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心事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615·2026/5/25

又是幾天後。 布達拉宮腳下,原本死寂的絕望被一陣轟隆隆的車輪聲打破。 那是希望的聲音。 一條長龍般的隊伍,蜿蜒在雪原之上,每一步都踩得極其沉重,卻又無比踏實。 曹文到了。 這位斥候營的千戶,硬是憑著一股子韌勁,帶著五千騎兵,押運著第一批救命的糧草,翻越了茫茫雪山,出現在了邏些城的視野裡。 “糧!是糧食!” “大唐的糧食到了!” 剛剛分到土地、還心中忐忑的吐蕃百姓,此刻眼裡的光芒比雪山頂上的陽光還要熾熱。 三十萬石糧草,第一批五萬石,實打實地堆在了廣場上。 麻袋被割開,金黃的粟米流淌而出,像是流淌的金沙。 曹文翻身下馬,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全是凍瘡,嘴唇乾裂得像是戈壁灘上的老樹皮,但他眼裡的精氣神卻足得很。 他快步走到許元面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洪亮: “侯爺!幸不辱命!” “路上凍死了幾十匹馬,但糧食……一粒不少!” 許元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曹文的肩膀,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一路的漢子,眼眶微熱。 “好!” “記大功!” 許元轉過身,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糧草,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有了糧,這邏些城就不再是一座孤島。 有了糧,那些分到地的百姓才能熬過這個冬天,等到來年的春耕。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邏些城徹底活了過來。 新式犁具的發放,青稞和土豆種子的推廣,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那些曾經只會揮舞皮鞭的貴族私兵,如今要麼成了修路的苦力,要麼被編入了勞役營。 而那些原本甚至不被當人看的農奴,正小心翼翼地捧著種子,在那片屬於自己的土地上,灑下第一把堆肥。 一切都在向好。 大唐的旗幟,似乎已經在這片高原上紮下了根。 然而。 夜深人靜之時。 許元站在布達拉宮最高的露臺上,眺望著這座沉睡的古城,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橫刀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還有一個問題。 一個致命的問題。 這幾天,無論是在視察農耕,還是在處理軍務,這個問題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 數日後,城外高坡。 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許元騎在馬上,目光巡視著遠處正在操練的長田軍。 這支軍隊,是他的家底,是從長田縣那個小地方,一步步跟著他殺出來的鐵軍。 他們穿過死海沙漠,翻過崑崙絕壁,夜襲甘瓜,血戰隘口。 那一張張臉龐,早已褪去了當初的稚嫩,被風霜雕刻得堅毅無比。 但也更加滄桑了。 很多人的衣甲都有些破損,露出的皮膚上滿是凍瘡和傷痕。 他們是大唐的英雄,是這片高原的征服者。 “侯爺。” 周元策馬來到許元身側,遞過一個水囊。 “喝口熱的吧,這風太硬。” 許元接過水囊,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卻暖不了心裡的那股子寒意。 周元看著許元的側臉,那是他最熟悉的生死兄弟。 他太瞭解許元了。 這幾天,許元雖然雷厲風行,但他笑得越來越少,沉默的時候越來越多。 “侯爺,你有心事。” 周元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 許元握著水囊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大聲呼喝、練習劈砍計程車兵,淡淡道: “你看出來了?” “屬下雖然是個粗人,但跟了侯爺這麼久,若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這縣尉也就白當了。” 周元嘆了口氣,目光也投向了那片軍陣。 “是因為這高原的局勢吧?” 許元沉默了許久。 久到周元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許元突然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壓抑著極大的痛苦: “周元,你說……咱們打下這片江山,容易嗎?” “不容易。” 周元回答得斬釘截鐵。 “那是兄弟們拿命換來的。” “是啊,拿命換來的。” 許元苦笑一聲,轉過頭,直視著周元的眼睛。 “可這江山,打下來難,守住更難。” “如今吐蕃舊貴族雖然暫時低頭,但那是被咱們的刀給嚇住了。那瓊波·邦色,還有那些看似恭順的各部首領,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一旦大軍撤走,只留下都護府的那點文官和少量守軍……” 許元深吸一口氣,指向腳下這片蒼茫的大地。 “不出三月,這裡就會反。” “那些剛剛分到地的百姓,會被重新套上枷鎖,甚至被屠殺洩憤。” “咱們定下的規矩,咱們推行的律法,會瞬間變成一張廢紙!” “到時候,這一年的血,這幾萬兄弟的命,就全白費了!” 周元心中一凜。 他知道許元說的是實話。 這高原太大了,民風太彪悍了,沒有一支強力的軍隊鎮壓,根本壓不住。 “那……侯爺的意思是?” 許元閉上眼睛,彷彿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良久才緩緩睜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張羽的神機營,全是火器連弩,太過精貴,且不擅長駐守治理,必須帶回長安,交給陛下震懾四方。” “能留下的,只有長田軍。” “我想把他們……留下來。” 這三個字一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留下來? 在這苦寒之地? 在這呼吸都困難、走路都帶喘的高原上? 周元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半天說不出話來。 許元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我知道,這對他們不公平。” “他們跟著我打了一年了,拋家舍業,很多人連媳婦生了娃都沒見過一面。” “馬上就是年關了。” “大唐的習俗,過年是要團圓的。” “這時候讓他們留下,駐守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僅要防備那些貴族的反撲,還要幫著這裡的百姓建房、種地、維持秩序……” “這不僅是當兵,這是要讓他們把根紮在這裡啊!” “我許元……開不了這個口。” 許元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圈通紅。 他是統帥,也是這幫兄弟的大哥。 他可以帶著他們衝鋒陷陣去死,但讓他在這萬家團圓的時候,把兄弟們扔在這異國他鄉受苦,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周元沉默了。 他看著遠處那些士兵。 有人正在休息,從懷裡掏出皺皺巴巴的家書,臉上露出憨厚的笑;有人正指著東方的方向,那是大唐,是家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憧憬。 他們做夢都想回家。 這太殘忍了。

又是幾天後。

布達拉宮腳下,原本死寂的絕望被一陣轟隆隆的車輪聲打破。

那是希望的聲音。

一條長龍般的隊伍,蜿蜒在雪原之上,每一步都踩得極其沉重,卻又無比踏實。

曹文到了。

這位斥候營的千戶,硬是憑著一股子韌勁,帶著五千騎兵,押運著第一批救命的糧草,翻越了茫茫雪山,出現在了邏些城的視野裡。

“糧!是糧食!”

“大唐的糧食到了!”

剛剛分到土地、還心中忐忑的吐蕃百姓,此刻眼裡的光芒比雪山頂上的陽光還要熾熱。

三十萬石糧草,第一批五萬石,實打實地堆在了廣場上。

麻袋被割開,金黃的粟米流淌而出,像是流淌的金沙。

曹文翻身下馬,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全是凍瘡,嘴唇乾裂得像是戈壁灘上的老樹皮,但他眼裡的精氣神卻足得很。

他快步走到許元面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洪亮:

“侯爺!幸不辱命!”

“路上凍死了幾十匹馬,但糧食……一粒不少!”

許元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曹文的肩膀,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一路的漢子,眼眶微熱。

“好!”

“記大功!”

許元轉過身,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糧草,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有了糧,這邏些城就不再是一座孤島。

有了糧,那些分到地的百姓才能熬過這個冬天,等到來年的春耕。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邏些城徹底活了過來。

新式犁具的發放,青稞和土豆種子的推廣,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那些曾經只會揮舞皮鞭的貴族私兵,如今要麼成了修路的苦力,要麼被編入了勞役營。

而那些原本甚至不被當人看的農奴,正小心翼翼地捧著種子,在那片屬於自己的土地上,灑下第一把堆肥。

一切都在向好。

大唐的旗幟,似乎已經在這片高原上紮下了根。

然而。

夜深人靜之時。

許元站在布達拉宮最高的露臺上,眺望著這座沉睡的古城,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橫刀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還有一個問題。

一個致命的問題。

這幾天,無論是在視察農耕,還是在處理軍務,這個問題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

數日後,城外高坡。

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許元騎在馬上,目光巡視著遠處正在操練的長田軍。

這支軍隊,是他的家底,是從長田縣那個小地方,一步步跟著他殺出來的鐵軍。

他們穿過死海沙漠,翻過崑崙絕壁,夜襲甘瓜,血戰隘口。

那一張張臉龐,早已褪去了當初的稚嫩,被風霜雕刻得堅毅無比。

但也更加滄桑了。

很多人的衣甲都有些破損,露出的皮膚上滿是凍瘡和傷痕。

他們是大唐的英雄,是這片高原的征服者。

“侯爺。”

周元策馬來到許元身側,遞過一個水囊。

“喝口熱的吧,這風太硬。”

許元接過水囊,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卻暖不了心裡的那股子寒意。

周元看著許元的側臉,那是他最熟悉的生死兄弟。

他太瞭解許元了。

這幾天,許元雖然雷厲風行,但他笑得越來越少,沉默的時候越來越多。

“侯爺,你有心事。”

周元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

許元握著水囊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處那些正在大聲呼喝、練習劈砍計程車兵,淡淡道:

“你看出來了?”

“屬下雖然是個粗人,但跟了侯爺這麼久,若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這縣尉也就白當了。”

周元嘆了口氣,目光也投向了那片軍陣。

“是因為這高原的局勢吧?”

許元沉默了許久。

久到周元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許元突然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壓抑著極大的痛苦:

“周元,你說……咱們打下這片江山,容易嗎?”

“不容易。”

周元回答得斬釘截鐵。

“那是兄弟們拿命換來的。”

“是啊,拿命換來的。”

許元苦笑一聲,轉過頭,直視著周元的眼睛。

“可這江山,打下來難,守住更難。”

“如今吐蕃舊貴族雖然暫時低頭,但那是被咱們的刀給嚇住了。那瓊波·邦色,還有那些看似恭順的各部首領,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一旦大軍撤走,只留下都護府的那點文官和少量守軍……”

許元深吸一口氣,指向腳下這片蒼茫的大地。

“不出三月,這裡就會反。”

“那些剛剛分到地的百姓,會被重新套上枷鎖,甚至被屠殺洩憤。”

“咱們定下的規矩,咱們推行的律法,會瞬間變成一張廢紙!”

“到時候,這一年的血,這幾萬兄弟的命,就全白費了!”

周元心中一凜。

他知道許元說的是實話。

這高原太大了,民風太彪悍了,沒有一支強力的軍隊鎮壓,根本壓不住。

“那……侯爺的意思是?”

許元閉上眼睛,彷彿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良久才緩緩睜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張羽的神機營,全是火器連弩,太過精貴,且不擅長駐守治理,必須帶回長安,交給陛下震懾四方。”

“能留下的,只有長田軍。”

“我想把他們……留下來。”

這三個字一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留下來?

在這苦寒之地?

在這呼吸都困難、走路都帶喘的高原上?

周元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半天說不出話來。

許元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我知道,這對他們不公平。”

“他們跟著我打了一年了,拋家舍業,很多人連媳婦生了娃都沒見過一面。”

“馬上就是年關了。”

“大唐的習俗,過年是要團圓的。”

“這時候讓他們留下,駐守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僅要防備那些貴族的反撲,還要幫著這裡的百姓建房、種地、維持秩序……”

“這不僅是當兵,這是要讓他們把根紮在這裡啊!”

“我許元……開不了這個口。”

許元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圈通紅。

他是統帥,也是這幫兄弟的大哥。

他可以帶著他們衝鋒陷陣去死,但讓他在這萬家團圓的時候,把兄弟們扔在這異國他鄉受苦,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周元沉默了。

他看著遠處那些士兵。

有人正在休息,從懷裡掏出皺皺巴巴的家書,臉上露出憨厚的笑;有人正指著東方的方向,那是大唐,是家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憧憬。

他們做夢都想回家。

這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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