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第三張畫像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57·2026/5/25

趙德言來得比許元預想的快。 第五天。 前四天波瀾不驚。薛仁貴帶著人往西邊的焉耆借糧,程處弼留下看城,許元哪兒也沒去。白天在城主府翻文書,晚上在後院喝茶。喝的是從長安帶來的蒙頂黃芽,水不行,泡出來寡淡,但許元不挑。 第五天夜裡,月亮出得晚。許元一個人坐在後院石桌前,壺裡的水剛燒開,第一泡還沒衝下去。 他提著壺往杯裡倒水的時候,對面的石凳上多了一個人。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服摩擦石頭的動靜。就那麼坐在那裡了,好像一直就在。 許元的手沒抖,水穩穩當當倒滿了一杯。 趙德言比三年前瘦了。顴骨高出來一截,下巴上留了短髭,穿的是西域常見的窄袖胡服,腰間沒掛刀。左臉頰上那道刀疤從眼角拖到嘴角,月光底下,一條彎彎曲曲的白印子。 趙德言自己拿過空杯,倒了茶,喝了一口。 “許王爺,好久不見。” 許元把茶壺放下。“你膽子很大。” “你的膽子也不小。”趙德言把杯子擱回桌上,“明知道俱蘭城裡有我的人,還敢一個人坐在這兒。” “你要動手早動了,不會等到坐下喝茶。” 趙德言笑了一聲。不算笑,嘴角往上牽了牽,那道疤跟著歪了一下。“三年不見,你倒是比以前沉得住氣。” 許元沒接這茬。 後院裡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別人。程處弼的房間在前院東廂,隔了兩道門。許元今晚把值夜的親兵全打發走了,理由是自己睡不著想一個人待會兒。程處弼當時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要作死我管不了,但你別死。 趙德言又喝了一口茶,皺了皺眉。“水太硬。” “俱蘭城的井水,將就著吧。”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夜風從城牆那邊翻過來,卷著沙土味兒。壺裡的水涼了,許元也不續。趙德言也不催。 這麼耗了小半個時辰。 城樓上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 趙德言先開口了。“那十二張畫像,你看了。” “看了。” “第三張呢?” 許元沒動。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你知道第三張是誰。” 趙德言沒答。 風停了一陣,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根下蟲子叫。 “北衙那年的事,”趙德言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怕人聽見那種低,是說正事的低,“死了十一個人。六個文官,三個武將,兩個內侍。畫像上十二張臉,前面十一張對得上這十一條命。第三張不在這十一個人裡頭。” “你查得很清楚。” “我要是查不清楚,活不到今天。”趙德言把兩隻手攤在桌上。手指細長,指甲修得乾乾淨淨,不像在西域風沙裡混了三年的人。“許元,你別跟我繞。第三張畫像畫的那張臉,你認不認得?” “認得。” “誰?” 許元沒答。 趙德言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這回是真笑,笑出了聲。笑完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 “你不敢說。” “不是不敢。是你既然知道,何必問我。” “我知道是我知道。”趙德言的笑收了,“我要你親口說。” 許元把杯裡的涼茶潑在地上,重新拿壺倒了一杯。壺裡的水也涼了。他喝了一口,沒什麼表情。 “趙德言,你跑到我面前來,不是為了聽我說一個名字。你要的東西比一個名字大得多。” 趙德言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你說得對。我要的不是名字,是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還坐在這兒?” “我不坐在這兒,你怎麼來?”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陣。 趙德言的手從桌上收回去,揣進袖子裡。他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石凳邊的半截矮牆。 “許元,你跟我鬥,贏不了。” “哦?” “不是因為你不夠聰明。”趙德言的語速慢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因為你手裡那張牌,你不敢打。” 許元的手停在半空,端著茶杯,沒往嘴邊送。 “北衙的案子,你手裡有真的東西。證據也好,人證也罷,足夠把當年那件事從頭到尾翻出來。但是翻出來之後呢?”月光從側面打過來,趙德言的眼窩陷在陰影裡,什麼表情也看不出。“你翻得動嗎?你敢翻嗎?那第三張畫像上的人,你動得了?” 許元把茶喝了。涼的,澀的,一口嚥下去。 “所以你才來找我。” “所以我才來找你。”趙德言點頭,“你手裡的牌打不出去,捏著就是一張廢紙。但你又不甘心。你從長安跑到這個鬼地方來,頂著沙子嚼饢餅,不就是因為不甘心?” “你倒替我著想。” “我替自己著想。”趙德言站起來。他比許元高半個頭,站起來之後月光打在他背上,正面全是陰影。“我給你一個機會。你把那十二張畫像交給我,我給你一樣東西作為交換。” “什麼東西?” “第三張畫像上那個人的親筆信。”趙德言說,“寫給突厥人的,蓋著私印。有了這封信,你那張打不出去的牌就能打了。” 許元沒說話。 趙德言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一個小小的銅管,封了火漆。 “這是樣品。信裡第一頁的抄本。你拿回去驗,驗完了覺得值,咱們再談。” 他轉身往院牆那邊走,走了三步,停下來。 “許元。” “嗯。” “韓七那把火,不是我讓燒的。”趙德言沒回頭,“他自作主張。回來之後我抽了他二十鞭子。” 說完,他翻牆走了。來的時候沒聲音,走的時候也沒聲音。石凳上連個屁股印都沒留下。 許元在石桌前又坐了一炷香。 銅管就在面前擺著,月光底下泛著暗沉沉的光。他沒碰。 一炷香之後,程處弼從前院走過來。 “走了?” “走了。” “我在前院聽見說話聲,沒過來。”程處弼在趙德言坐過的位置坐下,拿起壺晃了晃,空了。 他又拿起許元的杯子聞了聞,放下了。 “他給你下了什麼套?” 許元把銅管推到程處弼面前。 程處弼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沒拆。“這是什麼?” “一個比糧倉那把火大得多的東西。” 許元站起來,腿坐麻了,扶著桌子緩了緩。 “他說我手裡的牌打不出去。” 程處弼把銅管放回桌上。 “打得出去嗎?”

趙德言來得比許元預想的快。

第五天。

前四天波瀾不驚。薛仁貴帶著人往西邊的焉耆借糧,程處弼留下看城,許元哪兒也沒去。白天在城主府翻文書,晚上在後院喝茶。喝的是從長安帶來的蒙頂黃芽,水不行,泡出來寡淡,但許元不挑。

第五天夜裡,月亮出得晚。許元一個人坐在後院石桌前,壺裡的水剛燒開,第一泡還沒衝下去。

他提著壺往杯裡倒水的時候,對面的石凳上多了一個人。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服摩擦石頭的動靜。就那麼坐在那裡了,好像一直就在。

許元的手沒抖,水穩穩當當倒滿了一杯。

趙德言比三年前瘦了。顴骨高出來一截,下巴上留了短髭,穿的是西域常見的窄袖胡服,腰間沒掛刀。左臉頰上那道刀疤從眼角拖到嘴角,月光底下,一條彎彎曲曲的白印子。

趙德言自己拿過空杯,倒了茶,喝了一口。

“許王爺,好久不見。”

許元把茶壺放下。“你膽子很大。”

“你的膽子也不小。”趙德言把杯子擱回桌上,“明知道俱蘭城裡有我的人,還敢一個人坐在這兒。”

“你要動手早動了,不會等到坐下喝茶。”

趙德言笑了一聲。不算笑,嘴角往上牽了牽,那道疤跟著歪了一下。“三年不見,你倒是比以前沉得住氣。”

許元沒接這茬。

後院裡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別人。程處弼的房間在前院東廂,隔了兩道門。許元今晚把值夜的親兵全打發走了,理由是自己睡不著想一個人待會兒。程處弼當時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要作死我管不了,但你別死。

趙德言又喝了一口茶,皺了皺眉。“水太硬。”

“俱蘭城的井水,將就著吧。”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夜風從城牆那邊翻過來,卷著沙土味兒。壺裡的水涼了,許元也不續。趙德言也不催。

這麼耗了小半個時辰。

城樓上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

趙德言先開口了。“那十二張畫像,你看了。”

“看了。”

“第三張呢?”

許元沒動。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你知道第三張是誰。”

趙德言沒答。

風停了一陣,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根下蟲子叫。

“北衙那年的事,”趙德言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怕人聽見那種低,是說正事的低,“死了十一個人。六個文官,三個武將,兩個內侍。畫像上十二張臉,前面十一張對得上這十一條命。第三張不在這十一個人裡頭。”

“你查得很清楚。”

“我要是查不清楚,活不到今天。”趙德言把兩隻手攤在桌上。手指細長,指甲修得乾乾淨淨,不像在西域風沙裡混了三年的人。“許元,你別跟我繞。第三張畫像畫的那張臉,你認不認得?”

“認得。”

“誰?”

許元沒答。

趙德言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這回是真笑,笑出了聲。笑完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

“你不敢說。”

“不是不敢。是你既然知道,何必問我。”

“我知道是我知道。”趙德言的笑收了,“我要你親口說。”

許元把杯裡的涼茶潑在地上,重新拿壺倒了一杯。壺裡的水也涼了。他喝了一口,沒什麼表情。

“趙德言,你跑到我面前來,不是為了聽我說一個名字。你要的東西比一個名字大得多。”

趙德言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你說得對。我要的不是名字,是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還坐在這兒?”

“我不坐在這兒,你怎麼來?”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陣。

趙德言的手從桌上收回去,揣進袖子裡。他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石凳邊的半截矮牆。

“許元,你跟我鬥,贏不了。”

“哦?”

“不是因為你不夠聰明。”趙德言的語速慢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因為你手裡那張牌,你不敢打。”

許元的手停在半空,端著茶杯,沒往嘴邊送。

“北衙的案子,你手裡有真的東西。證據也好,人證也罷,足夠把當年那件事從頭到尾翻出來。但是翻出來之後呢?”月光從側面打過來,趙德言的眼窩陷在陰影裡,什麼表情也看不出。“你翻得動嗎?你敢翻嗎?那第三張畫像上的人,你動得了?”

許元把茶喝了。涼的,澀的,一口嚥下去。

“所以你才來找我。”

“所以我才來找你。”趙德言點頭,“你手裡的牌打不出去,捏著就是一張廢紙。但你又不甘心。你從長安跑到這個鬼地方來,頂著沙子嚼饢餅,不就是因為不甘心?”

“你倒替我著想。”

“我替自己著想。”趙德言站起來。他比許元高半個頭,站起來之後月光打在他背上,正面全是陰影。“我給你一個機會。你把那十二張畫像交給我,我給你一樣東西作為交換。”

“什麼東西?”

“第三張畫像上那個人的親筆信。”趙德言說,“寫給突厥人的,蓋著私印。有了這封信,你那張打不出去的牌就能打了。”

許元沒說話。

趙德言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一個小小的銅管,封了火漆。

“這是樣品。信裡第一頁的抄本。你拿回去驗,驗完了覺得值,咱們再談。”

他轉身往院牆那邊走,走了三步,停下來。

“許元。”

“嗯。”

“韓七那把火,不是我讓燒的。”趙德言沒回頭,“他自作主張。回來之後我抽了他二十鞭子。”

說完,他翻牆走了。來的時候沒聲音,走的時候也沒聲音。石凳上連個屁股印都沒留下。

許元在石桌前又坐了一炷香。

銅管就在面前擺著,月光底下泛著暗沉沉的光。他沒碰。

一炷香之後,程處弼從前院走過來。

“走了?”

“走了。”

“我在前院聽見說話聲,沒過來。”程處弼在趙德言坐過的位置坐下,拿起壺晃了晃,空了。

他又拿起許元的杯子聞了聞,放下了。

“他給你下了什麼套?”

許元把銅管推到程處弼面前。

程處弼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沒拆。“這是什麼?”

“一個比糧倉那把火大得多的東西。”

許元站起來,腿坐麻了,扶著桌子緩了緩。

“他說我手裡的牌打不出去。”

程處弼把銅管放回桌上。

“打得出去嗎?”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