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死路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300·2026/5/25

布林唯什把錢收了,帽子壓低,腳步快過他一貫的樣子,出門連招呼都沒打。 屋裡剩許元和程處弼兩個人。 程處弼盯著那張羊皮紙——空白的,什麼都沒寫,被布林唯什帶來又留在這兒。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就好像有人故意把一張白紙擺給你看,讓你自己往上頭腦補字。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許元沒立刻答。 窗縫裡透進來一條風,羊皮紙的邊角翹了翹,程處弼伸手壓住,沒移開。 “回長安。” 程處弼抬起頭。 “你剛才說——” “我說了回去是死路。”許元打斷他,“但我現在在這兒,也不見得活路就在眼前。” 他從椅子上起來,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塊麻布,用炭筆寫字,四個角各拉了一條線匯到中間。 凱利的名字在左上角,旁邊注了三個字:拜占庭。 齊亞德本在右上角,旁邊:大食殘部。 程處弼自己的名字在左下角——程處弼看見了,沒說什麼。旁邊寫的是:李二。 右下角,趙德言。北衙。 中間那個匯聚點,寫的是穆阿維葉的名字。 但穆阿維葉的名字被一道橫線劃掉了。 “趙德言去大馬士革,不是為了讓大食內亂。”許元用手指點了點那個被劃掉的名字,“我起初以為他是要攪亂西域局勢,好讓北衙在長安騰手。但他挑的時機不對——穆阿維葉死了,大食群龍無首,亂是要亂,但這種亂對北衙有什麼好處?北衙的根在長安,又不在大食開張做買賣。” 程處弼把羊皮紙放下,走過來,站在那塊麻布前頭看了一會兒。 “所以他要的是什麼?” “穆阿維葉手裡有一批東西。”許元頓了一下,“齊亞德本告訴我的。穆阿維葉跟北衙打交道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雙方私下有往來,繞開了所有明面上的渠道。這件事本身不奇怪——大唐跟西域各部私下遞話的多了去了。出奇的是,穆阿維葉把這些往來的憑據都留著。” “他留著幹什麼用?” “備不時之需。”許元說這四個字時嘴角動了動,不像笑,“穆阿維葉這個人,我接觸過,精得很。兩面下注是他的習慣,留證據是他的保命符。哪天北衙不想要他了,他可以把東西往外一抖,讓長安自己頭疼去。” 程處弼把這話在嘴裡轉了一圈。 “所以趙德言殺他,是要把那批證據拿回來。” “對。殺了人,但沒拿到東西。”許元把手從麻布上收回來,“穆阿維葉藏得好,或者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把東西交出去了。趙德言搜了他死之前住的地方,什麼都沒找到。我來大馬士革那會兒,他的人還在翻。” 程處弼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知道他沒找到?” “因為我還活著。” 程處弼聽出味道來了。 “他要你替他找。” “他放我進大馬士革,放齊亞德本跟我接上頭,讓我一步一步摸到穆阿維葉這條線——這條路是有人給我鋪的。”許元說到這裡,拿起桌上的茶碗,裡頭早涼透了,他還是喝了一口,“我不回長安,就是因為這個。我現在回去,跟把自己送進籠子沒差別。” 程處弼把手背在身後,在屋裡走了兩步。 “那證據在哪兒?” “不知道。” “……你擺了這麼大一張圖,就為了告訴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該去問誰。” 薛仁貴這兩天一直守在外頭,門縫裡傳進來他偶爾挪動腳步的聲音,靴子踩在土地上,規律得像打更的梆子。 許元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程處弼去把門拉開了。 薛仁貴站在門口,手按著刀柄,回頭看了一眼,把手從刀上拿開,走進來。 “王爺。”他開口,“長安那邊又來了訊息。陛下問您的行蹤。” “怎麼問的?” “走的是兵部驛道,快馬加急。”薛仁貴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擱在桌上,“裴尚書的字,但印是陛下的。” 許元沒動那封信。 薛仁貴看了一眼麻布,又看了一眼許元,把後半句頂出來:“長安出了這麼大的事,王爺,您更該回去。那邊等不了。” “等不了,更得等。”許元轉過身,“我現在回去,誰的局收得住我,誰就贏了。” 薛仁貴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許元走到那塊麻布跟前,重新站定。右下角趙德言的名字,北衙兩個字,和中間被劃掉的穆阿維葉。 “穆阿維葉死之前,身邊只有兩個人是他真正信得過的。”他慢慢說,“一個已經跟著他下去了,是他的親衛頭領,死在同一天晚上。另一個……” 他停下來。 程處弼接話:“另一個呢?” “跑了。”許元把這兩個字咬得很清楚,“穆阿維葉死的那天夜裡,他身邊有個女人不見了。大馬士革的人以為她是趁亂逃命,趙德言的人找過,沒找著。” 屋裡又安靜下來。 “穆阿維葉把東西交給她了。” “這是我的猜測。”許元把“猜測”兩個字說得格外清晰,“但穆阿維葉不是會把把柄留在死地的人,他知道自己要死,他一定提前安排好了。那個女人失蹤得太及時,也太乾淨。” “那你現在找她?” “我在等她來找我。” 程處弼沒追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空白的羊皮紙,又抬頭看向麻布上許元的整盤佈局。四個角,四條線,中間一個死人。 “她不是來找你。”程處弼說,“是她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許元看了他一眼,沒點頭,也沒否認。 他接著把話說完:“穆阿維葉留的那批證據,對北衙是把柄,但對另一些人是救命的東西。她帶著那批東西,躲得過趙德言,躲不過長安那邊真正想要它的人。她要出手,得找一個北衙伸不進手的地方做背書。” 他頓了頓。 “我現在正好不在長安,正好在大馬士革,正好查的是同一件事。” 外頭風大了,麻布的下角拍了拍牆,穆阿維葉那個被劃掉的名字抖了兩抖,還是留在那裡。

布林唯什把錢收了,帽子壓低,腳步快過他一貫的樣子,出門連招呼都沒打。

屋裡剩許元和程處弼兩個人。

程處弼盯著那張羊皮紙——空白的,什麼都沒寫,被布林唯什帶來又留在這兒。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就好像有人故意把一張白紙擺給你看,讓你自己往上頭腦補字。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許元沒立刻答。

窗縫裡透進來一條風,羊皮紙的邊角翹了翹,程處弼伸手壓住,沒移開。

“回長安。”

程處弼抬起頭。

“你剛才說——”

“我說了回去是死路。”許元打斷他,“但我現在在這兒,也不見得活路就在眼前。”

他從椅子上起來,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塊麻布,用炭筆寫字,四個角各拉了一條線匯到中間。

凱利的名字在左上角,旁邊注了三個字:拜占庭。

齊亞德本在右上角,旁邊:大食殘部。

程處弼自己的名字在左下角——程處弼看見了,沒說什麼。旁邊寫的是:李二。

右下角,趙德言。北衙。

中間那個匯聚點,寫的是穆阿維葉的名字。

但穆阿維葉的名字被一道橫線劃掉了。

“趙德言去大馬士革,不是為了讓大食內亂。”許元用手指點了點那個被劃掉的名字,“我起初以為他是要攪亂西域局勢,好讓北衙在長安騰手。但他挑的時機不對——穆阿維葉死了,大食群龍無首,亂是要亂,但這種亂對北衙有什麼好處?北衙的根在長安,又不在大食開張做買賣。”

程處弼把羊皮紙放下,走過來,站在那塊麻布前頭看了一會兒。

“所以他要的是什麼?”

“穆阿維葉手裡有一批東西。”許元頓了一下,“齊亞德本告訴我的。穆阿維葉跟北衙打交道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雙方私下有往來,繞開了所有明面上的渠道。這件事本身不奇怪——大唐跟西域各部私下遞話的多了去了。出奇的是,穆阿維葉把這些往來的憑據都留著。”

“他留著幹什麼用?”

“備不時之需。”許元說這四個字時嘴角動了動,不像笑,“穆阿維葉這個人,我接觸過,精得很。兩面下注是他的習慣,留證據是他的保命符。哪天北衙不想要他了,他可以把東西往外一抖,讓長安自己頭疼去。”

程處弼把這話在嘴裡轉了一圈。

“所以趙德言殺他,是要把那批證據拿回來。”

“對。殺了人,但沒拿到東西。”許元把手從麻布上收回來,“穆阿維葉藏得好,或者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把東西交出去了。趙德言搜了他死之前住的地方,什麼都沒找到。我來大馬士革那會兒,他的人還在翻。”

程處弼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知道他沒找到?”

“因為我還活著。”

程處弼聽出味道來了。

“他要你替他找。”

“他放我進大馬士革,放齊亞德本跟我接上頭,讓我一步一步摸到穆阿維葉這條線——這條路是有人給我鋪的。”許元說到這裡,拿起桌上的茶碗,裡頭早涼透了,他還是喝了一口,“我不回長安,就是因為這個。我現在回去,跟把自己送進籠子沒差別。”

程處弼把手背在身後,在屋裡走了兩步。

“那證據在哪兒?”

“不知道。”

“……你擺了這麼大一張圖,就為了告訴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該去問誰。”

薛仁貴這兩天一直守在外頭,門縫裡傳進來他偶爾挪動腳步的聲音,靴子踩在土地上,規律得像打更的梆子。

許元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程處弼去把門拉開了。

薛仁貴站在門口,手按著刀柄,回頭看了一眼,把手從刀上拿開,走進來。

“王爺。”他開口,“長安那邊又來了訊息。陛下問您的行蹤。”

“怎麼問的?”

“走的是兵部驛道,快馬加急。”薛仁貴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擱在桌上,“裴尚書的字,但印是陛下的。”

許元沒動那封信。

薛仁貴看了一眼麻布,又看了一眼許元,把後半句頂出來:“長安出了這麼大的事,王爺,您更該回去。那邊等不了。”

“等不了,更得等。”許元轉過身,“我現在回去,誰的局收得住我,誰就贏了。”

薛仁貴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許元走到那塊麻布跟前,重新站定。右下角趙德言的名字,北衙兩個字,和中間被劃掉的穆阿維葉。

“穆阿維葉死之前,身邊只有兩個人是他真正信得過的。”他慢慢說,“一個已經跟著他下去了,是他的親衛頭領,死在同一天晚上。另一個……”

他停下來。

程處弼接話:“另一個呢?”

“跑了。”許元把這兩個字咬得很清楚,“穆阿維葉死的那天夜裡,他身邊有個女人不見了。大馬士革的人以為她是趁亂逃命,趙德言的人找過,沒找著。”

屋裡又安靜下來。

“穆阿維葉把東西交給她了。”

“這是我的猜測。”許元把“猜測”兩個字說得格外清晰,“但穆阿維葉不是會把把柄留在死地的人,他知道自己要死,他一定提前安排好了。那個女人失蹤得太及時,也太乾淨。”

“那你現在找她?”

“我在等她來找我。”

程處弼沒追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空白的羊皮紙,又抬頭看向麻布上許元的整盤佈局。四個角,四條線,中間一個死人。

“她不是來找你。”程處弼說,“是她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許元看了他一眼,沒點頭,也沒否認。

他接著把話說完:“穆阿維葉留的那批證據,對北衙是把柄,但對另一些人是救命的東西。她帶著那批東西,躲得過趙德言,躲不過長安那邊真正想要它的人。她要出手,得找一個北衙伸不進手的地方做背書。”

他頓了頓。

“我現在正好不在長安,正好在大馬士革,正好查的是同一件事。”

外頭風大了,麻布的下角拍了拍牆,穆阿維葉那個被劃掉的名字抖了兩抖,還是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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