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開始了
“當年征討倭國,曹文、張羽,還有這個陳沖,那就是老子手裡的尖刀。那時候他們就是跟在我屁股後面吃沙子的愣頭青,如今……”
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感慨。
“如今都長大了,都是能獨當一面、統帥一方的人物了。”
許元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名斥候,語氣肯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陳沖判斷得很對,論欽陵不是傻子,若是現在驚了他,這網就破了。”
“這一仗,拼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
“既然他們都準備好了,那咱們這邊,就得把戲唱足了。”
“把這鍋油,燒熱!”
就在這時。
一名一直負責瞭望的親兵忽然身軀一震,猛地抬手指向遠處那漆黑如墨的河谷出口方向,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尖銳起來:
“侯爺!快看!”
“那邊!”
許元心頭一跳,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極遠處的夜色中,一道濃烈的黑煙正沖天而起,哪怕是在這昏暗的暮色下,也顯得格外刺眼。
緊接著,是一抹暗紅色的火光,在天際線處跳動,像是野獸睜開的猩紅眼眸。
狼煙。
那是事先約定好的訊號。
也是死神敲響的大門。
吐蕃人的前鋒,到了。
許元原本淡然的神色在這一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殺。他猛地一揮手,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彷彿那把藏在鞘中的利劍終於出鞘。
“開始了。”
短短三個字,卻像是重錘一樣砸在眾人心頭。
沒有絲毫猶豫,許元轉身就朝著下山的山路走去,步伐極快,身後的披風被風扯得筆直。
“走!”
“下山!”
“傳令全軍,立刻在河灘集結!”
“把那些戰車都給我推出來!大盾豎起來!長槍架起來!”
許元一邊在陡峭的山路上飛奔,一邊大聲吼道,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擺‘卻月陣’!”
“把口子張開,把肚子露出來!”
“咱們要把吐蕃人放進這河谷裡來決戰!”
“只有讓他們進來,只有讓他們覺得咱們跑不掉,這幫蠻子才會死心塌地地往裡鑽!”
“快!快!快!”
隨著許元的一聲令下,整個山谷彷彿瞬間活了過來。
原本靜默潛伏的八千玄甲軍,此刻如同精密運轉的機器,迅速湧向那片月牙形的河灘。
一輛輛沉重的輜重車被推翻,車輪相連,圍成了一道堅固的半圓形防線。
巨大的鐵盾被重重地砸進沙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長槍如林,斜指蒼穹,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背靠大河,面朝絕壁。
這是一種絕戶計,也是一種向死而生的瘋狂。
……
僅僅過了不到兩炷香的時間。
遠處那狹窄的穀道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馬蹄聲。
那聲音不像是有序的行軍,倒像是潰敗的逃兵,夾雜著驚恐的呼喊和兵器的碰撞聲。
“讓開!快讓開!”
“前面的人閃開!”
伴隨著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一隊騎兵跌跌撞撞地衝破了夜色,朝著河灘這邊狂奔而來。
為首的一人,身穿銀色鎧甲,披風殘破,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那是趙五。
那是穿著許元鎧甲,扮作“大唐冠軍侯”去誘敵的趙五!
“侯爺!侯爺!”
趙五的聲音帶著哭腔,那匹戰馬也是滿身大汗,顯然是拼了老命在跑。
還沒等到陣前,戰馬便是一聲悲鳴,前蹄發軟,直接跪倒在地。
“嘭!”
趙五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趙五!”
許元眼瞳驟縮,顧不得許多,直接推開護衛,大步衝了上去。
“怎麼樣?!”
許元一把扶起地上的趙五,入手的觸感卻是溫熱溼滑的液體。
血。
只見趙五的左肩處,赫然插著一支長長的狼牙箭,箭尾還在微微顫動,鮮血順著那銀色的護心鏡蜿蜒流下,染紅了半邊身子。
趙五臉色蒼白如紙,滿頭冷汗,疼得齜牙咧嘴,但看到許元的那一刻,他那原本驚恐的眼神瞬間一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侯……侯爺……”
趙五喘著粗氣,掙扎著想要行禮,卻被許元一把按住。
“別動!”
許元的手有些抖,迅速檢查了一下傷口,隨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許元看著那支箭,箭簇雖然射穿了外面的皮甲,但被裡面的精鋼護心鏡卡住了大半,入肉不深。
“這甲冑是離開長安的時候,陛下親賜的,質量果然過硬。”
許元一邊說著,一邊迅速撕下衣角,幫趙五簡單包紮,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責與後怕,聲音都有些發啞。
“兄弟,受苦了。”
“這是我的甲,這箭……本來該是射在我身上的。”
許元拍了拍趙五滿是塵土的臉頰,眼神複雜。
如果不是趙五主動請纓當這個替身,現在躺在這裡流血的,就是他許元。
在戰場上,主帥一旦受傷,軍心必亂。
趙五卻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嘿嘿一笑,那笑容裡竟帶著幾分憨傻的得意:
“侯爺……您這話說的……”
“屬下……屬下這條命都是您給的。”
“這點傷……算個屁!”
“只要侯爺沒事……咱們玄甲軍的主心骨就在……”
趙五咬著牙,忍著劇痛想要站起來,卻又是一陣踉蹌。
“行了,別逞強!”
許元按住他,眼神猛地一凝,迅速切入正題。
“前面的情況如何?吐蕃人跟得有多緊?”
提到軍情,趙五臉上的憨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與凝重。
他一把抓住許元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節都在泛白。
“侯爺……不太妙。”
趙五吞了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恐怖的怪物。
“河谷出口……已經被堵死了。”
“屬下帶著兄弟們剛露頭,還沒衝出去,就被外面鋪天蓋地的箭雨給射了回來。”
“外面全是人……黑壓壓的一片,根本數不清有多少。”
趙五喘息了幾聲,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的回憶。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咱們進來的那個入口,現在肯定也被封住了。”
“咱們……真的成甕中之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