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溫馨
“各位鄉親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洛夕微微福身,聲音清脆悅耳,如珠落玉盤:
“夫君常提起長田縣的父老,今日一見,果然都是豪爽仗義之人。妾身洛夕,給各位叔伯長輩敬茶了。”
高璇也不甘示弱,微微欠身一笑,親自提起茶壺,給坐在最前面的老張頭倒了一碗茶:
“張大叔,許元說過您的事蹟,您是英雄,這茶,該我給您倒!”
這可給許元看得一愣一愣的,高璇可是高句麗的公主,雖然現在已經沒有高句麗了,但她……
許元心中感動,卻沒有上前打斷。
而此時,那老張頭手足無措,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慌亂地想要站起來,卻又不捨得那碗茶,結結巴巴地說道:
“使……使不得!折煞俺老漢了!這可是……可是夫人啊!”
看著這一幕,許元心中滿是暖意。
他知道,洛夕和高璇這是在給自己撐場面,更是真心實意地接納了自己的過去。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許元身邊的方雲世,忽然賊眉鼠眼地湊了上來,用肩膀撞了撞許元,壓低聲音,一臉壞笑地問道:
“哎,大人,行啊!手段高明啊!”
許元瞥了他一眼。
“什麼手段?”
方雲世衝著正在忙碌的兩女努了努嘴,眼神裡滿是男人們才懂的促狹:
“這兩位天仙似的人物,您都給……拿下了?”
許元聞言,眉毛一挑,當即挺起胸膛,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勢,傲然道:
“廢話!也不看看我是誰?本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虎軀一震,那是萬千少女盡折腰!區區兩個女子,那還不是手到擒來?早就服服帖帖的了!”
方雲世一臉的懷疑,上下打量著許元,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就吹吧。
“切,我不信。”
方雲世撇了撇嘴。
“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看那位穿紅衣服的姑娘瞪了您一眼,您脖子都縮了一下。”
“胡說八道!”
許元頓時急了,正要開口辯解兩句以正夫綱,忽然感覺後背一涼。
只見高璇不知何時已經倒完了茶,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笑眯眯地看著許元,那笑容裡卻藏著幾把刀子:
“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呢?什麼手到擒來?什麼服服帖帖?說來給妾身聽聽?”
許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機械地轉過頭,看著高璇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額頭上冷汗都要下來了。
“咳咳……”
許元乾咳兩聲,求生欲極強地瞬間變臉,一臉正氣地說道:
“沒!沒什麼!我是跟老方說,這次採購婚禮用的綢緞,那老闆想坑我,被我一眼識破,手到擒來,讓他服服帖帖地給了最低價!”
說著,他還拼命給方雲世使眼色。
方雲世此時哪裡還顧得上幫他圓謊,早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滿臉鄙夷地看著許元,陰陽怪氣地嘲諷道:
“喲喲喲,剛才那位虎軀一震的冠軍侯去哪了?怎麼這會兒說話都不利索了?”
“方雲世!你又想被扁了是吧?”
許元氣急敗壞,抬腳就要踹。
高璇和洛夕見狀,也是掩嘴輕笑,眉眼彎彎。
她們自然知道許元是在兄弟面前吹牛,也不戳破,反而覺得這樣的許元更加真實可愛。
就在眾人笑作一團的時候,剛才那位說許元“看不上泥腿子”的張大嬸旁邊,一個頭發花白、只有一隻眼睛的老頭忽然站了起來。
這老頭名叫王柺子,也是個老兵,平日裡最愛開玩笑。
他指著許元,大聲嚷嚷道:
“你們都別聽大人瞎扯!俺跟你們說個實話!”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王柺子嘿嘿一笑,指著洛夕和高璇道:
“你們看看這兩位夫人,那是天上的仙女!再看看咱們大人,那是地裡的泥猴!”
“俺當初要把俺那孫女兒嫁給大人,大人死活不同意,俺還以為他是嫌棄俺家窮呢!”
“現在俺算是明白了,感情大人這是嫌棄俺那孫女兒長得不夠俊俏啊!早就在長安城裡瞄著好的了!”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就連正在倒茶的家丁侍女們都忍不住笑彎了腰。
許元更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指著王柺子罵道:
“王老頭!你還要不要臉了?”
“你那孫女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你要將她嫁給我的時候,她才十歲吧?鼻涕泡都還沒擦乾淨呢!”
“你也捨得把你那心肝寶貝往我這火坑裡推?再說了,我是那種禽獸嗎?十歲的小姑娘我都下得去手?”
王柺子也不惱,反而樂呵呵地拍著大腿:
“十歲怎麼了?那是養成的苗子!再過兩年不就出落成大姑娘了?”
“俺那是看你打光棍可憐,帶領鄉親們又辛苦,想讓咱孫女服侍你不是?誰知道你小子還不同意,現在飛黃騰達了,現在俺是高攀不起了喲!”
“去去去!少在這兒倚老賣老!”
許元笑罵著走過去,一把摟住王柺子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不管我是縣令還是侯爺,到了你家,那也是得管你要碗酒喝的晚輩!怎麼就高攀不起了?”
“今晚咱爺倆必須喝兩盅,不把你喝趴下,我就不姓許!”
“喝就喝!誰怕誰啊!俺這隻眼雖然瞎了,但酒量可沒瞎!”
看著這一幕,站在一旁的洛夕和高璇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震撼與溫柔。
她們出身高貴,見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見慣了勳貴之間的虛與委蛇。
何曾見過這般景象?
一位當朝一品的冠軍侯,未來的駙馬爺,竟然能和一群鄉野村夫、殘疾老兵如此勾肩搭背,肆無忌憚地開著玩笑,沒有半點架子,沒有半點隔閡。
在這些人的眼裡,許元不是那個威震天下的侯爺,而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後生,是他們自家的孩子。
這種毫無雜質的情感,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珍貴,比任何權勢地位都要動人。
洛夕輕輕嘆了口氣,柔聲道:
“璇兒妹妹,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夫君能在長田縣做出那番政績,為什麼這些人願意為他去死了。”
高璇點了點頭,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在人群中大笑的男人,眼底滿是崇拜與愛意:
“是將心比心。他從未把這些人當成螻蟻,這些人自然也就把他當成了天。”
“能嫁給許元……”
高璇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弧度,輕聲道:
“我沒選錯。”
此時,屋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每個人身上,酒香漸漸瀰漫開來,混雜著鄉音與笑語,將這座長安城的侯府,薰染得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