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等訊息
“咱們要是跑得太快,那就是去送死。”
“咱們要是跑得太快,論欽陵就會知道,我們真的很在意涼州,涼州真的很危險。”
“到時候,他只要在必經之路上設個伏,咱們這一萬多人,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薛仁貴一噎,臉色漲得通紅。
“可……可要是咱們不到,涼州被攻破了怎麼辦?”
“李襲譽老將軍雖然善守,但手裡兵力畢竟有限啊!”
許元吐掉嘴裡的草莖,坐直了身子,眼中的慵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鷹隼般的銳利。
“攻破?”
“哼。”
“論欽陵現在怕是比我們還糾結。”
“我放出去的那些斥候,還有那些逃回去的俘虜,現在應該已經在他的大帳裡吵翻天了。”
“他現在肯定滿腦子都在想——許元這小子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涼州到底是空的,還是個陷阱?”
“那十萬大軍到底是在瓜州,還是在回援的路上?”
許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在等。”
“等他忍不住。”
“等他覺得自己看穿了一切,想要趁著我‘回援未到’的這個時間差,一口吞下涼州。”
“只要他動了,只要他全軍壓上……”
許元沒有說下去,只是眼神愈發冰冷。
薛仁貴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心裡還是沒底。
“那……咱們就在這乾耗著?”
“當然不是。”
許元望向遠處蒼茫的天際線,那裡,夕陽如血,將雲層染得一片赤紅。
“我在等訊息。”
“等三把刀磨好的訊息。”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
一名斥候渾身塵土,戰馬嘶鳴著衝到許元面前,險些剎不住腳。
“報——!!!”
那斥候翻身滾落馬下,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汗水,雙手高舉一封沾著雞毛的密信。
“啟稟侯爺!”
“前線急報!”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薛仁貴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來了!
終於來了!
許元不緊不慢地接過密信,並沒有急著拆開,而是先看了一眼那個斥候。
“辛苦了,下去領賞。”
“謝侯爺!”
等斥候退下,許元才慢條斯理地撕開封泥。
信紙很薄,上面的字跡也很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就的。
許元一目十行地掃過。
起初面無表情。
看到一半,眉毛微微一挑。
看到最後,他的嘴角終於不受控制地上揚,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那個笑容,燦爛得有些滲人。
“好。”
“好得很。”
許元將信紙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手心。
薛仁貴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問了起來。
“侯爺,是不是涼州那邊……”
“不是涼州。”
許元轉過頭,看著薛仁貴,眼中的光芒亮得嚇人。
“是我安排的其他幾路大軍,到了。”
“曹文的率領的兩萬長田軍,已經摸到了涼州南側,就像一把匕首,頂在了吐蕃人的腰眼上。”
“張羽帶的兩萬徵西軍,也已然埋伏在古浪峽兩側的絕壁上,那是論欽陵回撤的必經之路。”
“至於周元……”
許元頓了頓,笑意更濃。
“這小子更狠,他帶著三萬長田軍,晝伏夜出,硬是繞過了吐蕃人的眼線,現在就趴在距離涼州城不到五十里的大黑山一帶!”
薛仁貴倒吸一口涼氣。
大黑山!
那裡距離涼州城僅有一步之遙!
也就是說,一旦戰鬥打響,周元這支奇兵,隨時可以像幽靈一樣殺出來,捅穿吐蕃人的側翼!
“這……這什麼時候安排的?”
薛仁貴徹底懵了。
他一直跟在許元身邊,怎麼完全不知道這三路大軍的動向?
許元沒有解釋,只是揚起馬鞭,指著涼州的方向。
此時此刻,他身上那種懶散的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網已經撒下去了。”
“魚也該進來了。”
“薛禮!”
“末將在!”薛仁貴只覺得熱血沸騰,大聲應道。
“傳令全軍!”
許元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激昂的長嘶。
“全軍止步!”
隨著許元一聲令下,原本還在藉著夜色緩緩蠕動的黑色長龍,瞬間凝固在原地。
戰馬甚至連響鼻都不敢多打一個,只剩下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聲,在寂靜的戈壁灘上回蕩。
這裡是涼州地界邊緣,再往前三十里,便是一片開闊的平原。
那裡無遮無攔,一旦踏入,便是赤裸裸地暴露在吐蕃人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這兒紮營。”
許元翻身下馬,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
他沒有選擇高處,反而找了一處背風的凹地,揮手示意親兵鋪開地圖。
四周的玄甲軍和那一萬多用來演戲的“疲兵”迅速散開,藉助著枯草和土丘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黑暗中。
許元坐在一方青石上,並沒有立刻去看那尚未完全展開的地圖。
他微微仰頭,看著頭頂那輪慘白的月亮,眉頭卻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
就像是一張原本平整的宣紙,被人生生揉出了一道深刻的摺痕。
“侯爺?”
薛仁貴安排好警戒,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遞過一隻水囊。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許元的表情,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表情不對。
剛才在路上還在談笑風生,說著“網已撒下,魚將入籠”的豪言壯語,怎麼這才剛到地頭,自家侯爺的臉就黑成了鍋底?
“咱們這不是已經卡住位置了嗎?”
薛仁貴有些摸不著頭腦,指了指遠處黑漆漆的夜幕。
“只要咱們在這兒一趴,等論欽陵那老小子攻城攻得筋疲力盡,咱們再從背後捅他一刀,再加上前面埋伏的三路大軍,這不就是甕中捉鱉嗎?”
“甕中捉鱉?”
許元接過水囊,卻沒有喝,只是在手裡漫無目的地晃盪著。
“水太靜了。”
“什麼?”
薛仁貴一愣。
“我說,這個戰場,就像是一汪湖水一般!”
“可這水太靜了,連個波紋都沒有。”
許元的聲音很沉,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咱們這一路演得這麼賣力,斥候喊得嗓子都啞了,逃兵也放回去好幾天了。”
“按理說,現在的涼州城外,應該是喊殺聲震天,烽火連才對。”
“可你看看。”
許元側過頭,指了指涼州城那邊。
“看見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