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這不是巧合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523·2026/5/25

等了三天。 頭兩天什麼動靜都沒有。許元把那塊麻布從牆上摘了下來,卷好塞進隨身的褡褳裡,換了一張新的掛上去,上頭什麼也沒寫。 程處弼問他為什麼換,他說舊的看膩了。 第三天傍晚,天色不對。 西邊的雲壓得很低,不是雨雲,是土黃色的,一大片糊過來,把太陽吞了。 風先到,沙子後到。俱蘭城的守軍有經驗,城門提前關了半個時辰,駱駝和馬全趕進了內圈的棚子裡。等沙塵暴真正砸下來的時候,城牆上的火把,二十七盞,一盞沒剩,全滅了。 守軍縮在垛口後面,罵罵咧咧。有人說今年的風比去年大,有人說去年根本沒風,你記錯了。爭了兩句,風灌進嗓子,誰也不想再開口。 薛仁貴沒縮著。 他把臉上裹了一層布巾,只露兩隻眼睛,帶了四個人,沿城牆巡了一圈,又下來走城裡的街。街上沒人,店鋪的門板全插死了,偶爾有條野狗從牆根底下竄過去,夾著尾巴跑得比人快。 走到城南,有一處廢棄的驛站。前朝留下來的,土坯牆塌了一半,另一半還撐著,屋頂的椽子露在外頭,風把上面掛的蛛網全扯乾淨了。 薛仁貴經過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門板上插著一柄小刀。 不是大唐制式的刀,彎的,刃口窄,柄上纏了黑色的皮繩。刀插在門板正中間,深了約莫兩指,不是隨手扎的,用了力氣。 刀下面壓著半塊玉佩。 薛仁貴把刀拔出來,玉佩掉下來,他一把攥住。翻過來看了看,看不清花紋,風沙太大。他把東西揣進懷裡,帶人往回走。 四個隨從裡有一個嘴快的,湊過來問是什麼東西。薛仁貴扭頭看了他一眼,那人就不問了。 回到住處,許元還沒睡。屋裡點了兩盞油燈,許元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封一直沒拆的長安來信。信還是沒拆,但他一直在看那個火漆印。 薛仁貴進來,把玉佩和小刀一起放在桌上。 “城南廢驛站門板上找到的。” 許元先拿起的是小刀。在燈下轉了轉,放下了。然後拿起玉佩。 半塊,從中間斷開的,斷口不齊,是摔斷的還是掰斷的,說不準。 正面的紋路是波斯工法,葡萄藤纏花,一圈一圈繞上去,這種雕法大唐沒有,波斯匠人最愛用。但紋路中間刻了一個漢字。 穆。 許元用拇指摁了摁那個字,把玉佩翻過來。 背面光滑,乍一看什麼都沒有。他把玉佩湊到燈前,歪了個角度,燈光打上去,有字。極細的針尖刻的,不湊近根本看不見。 大馬士革,舊市集,阿里鐵匠鋪地下。 許元把玉佩放回桌上,沒說話。 程處弼從裡間走出來,頭髮散著,剛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拿起玉佩翻了翻,湊到燈前把背面的字也看了。 “你確定她不是趙德言的人?” 許元把玉佩重新拿回去,攥在掌心裡。 “如果是趙德言的人,我連今夜都活不過。” 程處弼嘴巴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換了一句:“趙德言找了這麼久沒找到的東西,一塊玉佩就告訴你地方了。你不覺得太容易?” “容易?”許元把玉佩擱到桌面上,食指點了點,“她從大馬士革跑出來,穿過整個敘利亞,躲過趙德言的人,在一場沙塵暴裡摸到俱蘭城,把東西插在一個廢驛站的門板上。你管這叫容易?” 程處弼不接這個話。他把小刀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刀是殺過人的。” 薛仁貴在旁邊點了一下頭。他也看出來了。刃口有一處細微的崩口,不是砍硬物磕的,是剮了骨頭。 “她一路過來不太平。”薛仁貴說了一句。 許元沒接這個茬。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風還在刮,窗縫裡灌進來的沙子在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他用手指在沙上畫了一道線,又抹掉了。 “大馬士革舊市集我去過。”他背對著兩人說,“阿里鐵匠鋪,在市集東頭第三條巷子裡。前面打鐵,後面住人,鋪子底下有地窖,存鐵料用的。穆阿維葉的人常去那兒修兵器,這不是巧合,是他選的地方。” “那你打算怎麼去?”程處弼問,“大馬士革現在是齊亞德本的地盤,趙德言的人也沒走。你大搖大擺進去?” “我不去。” 程處弼和薛仁貴同時看他。 “東西在那兒放著,沒人找得到,說明穆阿維葉藏得夠深。急的不是我。” 許元從窗邊轉回來,坐下,拿起那封長安來信,這回他把火漆撕了,“急的是趙德言。他殺了穆阿維葉,拿不到東西,回長安沒法交差。我不去拿,他就得繼續在大馬士革耗著。他耗著,長安那邊就有人坐不住。” 他把信抽出來,展開。 裴尚書的字寫得很急,有幾筆收得倉促,墨都沒幹透就折了信紙,粘了一片。內容不長,五行字。 許元看完,把信遞給程處弼。 程處弼接過去掃了一遍。抬頭。 “陛下召你回去領兵。” “嗯。” “吐蕃在松州動了。” “嗯。” “這個時候吐蕃動手……”程處弼皺了皺眉頭,“太巧了。” 許元把信從他手裡抽回來,疊好,擱到那張空白羊皮紙上面。一封有字的信壓著一張沒字的紙。 “不是巧。”許元說,“是局。吐蕃要打松州不需要挑時間,隨時都能打。但有人告訴他們,現在打最合適。” 屋裡安靜了一陣。外面的風小了些,能聽見遠處城牆上守軍重新點火把的吆喝聲。 薛仁貴開口:“王爺,您要還是不回?” 許元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玉佩拿起來,在手裡顛了兩下,收進袖子。 “讓布林唯什再來一趟。” “他明天才到。” “那就明天。”許元起身往裡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程處弼一眼,“處弼。” “嗯?” “你那邊能不能調一隊人,不走明面,從俱蘭城到大馬士革。” 程處弼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他看了許元好一會兒。 “你剛說不去。” “我不去。”許元把裡間的簾子掀開,“但東西不能一直擱在那兒。趙德言找不到是因為他不知道在哪兒,現在有人知道了。不止我。那柄刀插在門板上,沙塵暴裡誰都能看見。” 他進了裡間,簾子落下來。 程處弼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桌上那把彎刀,又看了看那封被壓在空白羊皮紙上的長安來信。 薛仁貴輕聲說了一句:“這盤棋,王爺走得越來越險了。” 程處弼沒接話。他把彎刀拿起來,用拇指試了試刃口,又放回桌上。刀身在燈下晃了一下,亮了一道細線。

等了三天。

頭兩天什麼動靜都沒有。許元把那塊麻布從牆上摘了下來,卷好塞進隨身的褡褳裡,換了一張新的掛上去,上頭什麼也沒寫。

程處弼問他為什麼換,他說舊的看膩了。

第三天傍晚,天色不對。

西邊的雲壓得很低,不是雨雲,是土黃色的,一大片糊過來,把太陽吞了。

風先到,沙子後到。俱蘭城的守軍有經驗,城門提前關了半個時辰,駱駝和馬全趕進了內圈的棚子裡。等沙塵暴真正砸下來的時候,城牆上的火把,二十七盞,一盞沒剩,全滅了。

守軍縮在垛口後面,罵罵咧咧。有人說今年的風比去年大,有人說去年根本沒風,你記錯了。爭了兩句,風灌進嗓子,誰也不想再開口。

薛仁貴沒縮著。

他把臉上裹了一層布巾,只露兩隻眼睛,帶了四個人,沿城牆巡了一圈,又下來走城裡的街。街上沒人,店鋪的門板全插死了,偶爾有條野狗從牆根底下竄過去,夾著尾巴跑得比人快。

走到城南,有一處廢棄的驛站。前朝留下來的,土坯牆塌了一半,另一半還撐著,屋頂的椽子露在外頭,風把上面掛的蛛網全扯乾淨了。

薛仁貴經過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門板上插著一柄小刀。

不是大唐制式的刀,彎的,刃口窄,柄上纏了黑色的皮繩。刀插在門板正中間,深了約莫兩指,不是隨手扎的,用了力氣。

刀下面壓著半塊玉佩。

薛仁貴把刀拔出來,玉佩掉下來,他一把攥住。翻過來看了看,看不清花紋,風沙太大。他把東西揣進懷裡,帶人往回走。

四個隨從裡有一個嘴快的,湊過來問是什麼東西。薛仁貴扭頭看了他一眼,那人就不問了。

回到住處,許元還沒睡。屋裡點了兩盞油燈,許元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封一直沒拆的長安來信。信還是沒拆,但他一直在看那個火漆印。

薛仁貴進來,把玉佩和小刀一起放在桌上。

“城南廢驛站門板上找到的。”

許元先拿起的是小刀。在燈下轉了轉,放下了。然後拿起玉佩。

半塊,從中間斷開的,斷口不齊,是摔斷的還是掰斷的,說不準。

正面的紋路是波斯工法,葡萄藤纏花,一圈一圈繞上去,這種雕法大唐沒有,波斯匠人最愛用。但紋路中間刻了一個漢字。

穆。

許元用拇指摁了摁那個字,把玉佩翻過來。

背面光滑,乍一看什麼都沒有。他把玉佩湊到燈前,歪了個角度,燈光打上去,有字。極細的針尖刻的,不湊近根本看不見。

大馬士革,舊市集,阿里鐵匠鋪地下。

許元把玉佩放回桌上,沒說話。

程處弼從裡間走出來,頭髮散著,剛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拿起玉佩翻了翻,湊到燈前把背面的字也看了。

“你確定她不是趙德言的人?”

許元把玉佩重新拿回去,攥在掌心裡。

“如果是趙德言的人,我連今夜都活不過。”

程處弼嘴巴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換了一句:“趙德言找了這麼久沒找到的東西,一塊玉佩就告訴你地方了。你不覺得太容易?”

“容易?”許元把玉佩擱到桌面上,食指點了點,“她從大馬士革跑出來,穿過整個敘利亞,躲過趙德言的人,在一場沙塵暴裡摸到俱蘭城,把東西插在一個廢驛站的門板上。你管這叫容易?”

程處弼不接這個話。他把小刀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刀是殺過人的。”

薛仁貴在旁邊點了一下頭。他也看出來了。刃口有一處細微的崩口,不是砍硬物磕的,是剮了骨頭。

“她一路過來不太平。”薛仁貴說了一句。

許元沒接這個茬。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風還在刮,窗縫裡灌進來的沙子在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他用手指在沙上畫了一道線,又抹掉了。

“大馬士革舊市集我去過。”他背對著兩人說,“阿里鐵匠鋪,在市集東頭第三條巷子裡。前面打鐵,後面住人,鋪子底下有地窖,存鐵料用的。穆阿維葉的人常去那兒修兵器,這不是巧合,是他選的地方。”

“那你打算怎麼去?”程處弼問,“大馬士革現在是齊亞德本的地盤,趙德言的人也沒走。你大搖大擺進去?”

“我不去。”

程處弼和薛仁貴同時看他。

“東西在那兒放著,沒人找得到,說明穆阿維葉藏得夠深。急的不是我。”

許元從窗邊轉回來,坐下,拿起那封長安來信,這回他把火漆撕了,“急的是趙德言。他殺了穆阿維葉,拿不到東西,回長安沒法交差。我不去拿,他就得繼續在大馬士革耗著。他耗著,長安那邊就有人坐不住。”

他把信抽出來,展開。

裴尚書的字寫得很急,有幾筆收得倉促,墨都沒幹透就折了信紙,粘了一片。內容不長,五行字。

許元看完,把信遞給程處弼。

程處弼接過去掃了一遍。抬頭。

“陛下召你回去領兵。”

“嗯。”

“吐蕃在松州動了。”

“嗯。”

“這個時候吐蕃動手……”程處弼皺了皺眉頭,“太巧了。”

許元把信從他手裡抽回來,疊好,擱到那張空白羊皮紙上面。一封有字的信壓著一張沒字的紙。

“不是巧。”許元說,“是局。吐蕃要打松州不需要挑時間,隨時都能打。但有人告訴他們,現在打最合適。”

屋裡安靜了一陣。外面的風小了些,能聽見遠處城牆上守軍重新點火把的吆喝聲。

薛仁貴開口:“王爺,您要還是不回?”

許元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玉佩拿起來,在手裡顛了兩下,收進袖子。

“讓布林唯什再來一趟。”

“他明天才到。”

“那就明天。”許元起身往裡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程處弼一眼,“處弼。”

“嗯?”

“你那邊能不能調一隊人,不走明面,從俱蘭城到大馬士革。”

程處弼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他看了許元好一會兒。

“你剛說不去。”

“我不去。”許元把裡間的簾子掀開,“但東西不能一直擱在那兒。趙德言找不到是因為他不知道在哪兒,現在有人知道了。不止我。那柄刀插在門板上,沙塵暴裡誰都能看見。”

他進了裡間,簾子落下來。

程處弼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桌上那把彎刀,又看了看那封被壓在空白羊皮紙上的長安來信。

薛仁貴輕聲說了一句:“這盤棋,王爺走得越來越險了。”

程處弼沒接話。他把彎刀拿起來,用拇指試了試刃口,又放回桌上。刀身在燈下晃了一下,亮了一道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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