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接種疫苗
許元環視眾人,聲音清朗,傳遍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怕髒?怕毒?還是怕死?”
無人敢應。
許元冷笑一聲,左手端碗,右手舉刀。
“比起全身潰爛、高熱而亡,這點噁心算個屁!”
“曹文!”
“屬下在!”
曹文大步上前,抱拳行禮。
“脫去上衣,露出一臂!”
曹文愣了一瞬,但他也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漢子,對許元的命令有著絕對的盲從。
“諾!”
刺啦一聲。
曹文扯下左臂甲冑,露出古銅色的膀子,肌肉虯結。
許元將刀尖在烈酒中浸泡片刻,隨後在曹文的手臂上快速劃出一道一字形的血痕。
傷口極淺,只滲出一點點血珠。
隨後,許元用一根竹籤挑起碗中的牛痘漿液,狠狠塗抹在那傷口之上,反覆摩擦。
“嘶——”
曹文倒吸一口涼氣,不是疼,是那種火辣辣的觸感讓人心慌。
“好了。”
許元扔掉竹籤,拍了拍曹文的肩膀。
“三五日內,你這裡會長出一個痘,會發熱,會有些難受。”
“但只要熬過去,這輩子,就不怕天花了!”
說完,許元轉身看向那些面露驚恐的流民和玄甲軍士兵。
“不想死的,就給我排好隊,一個個來!”
“這是軍令!”
曹文做完榜樣,第一個站到了旁邊,大吼一聲。
“那個誰,你先來!”
有了帶頭的,原本還在猶豫的人群終於動了。
生的渴望壓倒了對汙穢的恐懼。
孫思邈站在一旁,手裡捧著那本泛黃的醫案,筆走龍蛇。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親眼看著許元從那汙穢的牛身上取下漿液,又種入人體。
這種聞所未聞的“種痘之法”,簡直顛覆了千百年來的醫理。
他雖然沒有聽過這種治療方法,但同樣也聽過許元的一些事蹟,知道他不是這樣胡來的人。
許元這麼做,斷然有他的道理。
“以獸之毒,防人之疫……”
孫思邈口中喃喃自語,眼神愈發狂熱。
“若是此法當真有效,這許元……便是萬家生佛啊!”
他顧不得那股惡臭,湊到許元身邊,仔細觀察每一個接種者的傷口反應,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漏掉一個細節。
接種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許元沒有一直親自動手,他教會了孫思邈的幾個徒弟,又讓軍中的醫官上手。
不到一個時辰,莊內尚未感染的數百人,全部接種完畢。
……
夜深了。
同濟山莊內燈火通明。
醋酸味和艾草味依舊濃烈。
後院,一間被嚴密隔離的廂房內。
晉陽公主李明達躺在榻上,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她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上,已經隱隱出現了幾個紅色的斑點。
那是死神的吻痕。
許元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
洛夕和高璇不在,她們被許元強行命令去外圍隔離,此刻房內只有他和昏迷中的公主。
“兕兒。”
許元輕喚了一聲。
榻上的少女睫毛顫了顫,艱難地睜開眼。
那雙平日裡靈動的大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霧濛濛的。
“許元……哥哥……”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說。”
許元放下藥碗,坐到榻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滾燙。
他的心猛地揪緊。
雖然他也給兕兒接種了牛痘,但他心裡清楚。
牛痘是疫苗,是預防。
對於已經發病的人,效果微乎其微,甚至來不及生效。
這一戰,還得靠藥石硬扛!
“有我在,閻王爺不敢收你。”
許元強擠出一絲笑容,將她扶起,靠在自己懷裡。
“來,喝藥。”
這是他和孫思邈商議了半個時辰,結合系統裡的《溫病條辨》定下的方子。
犀角地黃湯,加生石膏、知母、玄參。
重劑清熱,涼血解毒。
兕兒乖巧地張開嘴,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流下。
她眉頭緊皺,卻一聲不吭地喝完了整碗。
“苦嗎?”
許元拿出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裡。
“苦……”
兕兒含著蜜餞,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伸出那隻長了紅斑的手臂,眼神驚恐。
“許元哥哥……我聽宮裡的嬤嬤說……得了這病,就算不死,也會變成醜八怪……”
“臉上……身上……全是坑……”
對於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來說,毀容的恐懼,甚至大過了死亡。
尤其是她是備受寵愛的大唐公主,是那朵嬌豔的晉陽花。
如果以後滿臉麻子,她寧願現在就死掉。
“誰說的?”
許元眼神一凜,隨即變得無比溫柔。
他輕輕握住那隻長了紅斑的小手。
“那是庸醫治的。”
“我是誰?我是許元。”
“我跟你保證,絕不會留疤。”
兕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真……真的?”
“真的。”
許元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我這裡有西域傳來的秘方,還有孫神醫的獨門藥膏。”
“等你好了,不僅不會留疤,皮膚還會比以前更滑,更嫩。”
其實,他這也不算全是哄她。
系統商城裡確實有強效的祛疤膏,再加上孫思邈調配的珍珠生肌散,只要護理得當,不讓痘瘡深度潰爛,留疤的機率極小。
“你若是不信,咱們拉鉤。”
許元伸出小指。
兕兒看著那根手指,破涕為笑,伸出自己滾燙的小指,輕輕勾住。
或許是藥物起了作用,又或許是許元的承諾讓她安了心。
沒過多久,兕兒的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去。
許元並沒有離開。
他守在床邊,每隔半個時辰就用烈酒幫她擦拭手心腳心物理降溫。
一夜無眠。
……
接下來的幾天,同濟山莊彷彿經歷了一場煉獄般的洗禮。
接種了牛痘的人開始陸續發燒。
手臂上長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痘瘡。
有人開始慌亂,但許元就像一根定海神針,鎮壓著所有的騷動。
“燒是好事!說明身體在練兵!”
“誰敢撓那個痘,老子剁了他的手!”
他在莊子裡來回巡視,嗓子都喊啞了。
而在各種嚴格的消殺和隔離措施下,奇蹟終於發生了。
第三天。
原本每天都有幾個流民倒下的情況,突然停止了。
第四天。
接種牛痘的人高燒開始消退,精神頭竟然比以前還要好。
第五天。
整個莊子,除了之前那批重症患者還在生死線上掙扎外,竟然再無一人新增感染!
甚至是那些負責照顧病人的雜役,天天在病毒窩裡打轉,也屁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