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長田縣來人
許府內熱火朝天,一片喜慶祥和。
然而,就在李治帶著人幫許元翻修府邸的時候,長安城的街頭巷尾,乃至整個大唐的官場,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旨意震動了。
太極宮內,鐘聲沉悶。
李世民昭告天下:大唐廢太子、恆山王李承乾,於黔州因病暴斃,實則是被奸人所害,誤服毒酒而亡。
陛下感念父子之情,痛心疾首,特追封李承乾為“國公”,許其歸葬長安,陪葬昭陵。
這道旨意一出,朝野譁然。
雖然旨意上說是“奸人所害”,但有人已經傳了出來,李承乾,是被紅花教的人害死的,而紅花教的背後,則是吐蕃人。
朝廷並沒有阻止這種言論的傳播,這也導致,民間有很大一部分人,對吐蕃的行為感到憤怒。
而李承乾,這位曾經掀起謀反的前太子,也隨著他的死,徹底畫上了一個句號。
……
時光飛逝,轉眼又是三日過去。
許府的翻修和佈置已經接近尾聲,整個府邸煥然一新,處處雕樑畫棟,紅綢漫卷,只等著端午那場盛世大婚的到來了。
這一日正午,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讓人懶洋洋的。
許元正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個把手,指揮著幾個家丁將幾箱剛從庫房裡搬出來的陳釀擺放整齊。
“輕點放!這可是為了大婚準備的三十年陳釀,碎一罈我心疼半年!”
就在這時,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又熟悉的喊聲:
“大人!大人!”
那聲音粗獷中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沙啞,卻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許元正在搬罈子的手猛地一僵,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抬起頭來。
這聲音……
他太熟悉了!
在那偏遠的涼州,在那苦寒的長田縣,在那無數個風雪交加的日夜裡,正是這聲音的主人,陪著他一起喝羊肉湯,一起斗大族,一起守城門。
許元顧不得拍去手上的灰塵,大步流星地衝向門口。
剛一出影壁,就見個身材魁梧、一個面如冠玉的年輕人正站在大門外,兩人滿身塵土,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趕來的。
正是長田縣縣丞方雲世,和長田縣縣尉的周元!
“大人!”
見到許元出來,兩人眼眶瞬間紅了,那是久別重逢的激動,更是對這位曾經帶著他們走出泥潭的長官發自肺腑的敬重。
兩人二話不說,推金山倒玉柱,就要當街行跪拜大禮:
“下官長田縣方雲世(周元),參見大……”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
許元幾步衝上前,雙手用力,一邊一個,硬生生將兩人的胳膊托住,沒讓他們跪下去。
“咱們兄弟之間,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幹什麼?”
許元看著眼前這兩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用力地在兩人肩膀上捶了一拳:
“老方,老周!你們可算來了!”
“這一路沒少吃苦吧?”
方雲世是個讀書人出身,此刻也不禁有些哽咽,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臉上綻放出憨厚的笑容:
“不苦!比起大人您在外面打的大仗,咱們趕這點路算個球!”
周元更是個直腸子,咧著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就是!一聽說大人要大婚,還要娶公主,咱們兄弟幾個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來!這一路上馬都跑死了兩匹,總算是沒誤了大人的吉時!”
“好!好兄弟!”
許元哈哈大笑,心中那份因大婚臨近而產生的緊張感,在見到這兩個老兄弟的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雖然名義上是上下級,但在許元心裡,這兩個人,就是他在這個時代最早的戰友,是過命的交情。
寒暄了幾句,方雲世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眨了眨眼道:
“大人,您光顧著看我們倆了,就不想知道我們這回給您帶了什麼‘賀禮’?”
許元一愣,看著兩人兩手空空的樣子,有些疑惑:
“賀禮?你們人來了就是最大的賀禮,還需要帶什麼東西?莫不是帶了長田縣的羊肉?”
周元嘿嘿一笑,搖了搖頭:
“羊肉那是肯定有的,不過那都在後面的車隊裡。但真正的賀禮,可不是死物。”
說著,兩人一左一右拉著許元,往門外走去:
“大人您自己看!”
許元被兩人拉著走出大門,來到寬闊的街道上。
這一看,他徹底怔住了。
只見許府門前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停著十來輛大馬車。那馬車雖然看著有些破舊,車輪上還沾滿了泥漿,但每一輛都擦拭得乾乾淨淨。
隨著方雲世一聲招呼:
“鄉親們!都下來吧!咱們到了!見到許大人了!”
那些馬車的簾子,一隻接一隻地被掀開了。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有頭髮花白、拄著柺杖卻精神矍鑠的老丈;
有雖然衣著樸素、但臉上洋溢著淳樸笑容的中年婦人;
有抱著孩子、一臉羞澀的年輕女子;
還有幾個手裡還攥著菸袋鍋子的老漢……
足足五六十號人!
這些人剛一下車,目光就在人群中搜尋,待看到那個站在臺階上、穿著一身短打、滿身灰塵的年輕人時,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沒有長安城裡那些繁瑣的規矩,也沒有見到侯爺時的誠惶誠恐。
那是一種見到自家出息了的後生時的親切和熱絡。
“許大人!真的是許大人啊!”
“哎呦,許後生!老婆子還以為這輩子見不著你了呢!”
“大人!您瘦了啊!是不是長安城的飯菜不養人啊?”
“二丫!快!快給許大人磕頭,當初要不是許大人斷案如神,咱們娘倆早就沒命了!”
“許兄弟!俺給你帶了自家曬的蘑菇幹,知道你好這一口!”
瞬間,嘈雜而又溫暖的鄉音,如潮水般湧來,將許元緊緊包圍。
許元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那個拄柺杖的,是當年他在縣衙門口施粥時,一定要塞給他兩個煮雞蛋的王大爺;
那個抱著孩子的少婦,是他剛上任時,從惡霸手裡救下來的賣唱女;
那個提著蘑菇乾的漢子,是他曾經手把手教怎麼種新式莊稼的李老三……
這些人,都是他在長田縣那五年裡,一點一滴護下來的百姓,也是在他最微末的時候,給過他溫暖的家人。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方雲世和周元竟然不遠千里,把這些根本上不得檯面的“泥腿子”給帶到了長安,帶到了他的大婚現場。
這是把他許元真正放在了心尖上,才懂他想要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