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我許元親自為誘
薛仁貴徹底聽明白了。
許元這是要拿命去賭啊!
以一萬一千兵馬,在野外硬撼論欽陵的十二萬精銳,還要做出一副急行軍的樣子,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侯爺!太危險了!”
“您是三軍主帥,怎能……”
薛仁貴急了,他上次被論欽陵大敗,自然知道論欽陵的實力,若是讓許元也以身犯險,那自己的罪過可就大了。
他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屁的主帥!”
許元粗暴地打斷了他,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火。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自己套不著論欽陵!”
“他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最相信自己的判斷。”
“當他看到我許元像個傻子一樣帶著這點頭衝向涼州的時候,他就會確信,我急了。”
“我一急,他就穩了。”
“他一穩,就會出兵來截殺我。”
許元猛地拔出腰間的橫刀,刀鋒在火光下折射出凜冽的寒芒。
“只要他出了那個烏龜殼。”
“只要他的主力動了。”
“周元、曹文、張羽他們三,就能迅速反應,將他論欽陵的主力,圍而殲之!”
狂風呼嘯。
捲起許元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
“愣著幹什麼!”
“聽不懂人話嗎?”
“給老子點火!造勢!”
“告訴兄弟們,把命都給老子豁出去!”
“咱們,就是誘餌!”
“一定要把論欽陵那頭餓狼,給老子引出來!”
“侯爺,不可!”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猛地炸響。
薛仁貴幾乎是撲到了許元的馬前,雙手死死拽住了許元的韁繩,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慘白。
那一雙虎目之中,盡是血絲,滿是焦急與驚恐。
“鬆手!”
許元端坐在馬上,藉著搖曳的火光,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日後的大唐軍神,面沉如水。
“我不松!”
薛仁貴梗著脖子,聲音嘶啞,甚至帶著一絲咆哮的意味。
“侯爺,您這是去送死啊!”
“咱們手裡滿打滿算就這一萬一千人,還要加上那是演戲用的疲兵!”
“可對面是誰?是論欽陵!是那個縱橫高原幾十年未嘗一敗的老狐狸!他手裡握著十二萬吐蕃精銳!”
薛仁貴急得額頭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橫飛。
“就算他不動用全力,哪怕只分出三五萬人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們給淹死!”
“這種兵力懸殊之下,什麼計謀,什麼勇武,全是扯淡!”
“一旦被咬住,那就是粉身碎骨,連個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風,愈發大了。
吹得那些剛剛燃起的火把瘋狂搖擺,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許元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薛仁貴見許元不語,以為他聽進去了,連忙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懇求,甚至是哀求。
“侯爺,這誘餌,誰都可以當,唯獨您不行!”
“您是三軍主帥,是大唐的希望,您若是折在這裡,這仗還怎麼打?這河西走廊還要不要了?”
說到這裡,薛仁貴猛地一拍胸脯,鎧甲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讓我去!”
“給我三千人……不,給我兩千人!”
“我會打出您的旗號,我會穿上您的鎧甲,我會像個瘋子一樣往涼州衝!”
“論欽陵那老賊離得遠,未必能分得清真假,只要能把他引出來,我薛禮這條命就算交代在這兒,也值了!”
薛仁貴的眼中閃爍著視死如歸的光芒。
他是個粗人,不懂太多彎彎繞繞,但他知道一個理。
主帥不能死,尤其是像許元這樣能帶著大唐打勝仗的主帥,更不能死!
如果要死人,那就死他薛禮!
周圍的玄甲軍將士們,也都被這邊的爭執吸引了目光,一個個屏住呼吸,緊握著手中的長槍。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元看著眼前這個忠心耿耿的漢子,心中閃過一絲暖意,但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冰冷。
“薛禮。”
許元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呼嘯的風聲中清晰可聞。
“你覺得自己很勇?”
薛仁貴一愣。
“你覺得自己去死,很偉大?”
許元猛地一鞭子抽在空處,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戰馬不安地踏動著蹄子。
“愚蠢!”
許元俯下身子,目光如刀,直刺薛仁貴的心窩。
“你憑什麼認為,論欽陵會為了你薛仁貴的一顆腦袋,而動用他的主力大軍?”
“你以為你是誰?”
“你是大唐的親王?還是宰相?亦或是殺了他論欽陵全家的仇人?”
薛仁貴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他在軍中雖有勇名,但在論欽陵那種級別的人物眼裡,恐怕也就是個稍大一點的螞蟻罷了。
許元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論欽陵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他多疑,謹慎,狡詐。”
“如果是你帶兵去誘敵,他頂多會派一支偏師來吃掉你,主力大軍依然會紋絲不動,死死地盯著涼州,盯著那些可能存在的伏兵。”
“那樣一來,你白死了,我的計劃也徹底泡湯了!”
許元直起身子,目光投向遠處那無盡的黑暗,彷彿透過夜幕,看到了那個坐在大帳中運籌帷幄的吐蕃戰神。
“但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讓他失去理智。”
“只有一個人,能讓他不顧一切地想要撲上來撕碎。”
“那就是我,許元!”
許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以前我就跟他打過交道,這老小子的弟弟是我弄成那樣的,他的大軍被阻擋在長田縣,也是因為我!”
“甚至,幾年前,我與他曾經在西域短暫碰面,雖然沒有交鋒,但早已將對方視為對手。”
“他恨我入骨,也怕我入骨!”
“他在長田縣看到了我練兵的手段,看到了火器的威力,他心裡清楚,如果讓我許元活著回到大唐中樞,將來必成吐蕃的心腹大患!”
“所以,哪怕他懷疑有詐,哪怕他覺得這是個陷阱。”
“但只要看到我許元就在這荒野之上,就在他騎兵一個衝鋒就能到的地方……”
許元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眼神瘋狂而熾熱。
“他一定會賭!”
“他會賭能不能在合圍之前先弄死我!”
“這是一場陽謀。”
“我就是那個最肥美的誘餌,我不上桌,他論欽陵絕不動筷子!”
薛仁貴呆立當場。
他聽明白了。
這是在玩命。
是用主帥的命,去換取那稍縱即逝的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