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先讓他們動手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05·2026/5/25

薛仁貴蹲在許元對面,手裡攥著根草莖,一邊聽一邊把草莖撕成細條。 “有人盯著他。”許元用樹枝在那個點上戳了戳,“不是今天才來的。我在茶館坐了三天,這人也跟了三天,每天換位置,但距離控制得死。三十步以內,從來沒超過。” “盯活口還是盯死口?” “看不出來。他要是想殺人,三天夠了,沒必要挪來挪去。但他右手始終擱在腰上,走路的時候也沒放下過。” 薛仁貴把最後一截草莖扔了:“那就是在等。” “等什麼不知道。”許元把樹枝丟到一邊,“你去那條巷子裡走一趟。那人往南拐的那條。別跟太緊,到巷口看一眼就回來。” 薛仁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了。 許元靠著清真寺塌了半截的牆,閉上眼。 三天沒怎麼睡,腦子轉得發澀。 沈鶴年。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滾了一個多月。從長安出發前,上面給的卷宗薄得可憐,兩頁紙,一半是猜測,另一半是猜測的猜測。 唯一確定的東西只有一條:此人二十年前是軍器監的匠官,突厥犯邊那年叛逃,帶走了一份火器圖樣。 二十年。人能跑多遠? 從長安到阿勒頗,騎快馬不歇腳也得大半年。沈鶴年不但跑到了,還開了間賣藏紅花的鋪子,在阿勒頗城西坡道上,夾在兩家銅匠鋪中間。 一盞茶的工夫,薛仁貴回來了。腳步比走的時候快,跨進清真寺院牆缺口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許元很熟悉的表情。有情況。 “巷子盡頭兩個人。”薛仁貴壓低了聲,“穿本地衣服,但靴子不對。” “怎麼不對?” “六合靴。黑麵白底,針腳往內收。大唐的制式。” 許元睜開眼。 “兩個人。”薛仁貴伸出兩根指頭,“一個蹲著,一個站著。蹲著那個手邊放了把柴刀,刀鞘是新的,刀不是。站著的腰上鼓了一塊,藏著東西,短兵器。” “你確定是六合靴?” “我在軍中待了六年,這東西閉著眼都摸得出來。關中的皮子,河東的線,鞋底納的是橫紋。本地靴子全是豎紋。” 許元沒再問了。他蹲的位置換了一下,背靠牆壁,臉朝著院子裡瘋長的野草。 大唐制式的靴子。在阿勒頗。 城外驛站的方向傳來一聲驢叫,拖得老長。天快黑了,城牆上有人開始點火把。 陳五帶著程處弼的口信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口信還是寫在紙條上,捲成細條藏在腰帶夾層裡。 許元湊著清真寺角落裡的一點月光看完。驛站那邊又有駐軍巡查,這次問得比上回細,問了人數,貨物,從哪來,到哪去。程處弼編了一套說辭對付過去了。 許元把紙條嚼碎吞了。 “讓程處弼過來。” 陳五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許元叫住他,“繞路走。別走大道,從城北水渠那邊翻牆進來。” 半個時辰後,程處弼到了。 人比前幾天黑了一圈,嘴唇乾裂,嘴角起了燎泡。他一進來就灌了半壺水,抹了把嘴。 “什麼情況?” 許元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遍,說到那兩個人穿大唐靴子的時候,程處弼正在喝第二口水,動作停了。 “趙德言的人?” 許元搖頭。 “趙德言要是知道沈鶴年在阿勒頗,不會等到現在才動手。他手下不缺殺手,從東突厥舊部裡隨便挑幾個,活幹完了人往沙漠裡一丟,乾乾淨淨。可沈鶴年在這開了多少年鋪子了?少說七八年。趙德言要是知道,這鋪子早沒了。” “除非他也不知道。”程處弼接了一句。 這話說出來,三個人都沒吱聲。 夜風從塌掉的那面牆灌進來,帶著城外曠野上的涼氣。 薛仁貴先開的口:“那這兩個人是哪來的?” 許元沒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步,踩著滿地的碎石和枯草,走到牆缺口處往外看了看。城北這片沒什麼人住,黑漆漆的,遠處城牆上的火把光映不到這裡。 “不管是哪路的。”許元轉回來,“先讓他們動手。我們在後面看。” 程處弼急了,聲音沒壓住:“萬一把沈鶴年殺了怎麼辦?” “他死了,線索斷了。”許元沒看他,“但至少我能確定,這不是趙德言的局。趙德言不會殺沈鶴年,沈鶴年手裡的東西對他有用,他只會抓活的。誰殺沈鶴年,誰就跟趙德言不是一路。” 程處弼張了張嘴,被許元抬手止住了。 “他要是活著被抓走,更好。跟著抓他的人,我就能摸出來這條線到底連著誰。一個叛了二十年的匠官,在阿勒頗賣藏紅花。你不覺得這故事缺了一大塊?他一個人跑得了這麼遠?” 程處弼不說話了。 薛仁貴問了個實際的問題:“那我們什麼時候跟上?” “明天。”許元走回矮桌前,拿起那隻空了的茶杯翻過來扣在桌面上,“沈鶴年今天剛回來。盯梢的人看見他進了鋪子,今晚要回去報信。信傳到,對方做決定,再派人過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他拿起茶壺,在扣著的杯子旁邊又擺了一下,標記巷子的位置。 “薛仁貴,明天一早你去坡道上守著。別去茶館了,找個屋簷底下蹲著就行,帶上乾糧。陳五回驛站,讓程處弼帶一個人進城,在城南門那邊接應。” 程處弼終於找到一件自己能幹的事,點了點頭。 許元把茶壺和杯子都收了,踢散了地上用樹枝畫的痕跡。 “散了。分頭走。” 三個人從清真寺的三個方向離開。 許元走的是北邊水渠的路,沿著渠沿摸黑走了一段,翻過一道矮牆,鑽進了城牆根下的一片廢墟里。這裡原先是座窯,燒磚的,廢棄之後沒人管,窯洞還在,能遮風。 他縮排窯洞裡,把頭巾拉下來擦了把臉。 困。但睡不著。 那雙六合靴在他腦子裡轉。大唐的靴子,在阿勒頗的巷子盡頭。這事怎麼想都不對。趙德言的人不穿唐靴,他手下全是突厥人和粟特人。那是誰?長安還派了別的人來?上面沒跟他提過。 除非,不是長安派的。 許元翻了個身,後背硌在窯壁上,硬邦邦的。 沈鶴年進門前回頭那一眼。那一眼不是偶然的。一個藏了二十年的人,身上的警覺已經長進骨頭裡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問題是,他知道有人看他,還是回來了。

薛仁貴蹲在許元對面,手裡攥著根草莖,一邊聽一邊把草莖撕成細條。

“有人盯著他。”許元用樹枝在那個點上戳了戳,“不是今天才來的。我在茶館坐了三天,這人也跟了三天,每天換位置,但距離控制得死。三十步以內,從來沒超過。”

“盯活口還是盯死口?”

“看不出來。他要是想殺人,三天夠了,沒必要挪來挪去。但他右手始終擱在腰上,走路的時候也沒放下過。”

薛仁貴把最後一截草莖扔了:“那就是在等。”

“等什麼不知道。”許元把樹枝丟到一邊,“你去那條巷子裡走一趟。那人往南拐的那條。別跟太緊,到巷口看一眼就回來。”

薛仁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了。

許元靠著清真寺塌了半截的牆,閉上眼。

三天沒怎麼睡,腦子轉得發澀。

沈鶴年。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滾了一個多月。從長安出發前,上面給的卷宗薄得可憐,兩頁紙,一半是猜測,另一半是猜測的猜測。

唯一確定的東西只有一條:此人二十年前是軍器監的匠官,突厥犯邊那年叛逃,帶走了一份火器圖樣。

二十年。人能跑多遠?

從長安到阿勒頗,騎快馬不歇腳也得大半年。沈鶴年不但跑到了,還開了間賣藏紅花的鋪子,在阿勒頗城西坡道上,夾在兩家銅匠鋪中間。

一盞茶的工夫,薛仁貴回來了。腳步比走的時候快,跨進清真寺院牆缺口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許元很熟悉的表情。有情況。

“巷子盡頭兩個人。”薛仁貴壓低了聲,“穿本地衣服,但靴子不對。”

“怎麼不對?”

“六合靴。黑麵白底,針腳往內收。大唐的制式。”

許元睜開眼。

“兩個人。”薛仁貴伸出兩根指頭,“一個蹲著,一個站著。蹲著那個手邊放了把柴刀,刀鞘是新的,刀不是。站著的腰上鼓了一塊,藏著東西,短兵器。”

“你確定是六合靴?”

“我在軍中待了六年,這東西閉著眼都摸得出來。關中的皮子,河東的線,鞋底納的是橫紋。本地靴子全是豎紋。”

許元沒再問了。他蹲的位置換了一下,背靠牆壁,臉朝著院子裡瘋長的野草。

大唐制式的靴子。在阿勒頗。

城外驛站的方向傳來一聲驢叫,拖得老長。天快黑了,城牆上有人開始點火把。

陳五帶著程處弼的口信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口信還是寫在紙條上,捲成細條藏在腰帶夾層裡。

許元湊著清真寺角落裡的一點月光看完。驛站那邊又有駐軍巡查,這次問得比上回細,問了人數,貨物,從哪來,到哪去。程處弼編了一套說辭對付過去了。

許元把紙條嚼碎吞了。

“讓程處弼過來。”

陳五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許元叫住他,“繞路走。別走大道,從城北水渠那邊翻牆進來。”

半個時辰後,程處弼到了。

人比前幾天黑了一圈,嘴唇乾裂,嘴角起了燎泡。他一進來就灌了半壺水,抹了把嘴。

“什麼情況?”

許元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遍,說到那兩個人穿大唐靴子的時候,程處弼正在喝第二口水,動作停了。

“趙德言的人?”

許元搖頭。

“趙德言要是知道沈鶴年在阿勒頗,不會等到現在才動手。他手下不缺殺手,從東突厥舊部裡隨便挑幾個,活幹完了人往沙漠裡一丟,乾乾淨淨。可沈鶴年在這開了多少年鋪子了?少說七八年。趙德言要是知道,這鋪子早沒了。”

“除非他也不知道。”程處弼接了一句。

這話說出來,三個人都沒吱聲。

夜風從塌掉的那面牆灌進來,帶著城外曠野上的涼氣。

薛仁貴先開的口:“那這兩個人是哪來的?”

許元沒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步,踩著滿地的碎石和枯草,走到牆缺口處往外看了看。城北這片沒什麼人住,黑漆漆的,遠處城牆上的火把光映不到這裡。

“不管是哪路的。”許元轉回來,“先讓他們動手。我們在後面看。”

程處弼急了,聲音沒壓住:“萬一把沈鶴年殺了怎麼辦?”

“他死了,線索斷了。”許元沒看他,“但至少我能確定,這不是趙德言的局。趙德言不會殺沈鶴年,沈鶴年手裡的東西對他有用,他只會抓活的。誰殺沈鶴年,誰就跟趙德言不是一路。”

程處弼張了張嘴,被許元抬手止住了。

“他要是活著被抓走,更好。跟著抓他的人,我就能摸出來這條線到底連著誰。一個叛了二十年的匠官,在阿勒頗賣藏紅花。你不覺得這故事缺了一大塊?他一個人跑得了這麼遠?”

程處弼不說話了。

薛仁貴問了個實際的問題:“那我們什麼時候跟上?”

“明天。”許元走回矮桌前,拿起那隻空了的茶杯翻過來扣在桌面上,“沈鶴年今天剛回來。盯梢的人看見他進了鋪子,今晚要回去報信。信傳到,對方做決定,再派人過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他拿起茶壺,在扣著的杯子旁邊又擺了一下,標記巷子的位置。

“薛仁貴,明天一早你去坡道上守著。別去茶館了,找個屋簷底下蹲著就行,帶上乾糧。陳五回驛站,讓程處弼帶一個人進城,在城南門那邊接應。”

程處弼終於找到一件自己能幹的事,點了點頭。

許元把茶壺和杯子都收了,踢散了地上用樹枝畫的痕跡。

“散了。分頭走。”

三個人從清真寺的三個方向離開。

許元走的是北邊水渠的路,沿著渠沿摸黑走了一段,翻過一道矮牆,鑽進了城牆根下的一片廢墟里。這裡原先是座窯,燒磚的,廢棄之後沒人管,窯洞還在,能遮風。

他縮排窯洞裡,把頭巾拉下來擦了把臉。

困。但睡不著。

那雙六合靴在他腦子裡轉。大唐的靴子,在阿勒頗的巷子盡頭。這事怎麼想都不對。趙德言的人不穿唐靴,他手下全是突厥人和粟特人。那是誰?長安還派了別的人來?上面沒跟他提過。

除非,不是長安派的。

許元翻了個身,後背硌在窯壁上,硬邦邦的。

沈鶴年進門前回頭那一眼。那一眼不是偶然的。一個藏了二十年的人,身上的警覺已經長進骨頭裡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問題是,他知道有人看他,還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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