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四章 絕地,犁川河谷
“可是……可是這也太……”
薛仁貴嘴唇哆嗦著,想要勸阻,卻找不到理由。
“沒什麼可是的!”
許元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拿地圖來!”
許元翻身下馬,動作粗暴地將那張羊皮地圖鋪在了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火把湊近,昏黃的光芒在地圖上跳躍。
許元的手指在涼州城外的那片區域飛快地滑動,目光如同獵鷹一般搜尋著什麼。
突然。
他的手指猛地一頓,重重地戳在了地圖上的某一個點上。
“這兒!”
“我們就去這兒!”
薛仁貴湊過來一看,藉著火光看清了那個地名,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
“犁川河谷?!”
薛仁貴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比剛才聽到許元要親自誘敵還要難看幾分。
“侯爺!您這是瘋了嗎?!”
“這犁川河谷是個絕地啊!”
薛仁貴指著地圖上那條狹長的地形,手指都在顫抖。
“這裡兩邊都是峭壁,入口狹窄,出口更窄,就像個細脖子葫蘆!”
“一旦咱們鑽進去,要是被論欽陵的大軍把兩頭一堵,那就是甕中捉鱉……不,那就是關門打狗啊!”
“到時候咱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連突圍的空間都沒有,只能被人活活困死在裡面!”
這哪裡是選戰場?
這分明就是給自己選墳墓!
正常行軍打仗,遇到這種地形都要繞著走,生怕被人伏擊。
自家這位侯爺倒好,不僅要往裡鑽,還是帶著這萬把人,在十二萬大軍的眼皮子底下去鑽!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絕地?”
許元盯著那個狹長的地形,眼中的瘋狂之色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愈發濃郁。
他抬起頭,看著驚慌失措的薛仁貴,反問了一句:
“你也知道這是個葫蘆?”
“既然是葫蘆,那它的肚子是不是比口大?”
許元的手指在犁川河谷的中間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你看這裡。”
“河谷雖然兩頭窄,但中間這一段,卻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背靠著一段無法攀爬的絕壁,前面是那條早已乾涸的河床。”
“這裡的地形,確實不利於逃跑。”
“但這裡,卻是一處天然的防守要地!”
許元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賭徒看到了最後一張底牌時的興奮。
“你說得對,一旦進去,我們就出不來了。”
“為什麼要出來?”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跑!”
許元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
“論欽陵有十二萬人,那是他的優勢,但也是他的劣勢!”
“在這平坦的戈壁灘上,十二萬人鋪開了衝鋒,一人一口唾沫確實能淹死我們。”
“但在犁川河谷呢?”
許元冷笑連連。
“那個鬼地方,地形狹窄崎嶇,他的十二萬大軍根本展不開!”
“撐死了,也就只能擠進去五六萬人,而且還得排著隊送死!”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我要用這地形,強行抹平他和我們之間的兵力差距!”
薛仁貴愣住了。
他看著地圖,腦海中飛快地推演著戰局。
如果是在開闊地,吐蕃騎兵可以四面合圍,輪番衝鋒,自己這邊瞬間就會崩潰。
但如果在犁川河谷……
只要守住那個相對狹窄的正面,吐蕃人的人數優勢就發揮不出來,只能添油戰術般地一點點往上填。
“只要我們在裡面釘死了!”
許元的聲音如同重錘一般敲擊著薛仁貴的心臟。
“就像一顆釘子,死死地扎進論欽陵的肉裡!”
“他想吃掉我,就得崩掉大牙!”
“只要我們能扛住論欽陵的第一波猛攻,只要我們能在這河谷裡堅持上一天……不,哪怕是半天!”
許元猛地抬起頭,看向涼州方向,看向大黑山方向,看向古浪峽方向。
“外面的周元、曹文、張羽,這三路大軍就會像三把尖刀,狠狠地插進論欽陵的兩肋!”
“到時候,犁川河谷就不再是我們的死地。”
“而是他論欽陵十二萬大軍的葬身之地!”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戰馬的響鼻聲。
薛仁貴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許元。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種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打法,這種拿自己的命當籌碼的豪賭,簡直聞所未聞!
稍有不慎,比如沒抗住第一波衝擊,比如援軍稍微慢了一點點,那就真的是全軍覆沒,萬劫不復!
“侯爺……”
薛仁貴嚥了一口唾沫,嗓子乾澀得厲害。
他想反對。
理智告訴他,這太冒險了。
但作為一個將領的直覺又告訴他,如果真的按照許元說的這麼幹,真的把論欽陵引進了這個地形……
或許,真的能贏!
而且是一戰定乾坤的大贏!
“別婆婆媽媽的了!”
許元看著薛仁貴那糾結的樣子,直接替他做了決定。
他一把抓過旁邊的令旗,扔到了薛仁貴的懷裡。
“薛禮,聽令!”
“末將在!”
薛仁貴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傳令下去!”
許元面容肅殺,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全軍即刻出發,目標犁川河谷!”
“把聲勢給我造到最大!我不怕被發現,就怕他論欽陵看不見!”
“另外!”
許元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幾名斥候親衛。
“把所有的鴿子都放出去!把所有的快馬都撒出去!”
“給周元、曹文、張羽三人傳信!”
“告訴他們,魚餌已經下水,老子要把命豁出去了!”
“讓他們無論現在在幹什麼,無論藏得有多深,哪怕是爬,也要給老子爬過來!”
“告訴他們我的部署,讓他們死死盯著論欽陵的動向!”
“一旦吐蕃大軍動了,一旦論欽陵的主力進了犁川河谷的範圍……”
許元眼中寒光一閃,那是對勝利的極度渴望,也是對生死的極度蔑視。
“不惜一切代價,全線壓上!”
“給我把那個口子,死死地堵住!”
“我要讓他論欽陵,進得來,出不去!”
“是!”
“是!”
幾名斥候感受到主帥那滔天的殺氣,一個個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隨即翻身上馬,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馬蹄聲碎,如急雨敲打在戈壁灘上。
“還有!”
許元猛地回頭,看向涼州城的方向,目光復雜。
“給涼州城裡的李襲譽也去封信。”
“老子在外面拼命,他要是敢在那看戲,回頭老子拆了他的刺史府!”
“讓他集結城內所有能動的兵馬,一旦看到訊號,立刻出城掩殺!”
“是!”
又一名斥候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