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撲朔迷離
李明達愣在那裡。
眼淚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
她的眼神開始變得迷茫,繼而變成了震驚,最後……是一抹深深的恐懼。
記憶的大門被強行撞開。
她開始瘋狂地回想剛才在那個破敗房間裡的一切細節。
那個聲音……
那個嘶啞、難聽、如同破風箱一般的聲音。
真的只是因為生病嗎?
“我想起來了……”
李明達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大哥……大哥以前說話,尾音總是習慣往上挑……”
“那是他的傲氣。”
“可是剛才那個聲音……死氣沉沉,就像是……就像是一個在那躺著等死的老頭子。”
“而且……”
李明達猛地抓住了許元的衣袖,手指都在顫抖。
“而且福伯也不對勁!”
“福伯是看著大哥長大的,他對大哥最是忠心,以前大哥若是受了委屈,福伯比誰都急。”
“可是剛才……”
“他在門口哭的時候,身體一直在抖。”
“那個眼神……”
“他在看那個巫醫的時候,眼神裡似乎……不太對!”
說到這裡。
李明達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是個聰明的姑娘,之前只是關心則亂,現在被許元一點撥,所有的疑點瞬間串聯成了一條線。
“許元哥哥……”
李明達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這回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害怕。
“那個人……那個人不是大哥!”
“那他是誰?”
“我的真大哥呢?”
“他去哪了?”
一旁的洛夕和高陽公主也都聽傻了。
尤其是高陽公主,她雖然沒怎麼說話,但此刻也是小臉煞白,捂著嘴巴,滿眼的不可置信。
若是連前太子都是假的。
那這背後的陰謀,該有多大?
許元眯了眯眼,他之所以詢問晉陽公主,就是因為晉陽公主乃是這裡對李承乾最為親近之人,她做出來的判斷,更加準確。
只有確認了李承乾是否還活著,他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許元伸出手,輕輕擦去了少女臉頰上的淚珠。
“兕兒,你想想那個巫醫。”
許元目光灼灼,盯著李明達那雙還帶著淚光的眼睛。
“若是瘟疫,或者是會過人的惡疾。”
“哪怕是宮裡的御醫,也不敢輕易近身。即便近身,也定是用面紗遮面,用烈酒淨手,生怕沾染半分。”
李明達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在宮中見過太醫署的做派。
那是惜命得很。
許元冷笑一聲,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可那個巫醫,絕不像是在治病!”
“什麼十萬大山巫神使者,騙一下別人還行,想唬住我許元,怕是他想太多了!”
許元起身踱步,細細沉思起來。
“還有,就算是前太子請了紅花教的人來治病,也應該避免訊息走漏,畢竟紅花教並非朝廷所允許的教會組織,他們現在卻堂而皇之的住在了前太子府邸,這就更不正常了!”
“若是前太子勾結妖人,意圖謀反,那他應該藏著掖著。”
“絕不會讓那巫醫帶著那麼顯眼的頭飾,在你我面前晃悠。”
“除非……”
許元轉過身,背對著月光,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除非這府邸的主人,已經換了。”
“現在那裡,李承乾做不了主!”
洛夕和高璇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若是如此,那真正的李承乾……豈不是凶多吉少?
晉陽公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她猛地站起身,眼淚又湧了出來。
“許元哥哥!”
“我要去救大哥!”
“哪怕他是假的,福伯還在那裡,福伯一定知道大哥在哪裡!”
“我現在就去!”
小丫頭此時心急如焚,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危險,她只知道,那是她在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的至親了。
許元一步跨出,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兕兒,稍安勿躁!”
許元沉聲喝道。
“我們現在去,除了打草驚蛇,起不了任何作用。”
晉陽公主身子一軟,癱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
“那怎麼辦……”
“難道就看著大哥受苦嗎……”
許元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放心吧,我這次來嶺南,就是專門找他們的!”
……
次日。
晨光熹微。
嶺南的清晨,霧氣瀰漫,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腥味。
許元早早便起了身,他沒有直接去李家莊園,而是讓張羽招來了縣令陳松。
縣衙大堂內。
陳松站在堂前,滿臉緊張。
許元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卻一口未動。
只是用蓋碗輕輕颳著茶沫。
那刺耳的摩擦聲,聽在武侯縣令耳中,宛如催命的符咒。
“陳大人,本侯問你,紅花教的總舵,你可知道在哪裡?”
陳松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大……大人……”
“下官……下官不知啊……”
“啪!”
茶盞重重地摔在案几上。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許元冷眼看著他。
“不知?”
“紅花教在你治下橫行霸道,愚弄百姓,甚至連前太子的府邸都能隨意進出,你這個父母官,跟我說不知?”
“看來,你這頂烏紗帽,是不想要了。”
“還是說……”
許元身體前傾,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你也成了他們的走狗?”
陳松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額頭撞得砰砰直響。
“大人明鑑!大人明鑑啊!”
“下官冤枉!”
“下官哪怕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勾結邪教啊!只是……只是那紅花教行蹤詭秘,手段殘忍。”
“下官……下官也是沒辦法……”
“說!”
許元一聲暴喝。
“他們在哪裡!”
陳松身子一縮,再也不敢隱瞞。
顫顫巍巍地抬手指了指西方。
“據說……在……在武侯縣西邊的……十萬大山深處。”
“具體位置,下官真的不知道,只是聽樵夫和獵戶提過,那裡有一座山寨,終年雲霧繚繞,進出只有一條小道,且佈滿機關毒障。”
“紅花教的人,平日裡除了出來採買,幾乎不與外人接觸,神秘得很,因此下官所知不多啊。”
許元微微眯起眼睛。
十萬大山?
那是嶺南最兇險的地方,崇山峻嶺,毒蟲猛獸,確實是個藏汙納垢的好地方。
若是沒有確切的情報,冒然帶兵進山,極容易被對方利用地形伏擊,甚至可能在大山裡迷路,活活困死。
“行了,滾吧。”
許元淡淡的擺了擺手,讓陳松先離開了。
“侯爺,這陳松,怕是也有問題吧?”
張羽湊了上來,看著陳松離開的方向,低聲說道。
許元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眯了眯眼,似乎在沉思。
“他是不是紅花教的人,不重要,就算是,應該也只是被紅花教控制而已,對我們的行動沒有什麼影響,先留著他吧!”
說到這,許元話鋒一轉。
“倒是那紅花教的總舵所在,目前需要查探清楚!”
“傳令給城外的玄甲軍,讓他們分出幾支精銳斥候小隊,前去探尋一下這個紅花教總舵的底細。”
“記住,只探路,不交手。”
“哪怕發現了寨子,也給我按兵不動。”
張羽眼中戰意一閃而過。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