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第十二張臉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385·2026/5/25

布林唯什第二天午後到的,比預計晚了兩個時辰。他騎的那匹矮腳馬瘸了,左前蹄踩了碎石,蹄鐵歪了,最後十里路是牽著走完的。 許元見了他,沒寒暄,直接把玉佩拿出來擱在桌上。 布林唯什是個胡商,年紀不大,三十出頭,下巴蓄了一圈短鬚,皮膚被日頭烤得發紅。他拿起玉佩翻了兩遍,把背面的字讀了一遍。 “阿里鐵匠鋪,我知道。去年還開著,今年初關的,打鐵的老頭死了,兒子跑了。” “你去過地窖沒有?” “沒有。買刀不用下地窖。” 許元把任務交代得乾脆。去大馬士革舊市集,找到鐵匠鋪,進地窖,把裡面的東西全帶回來。不多拿,不少拿。走暗路,不要進城門,從西牆排水溝那條道鑽。 布林唯什問他要幾個人。 “三個夠不夠?” “什麼樣的三個?” 許元看了薛仁貴一眼。薛仁貴出去了一趟,帶了三個人回來。三個人站在院子裡,一個穿的是波斯商人的袍子,一個裹了阿拉伯人的頭巾,還有一個剃了光頭,脖子上掛了串木珠,乍一看是個苦行僧。 布林唯什繞著三個人轉了一圈,伸手扯了扯那個“波斯商人”的袍角。 “袍子是對的,但鞋不對。波斯商人不穿這種靴子,換成軟底的。” 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什麼也沒說,回去換鞋了。 “另外兩個過得去。”布林唯什對許元點了點頭,“三天,來回三天。快的話兩天半。” “我等你。” 布林唯什走的時候帶了一匹新馬和兩天的乾糧。程處弼派了一個人跟到城外三十里,確認沒有尾巴,才折回來。 然後就是等。 許元這人有個毛病,等人的時候手不閒著。他把那封裴尚書的信拆開又疊上,疊上又拆開,反覆摸那張紙,直到紙角都起了毛邊。程處弼看不下去,說你要是閒得慌就下盤棋。許元說不下。程處弼說那你別把信摸爛了。許元把信收了,改摸那塊玉佩。 第二天中午,薛仁貴報了一件事。 城西有人在打聽一隊胡商的去向。打聽的人是個波斯面孔,穿得體面,像是哪家商行的掌櫃。守城門的兵說沒見過。那人多給了兩枚銀幣,兵還是說沒見過。 “趙德言的?”許元問。 薛仁貴搖頭:“說不準。但那人出城之後往南走了。南邊是大馬士革的方向。” 許元聽完,沉了片刻。 “讓你的人盯著城門,再有打聽的,記臉,不要攔。” 薛仁貴領了,出去了。 布林唯什是第三天凌晨回來的。天還沒亮,城門沒開,他從北牆一個豁口翻進來的。守城的兵差點放箭,薛仁貴的人攔住了。 他進屋的時候渾身都是土,右手的虎口磨破了一塊皮,結了痂,新傷。他把一個包袱擱在桌上,解開。 裡面沒有箱子,箱子太大,他把東西倒出來帶走的。 一疊畫像。他在桌上攤開,一張一張排好。 十二張。 許元拿起第一張。畫工極細,不是隨手塗抹的那種,面部的每一條紋路、痣的位置、鬍鬚的形狀,全都清楚。畫像下方兩行字,上面一行阿拉伯文,下面一行漢文。漢文寫的是: 韓成義,鴻臚寺少卿,貞觀十一年至十三年經手波斯使團貢品折銀,三千四百兩。 許元放下這張,拿起第二張。第三張。一張一張翻。 到第五張的時候他手停了一下。 崔仁師。兵部侍郎。貞觀九年始,經北衙轉呈軍器圖紙七份,每份酬銀八百兩,前後共得五千六百兩。 他把這張單獨抽出來放到一邊。 第八張。 王德。宮中織造局總管。貞觀十二年始,借採買絲綢名義往來北衙商隊,轉運金器、玉器若干,折價一萬二千兩。過手賬目均以織造局名義走的內庫。 這一張也被抽了出來。 布林唯什站在桌邊,搓了搓手。他沒說話,但許元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 布林唯什嚥了口口水。 “崔侍郎,去年在龜茲見過一面,他押送軍械經過,跟我買了兩匹馬。王總管沒見過本人,但他的名帖我在和田商路上見過三回。做絲綢買賣的沒人不知道他。” 許元沒接話,繼續翻。第九、第十、第十一張,都是些中低品的京官和外放的都護府屬官。有幾個名字他也認得,但不算要緊的人物。 第十二張。 他翻開。 手沒有停,也沒有頓。但翻開之後他沒有放下,也沒有去看下面的註釋。他盯著那張臉。 屋裡的燈燭被門縫的穿堂風吹得晃了一下。 布林唯什看不清許元的表情——他背對著燈坐的,臉上全是影子。 程處弼從旁邊伸過頭來看。 許元把畫像收回去,翻面,扣在桌上。 “這張先別給任何人看。” 程處弼的手伸在半道上,收了回去。他看許元的側臉,沒看出什麼名堂來。 “誰?” 許元沒答。他把其餘十一張畫像收攏,疊在一起,推到桌子中間。然後把那張扣著的畫像拿起來,折了兩折,塞進貼身的衣襟裡。 “其餘的,你清點一遍。”他對程處弼說。 “那第十二張呢?” 許元站起來,沒有馬上走。他看了布林唯什一眼。 “地窖的鎖好不好開?” 布林唯什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虎口的傷上,又抬起來。 “不好開。鎖是新的,費了功夫。” 許元點了一下頭,沒再問,走到門口,拉開門。天還沒亮,東邊有一線灰白。院子裡薛仁貴正在檢視布林唯什帶回來的馬,蹲在地上摸馬蹄。 “處弼。” “嗯。” “這趟來之前,我以為長安的事沒到這一步。” 他說完就出去了。 程處弼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十一張畫像。崔仁師的那張被放在最上面,兵部侍郎的官服畫得一絲不苟,連腰帶上的銀扣都數得清顆數。 布林唯什還杵在屋裡。他猶豫了一下,開口:“程將軍,地窖裡的鎖是新的。” “王爺問過了。”程處弼抬頭,“新到什麼程度?” “三個月以內。銅活還亮著,沒上鏽。” 程處弼把畫像疊好,用布包起來。 “鐵匠鋪關了半年,鎖卻只有三個月新。” 他把包袱繫緊,沒再說話。 誰換的鎖?

布林唯什第二天午後到的,比預計晚了兩個時辰。他騎的那匹矮腳馬瘸了,左前蹄踩了碎石,蹄鐵歪了,最後十里路是牽著走完的。

許元見了他,沒寒暄,直接把玉佩拿出來擱在桌上。

布林唯什是個胡商,年紀不大,三十出頭,下巴蓄了一圈短鬚,皮膚被日頭烤得發紅。他拿起玉佩翻了兩遍,把背面的字讀了一遍。

“阿里鐵匠鋪,我知道。去年還開著,今年初關的,打鐵的老頭死了,兒子跑了。”

“你去過地窖沒有?”

“沒有。買刀不用下地窖。”

許元把任務交代得乾脆。去大馬士革舊市集,找到鐵匠鋪,進地窖,把裡面的東西全帶回來。不多拿,不少拿。走暗路,不要進城門,從西牆排水溝那條道鑽。

布林唯什問他要幾個人。

“三個夠不夠?”

“什麼樣的三個?”

許元看了薛仁貴一眼。薛仁貴出去了一趟,帶了三個人回來。三個人站在院子裡,一個穿的是波斯商人的袍子,一個裹了阿拉伯人的頭巾,還有一個剃了光頭,脖子上掛了串木珠,乍一看是個苦行僧。

布林唯什繞著三個人轉了一圈,伸手扯了扯那個“波斯商人”的袍角。

“袍子是對的,但鞋不對。波斯商人不穿這種靴子,換成軟底的。”

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什麼也沒說,回去換鞋了。

“另外兩個過得去。”布林唯什對許元點了點頭,“三天,來回三天。快的話兩天半。”

“我等你。”

布林唯什走的時候帶了一匹新馬和兩天的乾糧。程處弼派了一個人跟到城外三十里,確認沒有尾巴,才折回來。

然後就是等。

許元這人有個毛病,等人的時候手不閒著。他把那封裴尚書的信拆開又疊上,疊上又拆開,反覆摸那張紙,直到紙角都起了毛邊。程處弼看不下去,說你要是閒得慌就下盤棋。許元說不下。程處弼說那你別把信摸爛了。許元把信收了,改摸那塊玉佩。

第二天中午,薛仁貴報了一件事。

城西有人在打聽一隊胡商的去向。打聽的人是個波斯面孔,穿得體面,像是哪家商行的掌櫃。守城門的兵說沒見過。那人多給了兩枚銀幣,兵還是說沒見過。

“趙德言的?”許元問。

薛仁貴搖頭:“說不準。但那人出城之後往南走了。南邊是大馬士革的方向。”

許元聽完,沉了片刻。

“讓你的人盯著城門,再有打聽的,記臉,不要攔。”

薛仁貴領了,出去了。

布林唯什是第三天凌晨回來的。天還沒亮,城門沒開,他從北牆一個豁口翻進來的。守城的兵差點放箭,薛仁貴的人攔住了。

他進屋的時候渾身都是土,右手的虎口磨破了一塊皮,結了痂,新傷。他把一個包袱擱在桌上,解開。

裡面沒有箱子,箱子太大,他把東西倒出來帶走的。

一疊畫像。他在桌上攤開,一張一張排好。

十二張。

許元拿起第一張。畫工極細,不是隨手塗抹的那種,面部的每一條紋路、痣的位置、鬍鬚的形狀,全都清楚。畫像下方兩行字,上面一行阿拉伯文,下面一行漢文。漢文寫的是:

韓成義,鴻臚寺少卿,貞觀十一年至十三年經手波斯使團貢品折銀,三千四百兩。

許元放下這張,拿起第二張。第三張。一張一張翻。

到第五張的時候他手停了一下。

崔仁師。兵部侍郎。貞觀九年始,經北衙轉呈軍器圖紙七份,每份酬銀八百兩,前後共得五千六百兩。

他把這張單獨抽出來放到一邊。

第八張。

王德。宮中織造局總管。貞觀十二年始,借採買絲綢名義往來北衙商隊,轉運金器、玉器若干,折價一萬二千兩。過手賬目均以織造局名義走的內庫。

這一張也被抽了出來。

布林唯什站在桌邊,搓了搓手。他沒說話,但許元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

布林唯什嚥了口口水。

“崔侍郎,去年在龜茲見過一面,他押送軍械經過,跟我買了兩匹馬。王總管沒見過本人,但他的名帖我在和田商路上見過三回。做絲綢買賣的沒人不知道他。”

許元沒接話,繼續翻。第九、第十、第十一張,都是些中低品的京官和外放的都護府屬官。有幾個名字他也認得,但不算要緊的人物。

第十二張。

他翻開。

手沒有停,也沒有頓。但翻開之後他沒有放下,也沒有去看下面的註釋。他盯著那張臉。

屋裡的燈燭被門縫的穿堂風吹得晃了一下。

布林唯什看不清許元的表情——他背對著燈坐的,臉上全是影子。

程處弼從旁邊伸過頭來看。

許元把畫像收回去,翻面,扣在桌上。

“這張先別給任何人看。”

程處弼的手伸在半道上,收了回去。他看許元的側臉,沒看出什麼名堂來。

“誰?”

許元沒答。他把其餘十一張畫像收攏,疊在一起,推到桌子中間。然後把那張扣著的畫像拿起來,折了兩折,塞進貼身的衣襟裡。

“其餘的,你清點一遍。”他對程處弼說。

“那第十二張呢?”

許元站起來,沒有馬上走。他看了布林唯什一眼。

“地窖的鎖好不好開?”

布林唯什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虎口的傷上,又抬起來。

“不好開。鎖是新的,費了功夫。”

許元點了一下頭,沒再問,走到門口,拉開門。天還沒亮,東邊有一線灰白。院子裡薛仁貴正在檢視布林唯什帶回來的馬,蹲在地上摸馬蹄。

“處弼。”

“嗯。”

“這趟來之前,我以為長安的事沒到這一步。”

他說完就出去了。

程處弼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十一張畫像。崔仁師的那張被放在最上面,兵部侍郎的官服畫得一絲不苟,連腰帶上的銀扣都數得清顆數。

布林唯什還杵在屋裡。他猶豫了一下,開口:“程將軍,地窖裡的鎖是新的。”

“王爺問過了。”程處弼抬頭,“新到什麼程度?”

“三個月以內。銅活還亮著,沒上鏽。”

程處弼把畫像疊好,用布包起來。

“鐵匠鋪關了半年,鎖卻只有三個月新。”

他把包袱繫緊,沒再說話。

誰換的鎖?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