能動。北衙的線斷了一截又一截,每次順著查,查到一半就斷了,斷口整齊,不像意外。” “所以他讓你來找我。” “找你,順帶護著你。”程處弼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北衙跟西域這邊有聯絡,穆阿維葉死了之後,那條線就斷了。陛下要知道,斷之前這條線搭的是哪頭。” 許元沒說話。 他把檯面上那壺酒拿過來,給自己倒滿,端著,沒喝。 腦子裡轉的東西很多,快,亂,最後落在一句話上,他把那句話說出了口:“你說的這些,李二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問完他就知道答案了,但還是等著程處弼說。 程處弼苦笑了一下,是真的苦,沒什麼調侃的意味。 “陛下說……怕你知道之後,不肯再替他賣命。” 風把那隻扣著的空碗吹得轉了半圈,停在石縫裡,不動了。 許元端著酒,低頭看碗裡的酒面,月亮的影子在裡頭晃,晃了一會兒,靜了。 怕他不肯賣命。 有趣。這位當了二十幾年皇帝,什麼場面沒見過的人,派了個程處弼翻山越嶺跑到西域來,拿一個他自己都沒法確認真假的局,堵住他許元的路,然後在長安坐著等訊息。 這算信任,還是不信任,他一時沒想清楚。 大概都不算。 “盧卡斯,”許元開口,“今晚的事,回去告訴凱利將軍,本王兩日內給他回話。” 盧卡斯站起來,行了個禮,下臺去了,腳步聲踩在缺損的石階上,一級一級,穩得很。

羊皮捲上的漢字,許元掃了一遍,沒有出聲。

月亮又爬了一截,臺上三個人誰都沒動,風把枯草壓得嘩嘩響,臺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走動。

程處弼一直盯著那捲羊皮。他端著碗,碗裡的酒早就幹了,但還是端著,大概是習慣了手裡得有個東西拿著。

許元把羊皮卷折起來,擱在膝蓋上,沒還給盧卡斯。

“凱利將軍把這個給我看,是想換什麼?”

盧卡斯撥了兩下珠子。“想知道……穆阿維葉留下的東西,藏在哪裡。”

“就這?”

“就這。”

許元沒說話。

說實話,這個要價低得出乎意料。穆阿維葉死前留下的東西,凱利要的不過是其中一部分,跟阿拉伯內部權爭有關的那截。和許元自己手裡押著的東西比起來,凱利的胃口算小的。

他把羊皮卷往石臺上一放,沒再碰。

“本王考慮。”

盧卡斯點頭,收了珠子,不再多言。這個人話少,但比程處弼好打交道,至少他只要他該要的東西,不繞彎子。

臺上安靜下來,風聲把遠處俱蘭城的燈火襯得更遠了。

程處弼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擱,瓷碗碰石頭,聲音脆,沒碎。

“許元。”

“嗯。”

“你剛才說那道旨意是假的。”程處弼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印章的紋路對不上,左下角少壓了半分,出不了中書省那道門。”許元說,“你從長安出發時,見過原印沒有?”

程處弼沒答,側過頭去,望著臺沿底下的黑暗,不知道在看什麼。

“沒見過。”他最後說,聲音比先前低了一截,“是輾轉傳過來的。走了三道手。”

“哪三道?”

“……不知道。”

這兩個字咬得很短,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程處弼一向不是這種樣子,他這個人皮糙肉厚,慣常是什麼都壓得住、打得過,這會兒說不知道,倒是頭一回。

許元看了他一眼,沒追。

“那你來西域,到底是奉的誰的命?”

這話出口,臺上的氣氛變了。盧卡斯的手停在珠子上,沒動。程處弼把頭轉回來,對著許元,良久沒說話。

風又來了,把他氅衣的領子吹起來,他抬手按了一下,動作比平時慢。

“陛下的。”

“哪位陛下?”

“廢話,”程處弼終於像自己了,略帶點不耐煩,“你當我還有第二個陛下?”

許元等他繼續說。

程處弼沒有立刻開口,他重新拿起地上的碗,自己倒了酒,這回真喝了,喝了一大口,嗆了一下,拿袖子擦了嘴,才開始往下說。

“長安出事了。”

簡單五個字。他停在這裡,把哪些咽回去、哪些往外送,像是還在權衡。

“陛下在禁軍裡發現了一條線,往上查,查到六部,往內查……”他頓了一下,“查進了後宮。這條線的人,自己有個名字,叫北衙。”

許元沒動。

“北衙滲進去多少年了,沒人說得清。陛下現在手裡連一個實證都沒有,只知道這條線的人在等一樣東西。”程處弼把碗又擱下,“玄武門,另一份密詔。”

盧卡斯的珠子輕輕響了一聲,他撥了一顆,又停了。

許元等了片刻,才開口:“另一份密詔,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程處弼這回沒有遲疑,“玄武門那年,有兩份詔書。一份是天下知道的那份,一份沒人知道的,落在了不該落的人手裡。北衙拿著那份東西,當保命符,也當刀。一旦公開,陛下的皇位……”

他沒說完,但臺上三個人都聽懂了。

盧卡斯把珠子握在手心裡,一顆都不撥了。

許元把臺上三隻碗挨個看了一遍,最後落回程處弼臉上。“北衙的頭,陛下懷疑是誰?”

程處弼抬起眼,直接看他。

“長孫無忌。”

這個名字落在這破臺子上,比任何東西都要重。

臺下的趙五大概沒聽見,遠處的俱蘭城還亮著幾點燈,天上的月亮也沒有移位。但這三個字本身,一旦說出口,就不是原來的分量了。

許元沉默著。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只是想到和真的聽到,是兩件事。長孫無忌,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趙國公,跟李二打了大半輩子天下的人,太子的舅父。要說這個人手裡攥著玄武門的秘密,要說他在朝中布了這麼一張網……並非沒有這個力氣。

“陛下沒有證據。”許元沒問,直接說。

“有證據就不用派我出來了。”程處弼的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什麼,不完全是諷刺,“他只是懷疑,但不敢動,也不能動。北衙的線斷了一截又一截,每次順著查,查到一半就斷了,斷口整齊,不像意外。”

“所以他讓你來找我。”

“找你,順帶護著你。”程處弼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北衙跟西域這邊有聯絡,穆阿維葉死了之後,那條線就斷了。陛下要知道,斷之前這條線搭的是哪頭。”

許元沒說話。

他把檯面上那壺酒拿過來,給自己倒滿,端著,沒喝。

腦子裡轉的東西很多,快,亂,最後落在一句話上,他把那句話說出了口:“你說的這些,李二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問完他就知道答案了,但還是等著程處弼說。

程處弼苦笑了一下,是真的苦,沒什麼調侃的意味。

“陛下說……怕你知道之後,不肯再替他賣命。”

風把那隻扣著的空碗吹得轉了半圈,停在石縫裡,不動了。

許元端著酒,低頭看碗裡的酒面,月亮的影子在裡頭晃,晃了一會兒,靜了。

怕他不肯賣命。

有趣。這位當了二十幾年皇帝,什麼場面沒見過的人,派了個程處弼翻山越嶺跑到西域來,拿一個他自己都沒法確認真假的局,堵住他許元的路,然後在長安坐著等訊息。

這算信任,還是不信任,他一時沒想清楚。

大概都不算。

“盧卡斯,”許元開口,“今晚的事,回去告訴凱利將軍,本王兩日內給他回話。”

盧卡斯站起來,行了個禮,下臺去了,腳步聲踩在缺損的石階上,一級一級,穩得很。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