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月兒的心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微微一晃,緩緩停了下來。
就是這輕微的顛簸,讓沉睡中的晉陽公主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悠悠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有些不知身在何處。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男子氣息,混雜著安神香的味道,讓她有些貪戀。
肩膀處傳來的溫熱與倚靠的堅實感,更是讓她下意識地蹭了蹭。
然而,下一刻,她猛然清醒了過來。
自己……自己竟然靠在許元的肩膀上睡著了?
轟!
一股熱流直衝腦門,晉陽公主的臉頰瞬間紅得像是天邊的晚霞,連帶著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粉色。
她像是被火燙了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雙手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裙角,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許元一眼。
“公主殿下醒了?”
許元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打破了車廂內的尷尬。
“我……我……”
晉陽公主支支吾吾,舌頭像是打了結,“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那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小女兒家的羞赧。
“無妨。”
許元的聲音依舊溫和,“公主日間玩累了,倦了也是人之常情。”
他越是這般體貼大度,晉陽公主便越覺得無地自容,她甚至能回想起,自己嘴角似乎還有些溼潤的感覺……天啊,自己不會是流口水了吧?
想到這裡,她的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恰在此時,車外侍女的聲音傳來:
“殿下,公主府到了。”
這聲音對晉陽公主而言,簡直是天籟之音。
“我……我到了,我先下車了!”
她如蒙大赦,慌慌張張地便要起身。
“嗯,慢些。”
許元提醒了一句。
晉陽公主掀開車簾,幾乎是逃也似的跳下了馬車。
待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被夜風一吹,她發燙的臉頰才稍微降下溫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這才轉過身,對著車廂裡的許元,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今日之事,多謝許大人。”
這一聲“謝”,不僅僅是謝他送自己回來,更是謝他今日在雅集上為自己掙足了臉面,謝他帶來那新奇有趣的五子棋,也謝他……方才的溫柔與體諒。
“公主殿下言重了。”
許元的聲音從車內傳出。
晉陽公主看著那被車簾遮擋住的身影,貝齒輕咬紅唇,又道:“許大人,那……再見。”
說完,她再也不敢停留,轉身帶著侍女,快步走進了公主府的大門,那背影,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許元坐在車內,聽著外面遠去的腳步聲,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這小公主,還真是……純情得可愛。
他收回思緒,對車伕擺了擺手:
“回府。”
……
許府。
夜已深沉,府中下人們早已歇下,唯有月兒的房間還亮著一豆燈火。
當許元推開院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的專屬小侍女,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是困到了極致,卻依舊在強撐著等他。
許元放輕了腳步,緩緩走了過去。
他剛一走近,月兒那睡眼惺忪的眸子便警覺地睜開了。
看清來人是許元后,她臉上頓時綻放出欣喜的笑容,所有的睏意一掃而空。
“公子,您回來了!”
她連忙站起身,聲音中滿是雀躍。
許元看著她佈滿血絲的眼睛,眉頭微皺:“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睡?”
“我在等公子呀。”
月兒嘻嘻一笑,獻寶似的從身後捧出一個用乾淨布巾包裹著的小碗。
她小心翼翼地揭開布巾,一股香甜軟糯的氣息頓時瀰漫開來。
碗裡盛著一個白白胖胖,還撒著些許黃豆粉的物事。
“公子,你看。”
月兒捧著碗,仰著小臉,滿眼期待地看著許元。
“這是我們家鄉的風俗,重陽節這天,家裡人要一起打餈粑吃的。”
“我想著公子今天肯定也累了,就提前做好了一個,想等您回來嚐嚐……”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一不小心就等到了現在,都有些涼了。”
許元看著眼前這個睡眼惺忪,卻依舊記掛著自己的小丫頭,又看了看碗裡那個樸實無華的餈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穿越至此,他見過的,多是官場上的虛與委蛇,或是勳貴間的利益交換。
這般純粹而不含任何雜質的關心,卻是他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溫暖。
他伸出手,沒有去接那個碗,而是直接從月兒手中捻起了那個餈粑。
在月兒驚訝又期待的目光中,他將餈粑送入口中,輕輕咬了一口。
餈粑已經涼了,失了幾分溫熱時的軟糯,卻依舊嚼勁十足,黃豆粉的幹香與糯米本身的清甜在口中交織,味道意外的不錯。
“好吃。”
許元看著月兒,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真的嗎?”
月兒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是綴滿了星辰。
“嗯,真的。”
許元三兩口將整個餈粑吃完,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月兒的腦袋。
“好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現在,立刻,馬上去睡覺。”
“是,公子!”
月兒得到了誇獎,心滿意足,脆生生地應了一聲,一蹦一跳地回房去了。
許元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嘴裡似乎還殘留著那份香甜。
他也該休息了。
……
次日,佛曉。
天色將明未明,整個長安城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晨曦之中。
太極宮,甘露殿。
殿內燈火通明,大唐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李世民,早已結束了晨練,身著一襲常服,端坐於御案之後,批閱著如山般的奏摺。
內侍總管王德,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侍立在一旁,為皇帝研墨。
整個大殿安靜得只聽得見筆鋒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硃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說吧。”
他頭也未抬,淡淡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