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進軍犁川河谷
論欽陵的呼吸慢慢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犁川河谷那個狹長的地形。
這裡,就像是一口早就挖好的棺材。
而許元,正帶著他的人,一步步走進這口棺材裡。
“呵呵……”
一聲低沉的冷笑,忽然從論欽陵的喉嚨深處溢位。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冷,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氣。
“好。”
“好一個許元。”
“好一個大唐冠軍侯。”
論欽陵猛地轉過身,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之前那個謹慎多疑的吐蕃大相,而是一頭真正露出了獠牙的高原狼!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本相心狠手辣了!”
“傳我將令!”
一聲暴喝,震得大帳嗡嗡作響。
所有將領瞬間噤聲,一個個挺直了腰桿,眼神狂熱地看著那個站在高臺上的男人。
“不打涼州了!”
論欽陵的聲音冷酷如鐵,字字句句都透著殺機。
“既然涼州是座空城,那什麼時候去取都可以!”
“但許元這顆人頭,本相今天要定了!”
他幾步走到沙盤前,一把拔起代表吐蕃大軍的幾面令旗,狠狠插在了犁川河谷的四周。
“這隻狡猾的狐狸既然敢離窩,那咱們就先吃掉他這一萬多人!”
“若是能生擒了許元……”
論欽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那比打下十座涼州城還要值錢!”
“這可是李世民眼前的紅人,是大唐的新貴!”
“就算抓不住活的,把他的人頭砍下來掛在旗杆上,我看那剩下的所謂大唐援軍,還有幾個膽子敢跟咱們齜牙!”
說到這裡,論欽陵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扎西!”
“末將在!”
那個戴金環的將領一步跨出,滿臉興奮。
“你率三萬精騎,即刻出發,繞道河谷北面,給我把口子紮緊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過去!”
“多吉!”
“末將在!”
絡腮鬍將領緊隨其後。
“你帶三萬人馬,去堵南邊的口子!記住了,別急著衝進去,就在口子上給我守著!我要讓許元進得去,出不來!”
“剩下的人,隨本相坐鎮中軍,圍住河谷兩側高地!”
論欽陵大手一揮,如同揮舞著死神的鐮刀。
“咱們就在這犁川河谷,給這位大唐的侯爺,好好唱一出大戲!”
“我要用這犁川河谷做磨盤,把他這一萬五千人的血肉,一點一點地磨成泥!”
“再用他的命,去釣後面那幾萬大唐援軍!”
“圍點打援!”
論欽陵猛地一拳砸在沙盤上,那泥土飛濺,彷彿已經看到了大唐軍隊血流成河的慘狀。
“這一戰,我要徹底打斷大唐在這河西走廊的脊樑!”
“這一戰,定乾坤!”
“遵命!!!”
眾將領齊聲怒吼,聲浪幾乎掀翻了大帳。
這一刻,吐蕃隱匿在這大山深處的吐蕃大營,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徹底甦醒。
號角聲,戰鼓聲,瞬間撕裂了夜空。
無數火把亮起,匯聚成一條條猙獰的火龍,向著那黑暗中的犁川河谷,露出了貪婪的獠牙。
與此同時。
就在論欽陵的大帳內殺氣沸騰之際。
另一邊。
距離涼州百里之外,犁川河谷北口。
夕陽西下,暮色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只漏下幾縷慘白的光暈,灑在這片荒蕪肅殺的戈壁灘上。
馬蹄聲碎,卻被刻意壓抑著,萬餘人的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長蛇,在夜色中蜿蜒遊動,最終停在了這猶如巨獸之口的峽谷前方。
許元勒住韁繩,身下的戰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他抬起頭,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前方那道狹窄逼仄的山口。
兩側山壁如削,怪石嶙峋,在夜色中彷彿無數猙獰的鬼影,正張牙舞爪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這就是犁川河谷的入口。
如果不順利,那就是他給自己,給這一萬多兄弟選好的墳場。
如果一切順利,這也將會是給論欽陵選好的葬身之地。
“侯爺。”
身側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薛仁貴策馬半步上前,手中的方天畫戟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這位年輕的猛將此刻面色凝重到了極點,那雙虎目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險峻的谷口,眉頭緊鎖。
“前面就是犁川河谷了。”
“末將剛才派人探過了,這谷口極窄,僅容三騎並進,一旦進去,若是兩頭被堵,咱們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薛仁貴頓了頓,轉頭看向許元,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擔憂,那是即使面對千軍萬馬也未曾有過的凝重。
“侯爺,真要進嗎?”
“咱們現在回頭,雖然繞遠路,但至少還有迴旋的餘地。一旦踏進去……那就是九死一生。”
沒有人比薛仁貴更清楚兵法。
這地方,是絕地,是死地。
兵法雲:入絕地者,無生。
許元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漆黑的谷口,感受著荒原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掌心裡全是冷汗。
哪怕他是穿越者,哪怕他腦子裡裝著上下五千年的智慧,哪怕他早已推演了無數遍。
但當真正站在這鬼門關前,要帶著一萬多條鮮活的生命去充當那個誘餌時,那種泰山壓頂般的沉重感,依然讓他感到呼吸困難。
這是在賭命。
賭論欽陵的貪婪,賭吐蕃人的自大,也在賭大唐國運。
這一仗,為了把戲做足,為了讓那隻狡猾的老狐狸咬鉤,他必須真的把自己置於死地。
只有真正的絕境,才能騙過論欽陵那種級別的對手。
許元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薛禮。”
許元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異常平靜,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也說了,那是九死一生。”
“但若是不進,那論欽陵又如何能上當?”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疲憊卻依舊堅毅的眼睛。
這些將士,都是大唐最精銳的兒郎。
有些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給家裡寫上一封家書,現在卻要跟著他去赴死。
可是,他卻不得不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