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餌中餌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08·2026/5/25

盯了兩天,韓七沒露破綻。 薛仁貴安排的三個老兵輪班跟,韓七白天照常操練,晚上照常睡覺,連茅房都去得規規矩矩。 許元聽完彙報沒說話,在屋裡轉了兩圈,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他這兩天跟誰說過話?” “都是本隊的人,沒有外人。” “本隊有幾個是他從長安帶來的?” 薛仁貴查了花名冊,臉又綠了。 三個人。一個夥長,兩個什長,全是跟韓七同一批調令過來的。 許元把花名冊丟回桌上。 “他不是沒動,是他傳話根本不用出門。那三個人就是他的腿。你盯他一個,另外三個替他跑,你盯到明年也盯不出名堂。” 薛仁貴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那怎麼辦?” 許元想了一炷香的工夫。 “換防。” “什麼?” “你明天下令,以整編操演的名義,把韓七的百人隊調出城,去南邊三十里紮營。理由現成,上個月突厥遊騎在那一帶出沒過,需要設前哨。” 薛仁貴聽懂了。 “你要把他趕出去?” “不是趕。是逼。” 許元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涼的。 “他在城裡有依託,有那三條腿替他跑腿傳信,他可以穩得住。你把他丟到城外三十里的荒灘上,就他那一百號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還穩得住嗎?” 程處弼在旁邊聽著,補了一句:“他要是不跑呢?” “他會跑。” 許元很肯定。 “馬槽那封信的事他一定知道我發現了。你把他架到曠野裡,他身邊只剩一百個人,其中九十七個是薛仁貴的兵,他三個心腹再能耐也翻不出浪來。這種人算盤打得精,不會等著被甕中捉鱉。” 薛仁貴第二天就下了調令。 走的是正常程式,簽字畫押,調令上蓋的是右武衛的關防大印。 韓七接令的時候什麼表情,薛仁貴特意讓人注意了。 沒什麼表情。 領令,點兵,收拾輜重,午後出城,乾淨利落。 到這一步,許元還覺得在掌控之內。 出事是在當天夜裡。 子時剛過,城南方向的天燒紅了一片。 薛仁貴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親兵已經衝進門了。 “將軍!軍需倉庫起火了!” 等薛仁貴趕到的時候,火已經吞了大半個庫房。夜風從西邊灌過來,火借風勢,一垛一垛的糧袋燒得噼啪作響。 救火的兵排了長龍從井裡打水往上澆,杯水車薪。 許元和程處弼到的時候,薛仁貴蹲在庫房前面的空地上,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半個月的存糧。”薛仁貴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全在裡頭。” 火是從庫房後牆的通風口點的。澆了油,一把就著。放火的人選在換崗的空當動手,前後不到半柱香的工夫,等巡哨聞到煙味跑過來,裡面已經燒透了。 “韓七呢?”許元問。 薛仁貴派出去的快馬天亮前回來了。 南邊的營地還在,帳篷搭得整整齊齊,鍋灶都是熱的。但韓七和他那三個心腹不見了。 其餘九十六個兵一問三不知。半夜醒來人就沒了,還以為百夫長去巡哨了。 薛仁貴站在院子裡,青筋從脖子一路爬到太陽穴。 “我帶一隊輕騎去追。快馬加鞭,天黑之前能追上。” “追上了呢?”許元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殺了?抓回來?抓回來你能審出什麼?他知道的就那麼多,誰安插他的,接頭暗號是什麼,最多再加一個長安那頭的聯絡人。這些東西有用,但不夠。” “那就這麼放他走?半個月的糧食!”薛仁貴的嗓門拔高了,院子裡劈柴的親兵都回了頭。 “你吼我沒用。”許元聲調沒抬半分,“糧燒了就是燒了,吼一百遍也長不回來。你現在該想的是怎麼跟附近的州府借糧,撐過下個月。這個你比我在行。” 薛仁貴的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到底沒再開口。他狠狠一甩袖子,走了。 院裡就剩許元和程處弼。 程處弼搬了個馬紮坐下,一邊掰手指一邊算。 “韓七往西南跑,走快道的話五天能到大馬士革外圍。他到了那邊,趙德言就會知道我們在這兒的人手,佈防,還有你查到了什麼。” “對。” “你故意的。” 許元沒否認。 “你讓薛仁貴調他出城,就是料到他會跑。”程處弼掰完手指,抬頭看他,“糧倉那把火你沒料到?” “沒料到。”許元這次答得老實,“我以為他會直接跑,沒想到他臨走還要燒一票。這人比我想的狠。” “韓七午後才出城,四個人都在城外三十里。”程處弼朝火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城裡放火的是誰?” “他在城裡埋的人不止那三個。”許元的口氣和方才一樣,“查不出來的那些,換過幾手,改過幾道調令,根本不在他百人隊的編制裡。這把火,是他出城之前就安排好的。什麼人放火,用什麼油,幾時動手,全算準了。” 程處弼沒接話。這意味著城裡可能還藏著不知道多少顆釘子。 “那你還讓他跑?” 許元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院子中間。 “韓七跑到大馬士革,會把這邊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訴趙德言。糧倉燒了,我們補給斷了,薛仁貴焦頭爛額忙著借糧。趙德言聽完會怎麼想?” “覺得我們亂了陣腳。” “不光是亂。他會覺得這趟差事已經被他攪黃了大半。我查到了韓七,但韓七跑了,線索斷了。糧草燒了,後勤出了窟窿,我在這兒待不長。他會判斷我很快就得撤回去。” 程處弼琢磨了一下。 “但你不會撤。” “我不會撤。” 許元的手伸進懷裡,把李世民那封信摸出來。展開,又折上。指尖在摺痕上停了一拍。 “趙德言想要的不只是那疊畫像。畫像是死物,落到誰手裡都能用。他真正想要的是我。” “要你做什麼?” “活著回長安。” 許元把信重新揣好。 “北衙的事,能說清來龍去脈的沒幾個。趙德言在外面躲了這麼久,他不可能一輩子躲下去,他得找個人替他頂這個鍋。我活著回去,朝堂上那些等著看戲的人就有了靶子,火燒到我身上,他就乾淨了。” 程處弼把馬紮往前挪了半步。 “所以他會來?” “他一定會來。”

盯了兩天,韓七沒露破綻。

薛仁貴安排的三個老兵輪班跟,韓七白天照常操練,晚上照常睡覺,連茅房都去得規規矩矩。

許元聽完彙報沒說話,在屋裡轉了兩圈,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他這兩天跟誰說過話?”

“都是本隊的人,沒有外人。”

“本隊有幾個是他從長安帶來的?”

薛仁貴查了花名冊,臉又綠了。

三個人。一個夥長,兩個什長,全是跟韓七同一批調令過來的。

許元把花名冊丟回桌上。

“他不是沒動,是他傳話根本不用出門。那三個人就是他的腿。你盯他一個,另外三個替他跑,你盯到明年也盯不出名堂。”

薛仁貴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那怎麼辦?”

許元想了一炷香的工夫。

“換防。”

“什麼?”

“你明天下令,以整編操演的名義,把韓七的百人隊調出城,去南邊三十里紮營。理由現成,上個月突厥遊騎在那一帶出沒過,需要設前哨。”

薛仁貴聽懂了。

“你要把他趕出去?”

“不是趕。是逼。”

許元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涼的。

“他在城裡有依託,有那三條腿替他跑腿傳信,他可以穩得住。你把他丟到城外三十里的荒灘上,就他那一百號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還穩得住嗎?”

程處弼在旁邊聽著,補了一句:“他要是不跑呢?”

“他會跑。”

許元很肯定。

“馬槽那封信的事他一定知道我發現了。你把他架到曠野裡,他身邊只剩一百個人,其中九十七個是薛仁貴的兵,他三個心腹再能耐也翻不出浪來。這種人算盤打得精,不會等著被甕中捉鱉。”

薛仁貴第二天就下了調令。

走的是正常程式,簽字畫押,調令上蓋的是右武衛的關防大印。

韓七接令的時候什麼表情,薛仁貴特意讓人注意了。

沒什麼表情。

領令,點兵,收拾輜重,午後出城,乾淨利落。

到這一步,許元還覺得在掌控之內。

出事是在當天夜裡。

子時剛過,城南方向的天燒紅了一片。

薛仁貴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親兵已經衝進門了。

“將軍!軍需倉庫起火了!”

等薛仁貴趕到的時候,火已經吞了大半個庫房。夜風從西邊灌過來,火借風勢,一垛一垛的糧袋燒得噼啪作響。

救火的兵排了長龍從井裡打水往上澆,杯水車薪。

許元和程處弼到的時候,薛仁貴蹲在庫房前面的空地上,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半個月的存糧。”薛仁貴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全在裡頭。”

火是從庫房後牆的通風口點的。澆了油,一把就著。放火的人選在換崗的空當動手,前後不到半柱香的工夫,等巡哨聞到煙味跑過來,裡面已經燒透了。

“韓七呢?”許元問。

薛仁貴派出去的快馬天亮前回來了。

南邊的營地還在,帳篷搭得整整齊齊,鍋灶都是熱的。但韓七和他那三個心腹不見了。

其餘九十六個兵一問三不知。半夜醒來人就沒了,還以為百夫長去巡哨了。

薛仁貴站在院子裡,青筋從脖子一路爬到太陽穴。

“我帶一隊輕騎去追。快馬加鞭,天黑之前能追上。”

“追上了呢?”許元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殺了?抓回來?抓回來你能審出什麼?他知道的就那麼多,誰安插他的,接頭暗號是什麼,最多再加一個長安那頭的聯絡人。這些東西有用,但不夠。”

“那就這麼放他走?半個月的糧食!”薛仁貴的嗓門拔高了,院子裡劈柴的親兵都回了頭。

“你吼我沒用。”許元聲調沒抬半分,“糧燒了就是燒了,吼一百遍也長不回來。你現在該想的是怎麼跟附近的州府借糧,撐過下個月。這個你比我在行。”

薛仁貴的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到底沒再開口。他狠狠一甩袖子,走了。

院裡就剩許元和程處弼。

程處弼搬了個馬紮坐下,一邊掰手指一邊算。

“韓七往西南跑,走快道的話五天能到大馬士革外圍。他到了那邊,趙德言就會知道我們在這兒的人手,佈防,還有你查到了什麼。”

“對。”

“你故意的。”

許元沒否認。

“你讓薛仁貴調他出城,就是料到他會跑。”程處弼掰完手指,抬頭看他,“糧倉那把火你沒料到?”

“沒料到。”許元這次答得老實,“我以為他會直接跑,沒想到他臨走還要燒一票。這人比我想的狠。”

“韓七午後才出城,四個人都在城外三十里。”程處弼朝火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城裡放火的是誰?”

“他在城裡埋的人不止那三個。”許元的口氣和方才一樣,“查不出來的那些,換過幾手,改過幾道調令,根本不在他百人隊的編制裡。這把火,是他出城之前就安排好的。什麼人放火,用什麼油,幾時動手,全算準了。”

程處弼沒接話。這意味著城裡可能還藏著不知道多少顆釘子。

“那你還讓他跑?”

許元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院子中間。

“韓七跑到大馬士革,會把這邊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訴趙德言。糧倉燒了,我們補給斷了,薛仁貴焦頭爛額忙著借糧。趙德言聽完會怎麼想?”

“覺得我們亂了陣腳。”

“不光是亂。他會覺得這趟差事已經被他攪黃了大半。我查到了韓七,但韓七跑了,線索斷了。糧草燒了,後勤出了窟窿,我在這兒待不長。他會判斷我很快就得撤回去。”

程處弼琢磨了一下。

“但你不會撤。”

“我不會撤。”

許元的手伸進懷裡,把李世民那封信摸出來。展開,又折上。指尖在摺痕上停了一拍。

“趙德言想要的不只是那疊畫像。畫像是死物,落到誰手裡都能用。他真正想要的是我。”

“要你做什麼?”

“活著回長安。”

許元把信重新揣好。

“北衙的事,能說清來龍去脈的沒幾個。趙德言在外面躲了這麼久,他不可能一輩子躲下去,他得找個人替他頂這個鍋。我活著回去,朝堂上那些等著看戲的人就有了靶子,火燒到我身上,他就乾淨了。”

程處弼把馬紮往前挪了半步。

“所以他會來?”

“他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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