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討價還價
“張羽。”
許元卻連頭都沒回,只是淡淡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稍安勿躁。”
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羽身體一震,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硬生生地被他壓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橫刀歸鞘,但那雙眼睛,依舊像餓狼一樣,死死地盯著崔賢。
許元連看都懶得再看地上的崔賢一眼。
他知道,這條瘋狗,已經不足為慮了。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了大廳內其餘的世家家主。
那些人,從剛才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此刻一個個面色複雜,眼神閃爍,低著頭,不敢與許元對視。
崔賢的瘋狂,讓他們心驚。
許元的狠辣,更讓他們膽寒。
他們現在,正處在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
是跟著崔賢一條道走到黑,還是立刻與他劃清界限?
“諸位。”
許元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崔家主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
“現在,本侯想問問你們。”
他的手指,輕輕地在身旁的桌案上敲擊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你們的想法,是不是也和崔家主一樣?”
“是不是也覺得,本侯的條件,太過苛刻?”
“也想跟著他,跟本侯,跟朝廷,掰一掰手腕?”
沒有人說話。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許元的問題,像是一把雙刃劍,懸在了他們所有人的頭頂。
承認,就是與崔賢同罪,公然對抗朝廷命官。
否認,就是背叛盟友,將自己徹底置於許元的掌控之下。
良久,還是那謝家家主,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侯……侯爺,您……您誤會了。”
“崔家主他……他也是一時糊塗,胡言亂語,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我等……我等對朝廷,對陛下,那都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他先是撇清了關係,然後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哀求的語氣說道。
“只是……侯爺您提出的那兩條規矩,實在是……”
“實在是斷了我等的活路啊。”
“漕運歸公,我等認了。那一千五百萬兩,我們也交了。可這賬目公開,納入監管……這生意,就真的沒法做了。”
“還請侯爺……高抬貴手,網開一面,給我等……留條活路吧。”
“對啊,侯爺,求您高抬貴手啊!”
“我等願意再多出一些銀錢,孝敬侯爺!”
“只要不公開賬目,一切都好商量!”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他們顯然還沒從世家大族的思維中轉變過來。
在他們看來,一切問題,都可以用錢來解決。
只要價碼合適,就沒有談不攏的生意。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許元。
“活路?”
許元聽到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譏誚,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你們也配跟本侯談活路?”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你們以為,交出漕運,獻上銀子,這事就算完了?”
“你們以為,本侯今日來,真的只是為了要錢?”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寒意。
“本侯說過,那只是開胃小菜。”
“你們覺得本侯的條件苛刻?”
他冷笑一聲。
“那是因為,更苛刻的,你們還沒見到呢。”
話音剛落。
許元對著門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來人。”
“把另一份大禮,也拿上來,給諸位家主,開開眼。”
門外,兩名親衛應聲而入。
他們手中,同樣抬著一口木箱。
只是這口木箱,比之前那口裝鹽道賬冊的,要小上一些,也更加陳舊。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了大廳中央,發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這聲悶響,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股比剛才更加不祥的預感,籠罩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裡面……又是什麼?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許元緩緩走上前,親自開啟了那口木箱的鎖釦。
“嘎吱——”
箱蓋被掀開。
露出來的,不是賬冊,而是一卷卷泛黃的圖紙,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鐵器零件。
眾人看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這些東西代表著什麼。
許元隨手從箱子裡,拿起了一卷圖紙,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那上面,用精密的線條,繪製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兵器。
“諸位,可識得此物?”
許元淡淡地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搖頭。
許元嘴角的冷笑,愈發森然。
“不認識,很正常。”
“因為這東西,不是我大唐的制式兵器。”
他將圖紙扔回箱子裡,又從中拿起了一塊刻著奇特花紋的鐵片。
“這上面的花紋,諸位想必也不認識。”
“本侯可以告訴你們,這種花紋,來自大海的另一邊,一個叫倭國的地方。”
倭國!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不少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許元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你們不認識圖紙,不認識花紋,不要緊!”
“你們只需要知道,這箱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指向一件事!”
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鷹隼,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了幾個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的家主身上。
“你們!”
“揹著朝廷,勾結外邦,將我大唐明令禁止出口的鐵器,盔甲,甚至是兵器圖紙,走私販賣給倭國人!”
“以此,牟取暴利!”
轟隆!
許元的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大廳之內!
如果說,走私私鹽,是自肥腰包,罪在貪婪。
坑殺商人,是謀財害命,罪在殘忍。
那麼……
走私違禁鐵器與兵器給外邦,這是什麼罪?
這是通敵!
這是叛國!
這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大廳內,頓時死寂無聲。
之前,許元拿出鹽道賬冊,指控他們走私私鹽,侵吞漕運。
那時的他們,是驚,是怒,是不甘。
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利益之爭,是錢財上的糾葛。
自古以來,官與商,與世家,在這種事情上拉扯不清,再正常不過。
朝廷缺錢了,就來割一刀。
只要價碼合適,只要能保住根基,錢,可以給。
所以他們敢討價還價,崔賢甚至敢拿出江南的安穩來威脅。
因為他們知道,這件事的根子,在“利”字上。
只要是“利”,就可以談。
可現在,這口箱子裡的東西,徹底改變了事情的性質。
這不再是“利”字之爭。
這是“生”與“死”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