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李世民的怒火
尉遲恭大喜,一把抄起那杆鉤鐮槍,入手只覺分量十足,心中頓時多了幾分信心。
他掂了掂,舞了個槍花,虎虎生風。
“好分量!”
他讚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向車間中央的空地。
那裡,同樣擺放著一個披甲的木人靶。
尉遲恭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虯結,如盤龍臥虯。
“看某家的!”
他一聲爆喝,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頭出閘的猛虎,朝著木人靶衝了過去。
手中那杆鉤鐮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靶心!
“噗嗤!”
一聲悶響。
那鉤鐮槍的槍頭,摧枯拉朽般地刺穿了木人靶胸前的鐵甲,透體而過!
“好!”
有金吾衛的校尉忍不住低聲喝彩。
尉遲恭臉上也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手腕一抖,槍桿橫掃,想用那倒鉤將木人靶的甲冑撕裂開來。
然而,就在他發力的瞬間。
“咔嚓!”
一聲比方才斬馬刀斷裂時更加沉悶,也更加刺耳的碎裂聲,響徹全場。
尉遲恭只覺得手中傳來一股巨大的阻力,緊接著,便是一輕。
他定睛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那杆烏黑的鉤鐮槍,竟然從槍頭與槍桿的連線處,齊根斷裂!
那沉重的槍頭,還掛在木人靶的身上,而他手中,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木杆。
這……
這算什麼事?
現場的氣氛,剛剛升起一絲暖意,瞬間便被這一聲脆響,打入了萬丈冰淵。
凝固。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尉遲恭舉著半截槍桿,黝黑的臉膛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皇帝的臉色。
李世民的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轉過頭,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死死地盯著許元。
這一次,連那令人心悸的平靜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前,那種毀天滅地般的壓抑。
“許元。”
李世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字一句地捅進許元的心窩。
“這就是你給朕的交代?”
“這就是你改進的軍器監?”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斷刀,又指了指靶子上的斷槍,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朕給了你特權,半月之期,給了你三千輔工,給了你十數萬貫的錢糧。”
“你就用這些……一折就斷的廢鐵,來報答朕的信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
“你莫非……是真的想死不成?!”
這聲怒喝,讓整個車間的工匠都匍匐在地,抖如篩糠。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想要上前勸諫,卻又被那股帝王之怒駭得不敢開口。
李世民一步步逼近許元,眼神裡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你別以為,你那長田縣固若金湯,你手下的兵馬能征善戰,朕就奈何你不得。”
他俯下身,幾乎是貼著許元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告訴你。”
“今日,你若不能給朕一個說法。”
“朕立刻發兵!”
“哪怕是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朕也要讓你的長田縣,從這大唐的版圖上,徹底消失!”
“你信不信?”
面對這幾乎等同於最後通牒的威脅,許元卻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抬起頭,迎著李世民那要殺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
“陛下,息怒。”
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
“這些……都只是意外。”
“微臣也是第一次在長安督造兵器,或許是水土不服,手藝生疏了,不小心失了手。”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失手?
你管這叫失手?
五十多把兵器,接連報廢,差點傷了聖駕,動搖國本,你輕飄飄一句“失手”就想揭過去?
就連房玄齡都覺得許元是不是瘋了。
李世民更是氣得笑了起來,怒極反笑。
“好一個意外,好一個失手。”
他點了點頭,緩緩直起身子,眼神中的寒意足以凍結一切。
“朕看,朕的耐心,也快要失手了。”
說罷,他一甩龍袖,轉身便要離去。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當場下令將許元拖出去砍了。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略顯稚嫩,卻異常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
“父皇,請留步!”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太子李治,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很清亮。
他走到李世民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父皇,請再給許少監一次機會。”
李世民眉頭一皺:
“雉奴,此事與你無關,退下。”
李治卻沒有退縮,反而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父親。
“父皇,這半月以來,許少監是如何做的,兒臣都看在眼裡。”
“他日夜都泡在軍器監,從未有一日懈怠。從圖紙的繪製,到高爐的壘砌,甚至是如何揮錘,如何淬火,他都親力親為,親自教導工匠。”
“他的心血與努力,兒臣是親眼所見的。”
“今日之事,處處透著詭異,兒臣相信,許少監絕非有意欺瞞父皇。”
李治的話,說得懇切無比。
他雖然年少,但身為太子,他的話,分量極重。
許元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為自己仗義執言的少年,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不錯。
這小子,總算沒有白教。
知道在關鍵時刻,該站在哪一邊。
李世民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複雜。
他看到了李治眼中的真誠與堅持,那股怒火,不知為何,竟悄然消退了幾分。
半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將滿腔的怒火都吐了出去。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許元,眼神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審視與玩味。
“好。”
“既然太子為你求情,朕,就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你,還想讓朕看什麼?”
“朕倒要看看,你這軍器監裡,還有什麼‘驚喜’在等著朕。”
許元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對著李治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隨即又轉向李世民,深深一揖。
“謝陛下隆恩!謝太子殿下!”
他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神秘的自信。
“陛下,請移步下一個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