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直接懟臉開大
這句話,可謂是誅心之言。
它不再是指責許元,而是將矛頭,直接對準了龍椅上的李世民。
你皇帝無視這些,就是漠視國之根本!
你就是個不好的榜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太極殿內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氣壓,自龍椅之上,轟然席捲而下。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們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李世民的眼睛。
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慵懶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森寒。
他脾氣好,不代表他沒有脾氣。
他能容忍臣子據理力爭,不代表他能容忍臣子指著他的鼻子,教他怎麼當皇帝。
這些人,已經越界了。
李世民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雙手重新按在了龍椅的扶手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
“朕,在漠視禮法?”
“朕,做得不對了?”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那名老臣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籠罩,渾身抖如篩糠,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
他知道,自己說的話,觸碰到了皇帝的逆鱗。
但他更知道,事已至此,絕不能退。
他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天下的世家,是傳承千年的道統。
他猛地一咬牙,將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臣……臣不敢!”
“臣只是以為,我大唐立國以來,禮法漸有疏漏,朝綱亦需整頓。”
“臣等,懇請陛下下旨,重修禮法,整頓朝綱,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好一個“重修禮法,整頓朝綱”!
李世民眼中的殺意,再也無法掩飾。
他笑了。
怒極反笑。
這些人,今天不是來彈劾許元的。
他們是藉著彈劾許元這個由頭,來逼宮的!
他們對朕的朝堂,對朕的天下,不滿了!
他們要按照他們的規矩,來“重整”朕的江山!
好。
好得很!
李世民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龍袍無風自動,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充斥著整座大殿。
文武百官,無不垂首,不敢直視。
“這麼說……”
他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你們,是對朕現在的朝堂,不滿意了?”
“是要,重整朝綱了?”
沒有人敢回答。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從崔仁師,到那名老臣,再到每一個出列附議的官員臉上一一刮過。
“朕再問你們一句。”
“若是……”
“朕不照做呢?”
“又當如何?”
恐怖的壓力,讓那十幾名官員的身體都開始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他們知道,這是皇帝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退,則前功盡棄,還會面臨皇帝日後的清算。
進,則是與皇權正面對抗,生死難料。
崔仁師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知道,他沒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聲說道:
“陛下乃聖明之君。”
“若陛下不願,臣等……亦無他法。”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
“只是,陛下為天下之主,亦為天下士子之表率。”
“今日之事,天下官員,皆在看著。”
“若陛下執意偏袒不法之臣,漠視綱常禮教……”
“恐怕,天下官員之心,會寒的。”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威脅。
這是毫不掩飾的,來自整個官僚集團的,對皇權的威脅!
我們沒辦法把你怎麼樣。
但是,這天下的政務,離了我們,你玩不轉。
你若一意孤行,那我們,便集體不合作。
到那時,寒了心的,可不僅僅是朝堂上的這些人。
而是,整個大唐的官!
“呵。”
又是一聲輕笑,與方才不同。
這一次,笑聲裡沒有了慵懶,只有冰徹入骨的寒意。
李世民臉上的怒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看著下面那一張張或悲憤、或決絕、或惶恐的臉,像是看著一群跳樑小醜。
“好。”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說得真好。”
他又說了一句。
“天下官員之心,會寒的……”
李世民緩緩踱步,走下御階,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好一個‘天下官員’。”
他停在了崔仁師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朕竟不知,什麼時候,你們這些人,就能代表天下所有的官員了。”
崔仁師被那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世民沒有再理他,而是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龍椅之旁。
他沒有坐下,只是手扶著那雕龍的扶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今日之事,朕知道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們的訴求,朕也聽見了。”
“重修禮法,整頓朝綱……”
他點了點頭,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此事,干係重大,朕,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一個,讓你們所有人都滿意的交代。”
說完,他不再看崔仁師等人,彷彿他們已經成了無足輕重的塵埃。
他的目光,越過了人群,落在了佇列前排,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的身影上。
“輔機。”
李世民淡淡地開口。
兩個字,卻像兩座大山,轟然壓在了長孫無忌的心頭。
滿朝文武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長孫無忌的身上。
長孫無忌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了一般。
然而,他那微微收緊的袖袍,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懵了。
叫我幹什麼?
我一句話都沒說啊。
從頭到尾,我就是個看客。
這火,怎麼燒到我身上來了?
然而,僅僅是剎那的失神之後,長孫無忌的心中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瞬間就想明白了。
陛下這不是在問他。
陛下這是在逼他。
逼他站隊!
世家。
崔仁師,盧家,鄭家……他們是世家。
而他長孫無忌,他長孫家,同樣是世家,而且是關隴世家之首!
今日,崔仁師等人以“禮法”為武器,裹挾群臣,逼宮天子。
這已經不是彈劾許元那麼簡單了。
這是新貴與舊閥的碰撞,是皇權與世家權力的交鋒。
在這種時候,他長孫無忌的立場,便顯得至關重要。
他是陛下的內兄,是肱骨之臣,是凌煙閣第一功臣。
但他,同樣也是世家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