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阿拉伯帝國?
“張羽!”
許元一聲厲喝。
“在!”
“這大漠上,沒有咱們大唐斥候看不清的東西。”
許元身子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再去探!”
“這一仗,咱們雖然帶著大炮,帶著轟天雷,那是為了少死人,不是為了去送死。”
“既然對方有底牌,那咱們就得把這底牌翻過來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馬虎不得!”
“大唐的好兒郎,哪怕是一個,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折損在這裡!”
“告訴前面的兄弟,把招子都給本侯放亮點!哪怕是抓個舌頭,也得給我弄清楚,這幫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是!!”
張羽大聲應諾,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他是斥候營的主官,搞不清敵情就是他的失職。
“侯爺放心!就算是閻王爺的親兵,我也給您把他們的生死簿抄回來!”
說完,張羽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再次化作一道狂風,向著前方疾馳而去。
看著張羽遠去的背影,許元重新坐直了身子。
“全軍聽令!”
“放慢速度,保持陣型!”
“弓弩上弦,刀出鞘!”
“隨時準備接戰!”
既然前方有迷霧,那就一步一個腳印地踩過去。
……
大漠的落日,總是壯美得令人窒息。
血紅色的殘陽鋪灑在黃沙之上,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悲壯的暗紅色。
天色漸暗。
氣溫驟降。
當最後一抹餘暉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時候,伊邏盧城那巍峨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許元勒馬駐足,舉目遠眺。
即便他來自現代,見過無數高樓大廈,此刻也不得不為這座西域第一堅城讚歎一聲。
太大了。
城牆高聳,全部由巨大的條石和夯土築成,在夜色中宛如一頭盤踞的巨獸。
城頭上,火把如龍,密密麻麻的守軍如同螞蟻一般來回巡視。
雖然還隔著幾里地,但那股子肅殺之氣,已經撲面而來。
“這就是伊邏盧城?”
周元策馬來到許元身邊,咋了咋舌。
“乖乖,這規模,比起咱們的長田縣城也不遑多讓啊!”
長田縣,那是許元花了無數心血,按照後世的規劃理念打造出來的商業重鎮,是大唐如今最繁華的縣城之一。
而這座遠在西域腹地的孤城,竟然能有如此規模?
許元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欣賞。
“這裡是絲綢之路的咽喉,也是西域的中心。”
“南來北往的商旅,東去西行的貨物,都要在這裡歇腳、中轉。”
“幾百年的積累,要是沒這點規模,那才叫奇怪。”
“不過……”
許元話鋒一轉,指了指那雖高大卻顯斑駁的城牆。
“大是大,但這城防,還是老一套。”
“看著嚇人,其實也就是個花架子。”
“若是沒有那紅衣大炮,或許還要費一番手腳。但現在嘛……”
許元拍了拍腰間的橫刀,沒把話說透,但意思誰都明白。
在絕對的火力面前,這所謂的堅城,不過是個大號的靶子。
“侯爺,您看那邊!”
一直沉默觀察的薛仁貴突然抬手,指向伊邏盧城的西方。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在距離伊邏盧城約莫五里外的一片開闊地上,連綿的營帳如同黑色的蘑菇,在大地上鋪展開來。
那裡,燈火通明。
甚至比伊邏盧城還要亮堂。
喧囂的人聲隨著夜風隱隱傳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腔調。
許元眉頭猛地一皺。
這營盤……不對勁。
大唐的軍營,講究方正嚴謹,如棋盤縱橫。
突厥或吐蕃的營地,多是散亂的穹廬,逐水草而居,亂中有序。
但這眼前的軍營……
那些帳篷,既不是圓形的穹廬,也不是方形的行軍帳。
而是一種尖頂的、帶有某種獨特幾何圖案的帳篷。
營地的佈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弧形,像是一輪彎月,將整個營盤護在其中。
營地中央,並沒有常見的中軍大旗,而是豎著幾根極高的旗杆。
黑色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即便隔得這麼遠,許元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旗幟上散發出的狂熱與好戰。
“這……”
曹文也是一臉懵逼,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愣是沒看懂。
“侯爺,這什麼路數?卑職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這種紮營的法子。”
“而且你看那些巡邏的騎兵,他們騎的馬,好像比咱們的戰馬還要高大一些,但脖子更細,身形更修長。”
“那是大宛馬的種,甚至更好。”
許元沉聲道,心中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他感到震驚。
“真沒想到,在這西域的盡頭,還能碰到這麼一群‘稀客’。”
還真有一股不屬於這裡的勢力?
而且看這架勢,是鐵了心要跟大唐扳手腕了?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再次響起。
黑暗中,幾道黑影如同幽靈般竄出,直奔許元所在的位置。
正是出去探查的張羽等人。
比起之前的焦急,此刻的張羽,臉上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駭。
“侯爺!”
張羽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但聲音卻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了遠處的敵人。
“搞清楚了?”
許元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他。
“搞清楚了!”
張羽喘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布料,那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還有一把彎刀,刀身弧度極大,寒光閃閃,上面刻著看不懂的銘文。
“弟兄們抓了兩個舌頭,雖然語言不通,但咱們有個通曉西域諸國方言的老兵,連比劃帶猜,總算是問出了點東西。”
張羽把那把彎刀呈給許元。
“侯爺,那座軍營裡的人,不是西域人。”
“他們來自天山的另一邊!”
“那是比蔥嶺還要往西,比波斯還要遙遠的地方!”
“他們自稱是真主的戰士,說什麼要將……將那個什麼神的榮光,播撒到東方來!”
“天山的另一邊?”
周圍的將領們面面相覷。
對於大唐人來說,蔥嶺以西,那就是世界的盡頭了。
再往西?
那是哪裡?
難道還有比大唐更強大的國家?
許元接過那把彎刀,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面冰冷的銘文。
那不是漢字。
也不是突厥文。
那是……阿拉伯文。
許元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中亞。
西亞。
此時是貞觀年間。
也就是公元七世紀中葉。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那個曾經輝煌無比的波斯薩珊王朝,應該已經是日薄西山,甚至已經被滅了。
而在那片荒涼的沙漠中,一個新興的龐大帝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崛起。
他們揮舞著彎刀,騎著快馬,高喊著口號,像瘟疫一樣席捲了整個中東、西亞,甚至正在向中亞滲透。
莫非是……
大食?!
也就是未來的阿拉伯帝國?
那個在歷史上曾與大唐在恆羅斯正面硬剛,爭奪中亞霸權的超級帝國?
許元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如彎月般的軍營。
那黑色的旗幟。
那尖頂的帳篷。
那狂熱的信徒。
沒錯了。
這就是那個正在極速擴張的黑衣大食的前身,或者是早期的擴張軍團!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許元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中帶著一絲興奮,更帶著一絲透骨的寒意。
他本以為,這次西征,不過是打打吐蕃,收拾收拾西域的小國。
沒想到,竟然在這裡,提前碰上了這個未來的宿敵。
歷史的車輪,因為他的到來,似乎轉得快了一些。
原本應該在幾十年後才會發生的碰撞,竟然提前到了現在?
三萬人。
成建制的軍隊。
這說明大食人的手,已經伸得很長了。
他們也看上了西域這塊肥肉?
還是說,龜茲王為了保命,不惜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