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許元消失了
四人披上厚厚的斗篷,登上了長田縣高聳的城牆。
風雪雖大,但城牆上早已掛滿了防風的燈籠,照得亮如白晝。
城下的廣場上,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百姓。
大家都在翹首以盼,雖然不知道侯爺要幹什麼,但侯爺說有好戲看,那就一定有好戲!
“點火!”
許元一聲令下。
城牆下幾個早已待命的工匠,立刻點燃了那一排排粗大的竹筒。
“嗤——”
引信燃燒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
“砰!”
一聲巨響,震徹雲霄。
只見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如同金龍出海,直刺蒼穹。
在到達最高點的那一刻,那火光驟然炸裂!
“轟!”
千萬朵金色的花火在夜空中綻放,如同星河倒瀉,又如流金碎玉,將這漫天的風雪都映照得五彩斑斕。
“哇——”
城上城下,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李明達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張,痴痴地看著那天空中從未見過的美景。
“這就是……煙花?”
她喃喃自語。
在這個時代,火藥還是殺人的利器,或者是道士煉丹的副產品。
只有許元,將這殺人的東西,變成了此刻取悅眾人的繁花。
“好美……”
高璇和洛夕也是看得呆了。
那天空中的煙花一波接一波,有的如牡丹盛開,有的如垂柳依依,將這除夕夜點綴得如夢似幻。
許元站在她們身後,看著這漫天的璀璨,臉上的笑容卻在一點點收斂。
煙花易冷。
這盛世繁華,這歡聲笑語,終究是要靠鐵與血去守護的。
他在心中默唸:
看吧,盡情地看吧。
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也是給這即將到來的殺戮,最後的一點溫柔。
這一夜,長田縣無人入眠。
……
然而。
這繁華之後,便是死寂。
大年初一一大早,當李明達醒來想要給許元拜年時,卻發現身邊的床榻早已冰涼。
人不見了。
不僅是許元不見了。
連帶著平日裡在城中巡邏的那幾支精銳小隊,也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長田縣的百姓們有些慌了。
侯爺去哪了?
沒人知道。
一連十幾天,許府大門緊閉,只有三位夫人依舊每日出來施粥、安撫民心,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們眼底的那抹憂色。
直到正月十五。
上元佳節。
本該是觀燈賞月的好日子,長田縣城外的三十里軍營,此刻卻是一片肅殺。
這裡沒有花燈,只有連綿不絕的火把,像是一條條盤踞在雪原上的火龍。
風,凜冽如刀。
吹在臉上生疼。
校場之上,十萬大軍列陣如林。
黑色的甲冑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長槍如林,刀光似雪。
五萬長田軍,由周元統領,個個身如鐵塔,殺氣騰騰。
五萬徵西軍,包括那新組建的火器營、斥候營,由張羽和曹文率領,早已是枕戈待旦。
沒有一個人說話。
十萬人聚集在此,卻安靜得連雪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這是一種可怕的沉默。
是一種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壓抑。
就在這時。
轅門大開。
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緩緩走入,馬上之人,一身亮銀山文甲,身後披著猩紅色的披風,腰懸尚方寶劍。
正是消失了半個月的許元!
他沒有戴頭盔,任由風雪吹打著他那張冷峻如鐵的臉龐。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如同利劍出鞘,刺得人皮膚生疼。
“我知道,你們都在想,今天是個好日子。”
許元的聲音不大,但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上元節,吃元宵,看花燈,陪老婆孩子熱炕頭。”
“可是老子把你們叫到這冰天雪地裡來喝西北風!”
“你們心裡有怨氣嗎?”
沒人回答。
但許元能感覺到那一股股躁動的氣息。
“有怨氣是對的!”
許元猛地拔出腰間長劍,直指西北方向。
“但你們的怨氣,不該衝著我來,該衝著那群狗孃養的吐蕃雜碎去!”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許元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森寒無比:
“年前,薛仁貴將軍率部兩萬,在肅州遭遇吐蕃主力伏擊。”
“吐蕃人切斷了河西走廊,瓜州、肅州兩地,如今已插上了吐蕃的狼旗!”
“西域三十六國,那一幫牆頭草,眼見吐蕃勢大,大半已經倒戈,成了吐蕃人的走狗!”
許元的聲音越來越高,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砸在將士們的心頭。
“薛將軍兵敗,兩萬大唐兒郎……兩萬啊!”
“全軍覆沒!”
“他們的腦袋被吐蕃人砍下來,堆成了京觀!他們的屍骨被野狗啃食,無人收斂!”
“那是咱們的袍澤!是咱們的兄弟!”
許元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就在剛才,就在你們想著吃元宵的時候,斥候傳來了急報。”
“吐蕃人又再次攻甘州,又有上千大唐將士埋骨他鄉,他們在流血!在拼命!在絕望中死去!”
“現在,你們告訴我,這元宵,你們還吃得下去嗎?!”
“這安穩覺,你們還睡得著嗎?!”
“殺!殺!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十萬人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報仇!”
“殺光那群雜碎!”
“血債血償!”
吼聲如雷,震得漫天風雪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所有計程車兵都紅了眼眶,手中的兵器攥得咯吱作響。
那股子沖天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直衝雲霄!
許元看著這群被激怒的猛獸,猛地一揮手。
全場肅靜。
“要報仇,光靠嗓門大沒用!”
“聽令!”
“唰!”
所有將領齊齊上前一步,抱拳聽令。
許元手中馬鞭一指周元:
“周元!”
“末將在!”
周元跨步而出,一身鐵甲嘩嘩作響。
“你領三萬長田軍主力,即刻拔營,直奔瓜州!”
許元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大張旗鼓,怎麼囂張怎麼來!我要你把吐蕃隱藏起來的主力給我釣出來!”
“他們想吃掉你,你就給我崩掉他們的大牙!”
“末將領命!”
周元大吼一聲,領了令箭。
“張羽!”
“在!”
張羽早已按捺不住,一臉煞氣。
“你率兩萬玄甲軍,給我繞道出肅州!像釘子一樣給我紮在西突厥和吐蕃之間!”
“切斷他們的聯絡!若是遇到西突厥的主力,別硬拼,像狼一樣咬住他們,等我大軍圍剿!”
“是!末將定叫那幫突厥狗有來無回!”
“曹文!”
“屬下在!”
“你領兩萬長田軍為後衛,你的擔子最重!”
許元盯著曹文的眼睛。
“糧草輜重,全繫於你一身。同時,給我嚴防吐蕃境內的動靜,若是有人敢從背後捅刀子,不管是吐蕃人還是咱們自己人,先斬後奏!”
“屬下明白!糧在人在,糧亡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