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我們要去殺敵
許元說完後,又看向另外兩名親兵。
“另外,立刻派最快的斥候,給張羽和周元傳令!”
許元的語氣變得森然起來。
“告訴張羽,瓜州不用守了,留幾百個稻草人插在城頭就行。”
“讓他帶著所有的人馬,給老子往西壓!”
“告訴周元,從肅州北緣立刻南下,堵住落鷹澗的所有出口!”
“論欽陵既然來了,就別想再回去!”
“老子要在這片平原上,給論欽陵,給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域聯軍上一課!”
“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長田軍!”
“什麼叫大唐徵西軍!”
“這一次,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絕望!”
這一連串的命令,如同連珠炮一般砸下來。
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這是要決戰!
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
“遵命!!!”
眾將齊聲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房頂。
壓抑了許久的戰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行動!”
許元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抓起桌上的頭盔,大步向外走去。
“把所有的輜重都帶上,除了必須要用的,剩下的全部分給城裡的百姓!”
“咱們去吃敵人的糧!”
“是!”
隨著許元的一聲令下,整個將軍府,乃至整個西州城的大唐駐軍,瞬間像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般運轉起來。
腳步聲、馬蹄聲、甲葉碰撞聲,交織成一首肅殺的樂章。
許元大步流星地走出營帳。
門外,親衛早已牽來了他的戰馬。
那是一匹通體烏黑的西域良駒,四蹄躁動不安地踢打著地面,噴著響鼻,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許元伸手抓住韁繩,正要翻身上馬。
忽然。
他的動作停住了。
目光越過戰馬的馬鞍,落在了營帳外的一處空地上。
那裡,正站著一群人。
那是張盧。
還有他手底下那幾百名“安西軍”。
許元原本急促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昨夜的那些破布爛衫已經被換下了。
現在的他們,身上穿著許元下令分發下去的嶄新皮甲,手裡拿著雖然有些沉重、但卻被擦拭得鋥亮的橫刀。
雖然甲冑有些不合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雖然即使吃了一頓飽飯,他們的臉頰依舊凹陷,眼窩依舊深陷,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餓鬼。
但他們站得筆直。
哪怕是那幾個缺了腿,拄著木棍的,也努力地挺直了那乾癟如柴的脊樑。
“怎麼了?”
許元停下腳步,目光在那幾百張乾枯卻堅毅的臉龐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張盧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大軍即刻開拔,此處風沙大,你們身子骨還沒養好,回營歇著去吧。”
這並不是客套。
眼前的這三百多人,雖然經過了一夜的休整,吃了一頓飽飯,換上了新衣,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虛弱是掩蓋不住的。
那是長期飢餓和絕望留下的烙印。
張盧沒有動。
他身後的三百老卒也沒有動。
那三百雙眼睛,此刻都直勾勾地盯著許元,眼底燃燒著兩團火。
一團是感激。
另一團,是壓抑了數年的、近乎瘋狂的復仇之火。
“侯爺。”
張盧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抱拳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們要去。”
只有四個字。
簡短,乾脆,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石頭,硬邦邦的。
許元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了十幾歲,此刻卻像個倔強孩子一樣的漢子。
“去哪?”
“去殺人。”
張盧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血絲。
“侯爺是要去打那幫西域聯軍,去打吐蕃狗賊吧?”
“我們也去。”
“我們要去殺人。”
許元沉默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心意本侯領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那正在整裝待發的大軍。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三萬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盤踞在這西州城內,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看到了嗎?”
許元的聲音平靜而自信。
“本侯這次帶來的,是三萬長田軍,還有陛下的玄甲軍。”
“這點兵力,莫說是那個什麼狗屁西域聯軍,就算是論欽陵親自帶著吐蕃主力來,本侯也能把他們碾成粉末。”
“掃平西域,有這三萬人,足夠了。”
許元收回目光,看著張盧,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們是安西軍最後的種子,是大唐在西域的功臣。”
“你們的任務,是活著。”
“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好好看著大唐的旗幟重新插滿西域的每一個角落。”
說完,許元擺了擺手,轉身欲走。
“不用說了,這是軍令。”
“侯爺!”
一聲淒厲的嘶吼猛地在他身後炸響。
許元的腳步一頓。
只見張盧那原本筆挺的脊樑,此刻劇烈地顫抖著,他死死地盯著許元的背影,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侯爺覺得我們是累贅嗎?”
“我們不是!”
張盧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
“我們確實老了,殘了,拿不動重盾,拉不開硬弓了。”
“但是……”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西州城外那片茫茫戈壁,手指在風中劇烈顫抖。
“我們的兄弟,都死在那兒了啊!”
“侯爺您知道嗎?”
“郭老三是被吐蕃人的馬踩碎了腦袋死的,臨死前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塊沒吃完的乾糧,他是想留給我吃的啊!”
“李二狗是被龜茲人活活剝了皮掛在城牆上的,整整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斷氣!”
“還有西州城裡的百姓……”
張盧的聲音都在發顫,那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那些婦孺,那些孩子……”
“他們死的時候,還在喊著大唐,喊著王師……”
“可是我們這群當兵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只能像老鼠一樣躲在地洞裡苟延殘喘!”
張盧猛地撕開胸前的皮甲,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刀疤。
“這條命,早該在那天就沒了!”
“苟活到現在,不是為了吃這頓飽飯,不是為了穿這身新衣!”
“是為了報仇!”
“是為了親手把刀捅進那幫畜生的心窩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