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採購物資
說到這裡,許元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李治。
“殿下,本官再問你,昨夜整理卷宗的滋味,如何?”
李治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紅色,有些赧然。
“學生……覺得頗為辛苦。”
“是啊,很辛苦。”
許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只是讓你熬了一夜。若讓你不眠不休,連著熬上一個月,三個月呢?你這身子骨,撐得住嗎?”
“你撐不住,他們這些常年勞作的工匠,一樣撐不住。”
“所以,本官現在告訴你,為何要加人。”
“因為,人,才是根本。”
“不懂得體恤下情,不懂得以人為本,只知道一味壓榨的上位者,永遠也成不了真正的明君。”
許元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李治的心上。
李治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握著那本薄薄的冊子,卻感覺重如千鈞。
他一直以為,自己飽讀詩書,明曉事理,對“愛民如子”這四個字,理解得足夠透徹。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所謂的理解,不過是懸於空中的樓閣,是紙上談兵的空談。
許元沒有給他講什麼高深的大道理,只是將最殘酷,也最真實的現實,血淋淋地剖開給他看。
“學生……知錯了。”
李治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許元,深深一躬。
這一次,他彎下的腰,比上一次更低,態度也比上一次更加虔誠。
“學生只看到了賬面上的數字,卻忽略了人心向背。只想著完成陛下的任務,卻忘記了工匠也是活生生的人。”
“多謝先生教誨,學生受教了。”
他抬起頭,眼神中的迷茫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學生這就去面見父皇,定會將先生的意思,一字不差地轉達,並說服父皇,增派人手。”
說完,他緊緊攥著那本《軍器監工匠守則》,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背影挺拔,步履鏗鏘。
許元看著他的背影,滿意地摸了摸下巴。
孺子可教也。
送走了太子,許元也沒閒著。
他在熱火朝天的工地上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高爐地基的挖掘進度,又指點了一下水力鍛錘的選址問題,這才慢悠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官署。
他舒服地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隨手從旁邊的果盤裡捏起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丟進嘴裡。
甜。
他眯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片刻悠閒。
“來人。”
他懶洋洋地喊了一聲。
一名小吏立刻小跑著進來,躬身候命。
“去,把軍器監負責採買的管事,給本官叫來。”
“是,大人。”
小吏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綠色官袍的中年官員,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他一進門,便對著許元長揖及地。
“下官軍器監主簿崔世,拜見少監大人。”
許元眼皮都沒抬,又捏了顆葡萄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崔主簿,本官記得,你是負責軍器監所有物資的採買,沒錯吧?”
崔世連忙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是是是,大人有什麼吩咐,儘管示下,下官一定辦得妥妥帖帖。”
“嗯。”
許元這才慢條斯理地坐直了身子,從案几上拿起一卷厚厚的清單,隨手甩了過去。
“喏,這是清單,你看看。”
崔世趕忙上前兩步,雙手接住。
他展開清單,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凝固了。
清單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物資。
“上等精鐵礦石,二十萬斤。”
“百鍊鋼,十萬斤。”
“河西柘木,十萬根,要求樹齡皆在十年以上。”
“上好牛皮,十五萬張。”
“……”
清單極長,從鐵料、木材、皮革,到木炭、石灰、糯米,甚至還有一些他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比如硫磺、硝石,而且數量都極為龐大。
崔世的眼珠子越瞪越大,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滾滾而下,拿著清單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大……大人……這……這麼多的物資,恐怕……恐怕……”
許元悠閒地吐出葡萄籽,淡淡地打斷了他。
“恐怕什麼?國庫沒錢?還是長安城買不到?”
崔世面色微皺,隨後解釋起來。
“大人,錢不是問題,陛下既然讓您總管軍器監,錢糧方面肯定會足額撥付。只是……只是這數量實在太大了,而且您要的都是上等貨色,長安城內外的商家,根本沒有這麼多存貨啊。”
“就算有,分散在各家手裡,一家家去收,沒有兩三個月,根本湊不齊。”
許元嘴角一撇。
“兩三個月?”
聽到對方的話,他差點沒把口中的茶水都噴出來。
“本官沒時間等你兩三個月。”
“半個月。”
“半個月之內,清單上所有的東西,本官要在這裡,親眼看到。”
“什麼?”
崔世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手裡的清單“嘩啦”一聲掉在了地上。
半個月?
這怎麼可能!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撿起清單,面無人色地哀求道:“大人,您……您這是要下官的命啊。半個月,就算把下官劈成八瓣,也辦不到啊。”
許元從椅子上站起身,緩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辦不到?”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不屑。
“崔主簿,你在這軍器監,當了幾年差了?”
崔世一愣,結結巴巴地答道:“回……回大人,快……快十年了。”
“十年啊……”
許元拖長了聲音,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官帽,動作輕柔,眼神之中卻有幾分調侃之意。
“十年時間,跟長安城裡那些大大小小的材料商,應該都很熟了吧?”
“哪家有多少存貨,哪家背後有什麼靠山,誰家的貨價錢最公道,誰家喜歡囤積居奇,你應該都一清二楚吧?”
崔世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聽懂了。
許元這是在敲打他,莫非他知道……
崔世有些懷疑的看向許元。
莫非他知道自己和那些商行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