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風向不對啊
……
另一邊。
許元步履從容地走出了皇城。
身後的那座巍峨宮殿,以及殿內那足以焚盡一切的帝王之怒,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優哉遊哉,彷彿剛剛只是出門逛了一圈。
回到大理寺時,衙門內外的氛圍,明顯不一樣了。
此時,這裡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模樣,但所有見到他的官吏、差役,無不躬身行禮,臉上堆滿了謙卑而熱切的笑容。
“許寺丞,您回來了。”
“許寺丞安好。”
許元剛一腳踏進大理寺正堂,一群同僚便立刻圍了上來。
為首的大理寺少卿,臉上笑得像一朵綻放的菊花。
“許寺丞,恭喜,恭喜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許寺丞,聽聞今日在甘露殿,陛下親自褒獎了您,您可真是聖眷正隆,我等望塵莫及啊!”
“日後還請許寺丞多多提攜,多多提攜啊!”
一聲聲恭維,一張張笑臉,熱情得讓許元有些不適應。
他知道,發生在太極殿的事情,已經被人傳了回來。
在這些人看來,自己已經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是即將平步青雲的權臣。
然而。
許元看著眼前這番景象,眉頭卻不自覺地,深深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很不對勁。
他要的,不是這個效果。
他來長安,可不是為了平步青雲升官發財的!
可現在呢?
連大理寺這幫整日與刑名打交道的老油條,都認為自己是陛下的紅人了。
那朝堂上那些人精,又會怎麼想?
這樣一來,就算自己再怎麼惹事,恐怕他們也會因為顧忌李世民的顏面,不敢輕易彈劾自己。
甚至,有些人為了討好李世民,還會主動幫自己收拾爛攤子。
這還怎麼死?
這計劃,從一開始就跑偏了。
不行。
許元心中警鈴大作。
絕不能讓這種“聖眷正隆”的印象,繼續發酵下去。
避免夜長夢多,必須想個辦法,儘快幹一票大的。
一票足以讓李世民徹底對自己失望,甚至感到威脅,不得不殺了自己的大事。
想到這裡,許元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
他隨意地應付了眾人幾句,便徑直回了自己的公房。
關上房門,他坐在書案後,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
片刻之後。
“來人。”
門外,劉暢的聲音立刻響起。
“寺丞,有何吩咐?”
“進來。”
劉暢推門而入,臉上也帶著幾分喜色,正要開口道賀。
卻見許元面沉如水,似乎很是苦惱的樣子。
劉暢心頭一凜,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躬身道:
“寺丞。”
許元開門見山,聲音低沉。
“劉評事,我問你,咱們大理寺最近,可有什麼得罪人的活兒?”
“啊?”
劉暢聞言一愣,滿臉都是不解。
“就是那種……沒人肯幹,誰碰誰倒黴的案子。”
許元又補充了一句。
劉暢徹底懵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許元,試探著問道:
“寺丞,您……您這是何意啊?”
這位新上司的行事作風,他實在是有些看不懂了。
放著青雲路不走,怎麼偏偏要去鑽牛角尖,找硬骨頭啃?
他連忙勸誡道:
“寺丞,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您如今聖眷正隆,正是穩紮穩打,積攢資歷的時候,何必去碰那些燙手的山芋?”
“再說了,現在整個大理寺,誰還敢像之前那樣,故意拿案子為難您?他們躲您還來不及呢。”
劉暢說的是實話。
現在誰不知道許元得了陛下的恩寵,在大理寺,乃至整個長安官場,誰敢惹他,就是跟陛下的臉面過不去。
然而,許元卻根本不為所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暢,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問你你就說。”
劉暢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也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絞盡腦汁地思索起來。
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獄,疑難雜案不計其數。
但要說沒人敢碰,誰碰誰倒黴的……
忽然,劉暢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房內沒有外人,這才壓低了聲音,湊到許元跟前。
“寺丞,這……倒確實有一件。”
“說來聽聽。”
許元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劉暢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細不可聞。
“是一樁舊案了,卷宗一直在庫房裡壓著,陛下也曾下旨讓大理寺徹查,可……可咱們大理寺上下,都把它當成燙手山芋,一直在拖著。”
“哦?為何?”
許元來了興趣。
劉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和恐懼。
“因為……這案子,牽扯太大。”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據下官聽聞,這案子……似乎跟宗室有關。”
宗室?
李唐皇族?
有點意思。
許元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了敲擊。
劉暢見許元神色不變,咬了咬牙,又丟擲了一個更重磅的訊息。
“不僅如此……好像還牽扯到了……”
“梁國公府的……公子。”
“嗯?”
聞言,許元不由得眉毛一挑。
梁國公府!
那不就是房玄齡的府邸嗎?
當朝宰相,天子心腹,肱股之臣!
還有宗室。
李唐皇族!
這案子,一頭牽著皇親國戚,另一頭連著當朝宰輔。
這簡直……
簡直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就是為他許元量身定做的催命符啊!
得罪一個宗室,或許李世民還能忍。
得罪一個房玄齡,或許李世民也能看在自己“才華”的份上,壓下去。
可若是將這兩方勢力,綁在一起得罪個遍呢?
到時候,物議沸騰,朝野震動。
於公,是為了平息宗室與宰相的怒火,穩定朝局。
於私,是房玄齡在旁邊吹風,宗室在背後施壓。
他李世民,怕是想保自己,都找不到由頭吧?
想到這裡,許元眼中的光芒,亮得有些駭人。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奮。
“快說,具體是什麼案子?”
劉暢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只見許元雙目放光,嘴角微微上揚,那神情不像是聽到了什麼燙手山芋,反倒像是餓狼見到了鮮肉。
這位上司,莫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