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求助許元
焉耆王宮,大殿之上。
酒香四溢,絲竹悅耳。
為了招待許元,龍慄婆准算是掏空了家底。
烤得金黃流油的全羊,從西域各地蒐羅來的珍稀瓜果,還有那一罈罈珍藏多年的葡萄美酒,流水般地送了上來。
許元坐在主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絲毫沒有文人的架子。
這一路急行軍,確實是餓了。
龍慄婆準陪在一旁,殷勤地斟酒,看著許元那豪邁的吃相,心裡反而更踏實了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龍慄婆準看許元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揮退了舞女,端起酒杯,臉上露出了一抹悽苦之色。
“大將軍,您是不知道啊……”
龍慄婆準長嘆一聲,眼眶又紅了。
“這幾年,小王這日子過得,那是連黃連都不如啊。”
許元放下手中的羊腿,擦了擦嘴上的油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哦?說來聽聽。”
龍慄婆準像是找到了宣洩口,倒豆子一般訴起苦來。
“那西突厥的阿史那賀魯,簡直就是個強盜!”
“他仗著兵強馬壯,年年逼著我們要進貢,牛羊、馬匹、金銀,那是成車成車地往他那拉啊!”
“這也就罷了,他還強佔了我們北邊的三座城池,把那裡的百姓都抓去當了奴隸!”
“還有那吐蕃人,跟龜茲、于闐穿一條褲子,三天兩頭地派兵來騷擾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特別是這幾個月,他們更是變本加厲,說是要切斷大唐通往西域的商路,逼著我們斷絕與大唐的往來!”
龍慄婆準越說越激動,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狠狠地把酒杯頓在桌上。
“大將軍,小王心裡苦啊!”
“小王一心向著大唐,可是手裡沒兵,打不過他們啊!”
“那幫畜生,就是欺負我們焉耆人老實,欺負大唐離得遠!”
說到這,龍慄婆準突然離席,走到大殿中央,對著許元深深一躬。
“大將軍!”
“如今王師已至,兵強馬壯,小王斗膽,想請大將軍為我焉耆做主!”
許元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眉毛挑了挑。
“做主?”
“怎麼個做主法?”
龍慄婆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借兵!”
“小王懇請大將軍,借我精兵良將,哪怕只有幾千人也好!”
“我要帶兵殺回去!”
“我要把西突厥佔我的城池奪回來!我要把那幫騎在我頭上拉屎撒尿的混蛋趕出去!”
“我要報仇!”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薛仁貴和幾名親衛按刀而立,面無表情。
許元把玩著手中的銀酒杯,看著一臉希冀的龍慄婆準,突然笑了。
“呵呵……”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聽得龍慄婆準心裡一陣發毛。
“大……大將軍,您笑什麼?”
許元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死死盯著龍慄婆準。
“大王,你想報仇,本侯理解。”
“但是……”
許元話鋒一轉,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商人的精明與冷酷。
“你也看到了,本侯手底下的這些弟兄,那是拋家舍業,不遠千里,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來到這西域。”
“他們吃的是風沙,喝的是雪水,睡的是戈壁灘。”
“你要借兵?”
許元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案。
“借兵去給你賣命,去幫你搶地盤,這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成的事兒。”
“沒有足夠的好處,本侯怎麼跟底下的弟兄們交代?”
“總不能讓他們喝著西北風去給你拼命吧?”
這話很直白。
甚至是有些赤裸裸的市儈。
但這正是許元的風格,也是如今這亂世中最實在的道理。
龍慄婆準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大唐軍隊是來講仁義道德的,是來弔民伐罪的,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大將軍,開口就是談價錢。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談價錢好啊!
能談價錢,就說明這事兒有門!
不怕你貪,就怕你不肯幫忙!
龍慄婆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巨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大聲說道:
“大將軍說得對!”
“將士們遠道而來,勞苦功高,確實不能白白辛苦!”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地晃了晃。
“一百萬兩!”
龍慄婆準的聲音都在顫抖,這可是他半個國庫的家底了。
“只要大將軍肯借兵一萬,助我奪回失地,驅逐西突厥!”
“小王願意拿出白銀一百萬兩,外加良馬五千匹,牛羊三萬頭,作為大軍的犒賞!”
“這筆錢,小王砸鍋賣鐵也要湊出來!”
“只求大將軍成全!”
許元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一百萬兩。
這焉耆王,還真是被欺負急眼了,也是真有錢啊。
這西域果然遍地是黃金。
許元並沒有立刻接話。
大殿內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那個精緻的銀酒杯,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案几,發出“篤、篤”的輕響。
一百萬兩白銀,確實是一筆鉅款。
對於如今正如日中天、卻也到處都需要用錢的大唐來說,這筆錢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但許元想的,遠不止銀子這麼簡單。
“大王。”
良久,許元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他將酒杯輕輕擱下,目光透過杯中搖曳的酒液,看向那一臉忐忑的焉耆王。
“這錢,本侯很動心。”
“但這兵,本侯不能借。”
“哐當!”
龍慄婆準手中的筷子跌落在地。
他顧不得去撿,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臉色瞬間煞白,身子劇烈地晃了晃,差點癱軟在座位上。
“大……大將軍……”
龍慄婆準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抓著桌角,指節發白。
“這是為何啊?難道是嫌錢少?小王還可以再加!哪怕是把王宮裡的金飾都融了,小王也願意啊!”
“求大將軍發發慈悲,救救焉耆吧!若是大唐都不管我們,我們就真的只能等死了啊!”
他急了。
他是真的急了。
這就好比一個溺水的人,明明抓住了救命稻草,卻被對方無情地掰開了手指。
許元看著他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抬手虛壓了一下。
“大王稍安勿躁。”
“本侯的話還沒說完。”
龍慄婆準到了嘴邊的哀求硬生生憋了回去,張著嘴,眼神裡重新燃起一絲希冀,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許元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借兵給你,讓你去指揮大唐的精銳,這不合規矩,本侯也沒這個權力。”
“若是傳回長安,那些御史言官能用唾沫星子把本侯淹死,說本侯私自把朝廷的兵馬當成了私產。”
聽到這話,龍慄婆準眼裡的光又黯淡了幾分。
規矩。
又是大唐那繁瑣的規矩。
“不過……”
許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本侯雖然不能把兵借給你,讓你去打仗。”
“但本侯可以親自帶兵,去幫你把西突厥那幫強盜給收拾了。”
“甚至是……”
許元眼中寒芒一閃,語氣陡然森冷。
“直接滅了那支盤踞在你境內的西突厥軍隊,讓他們永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