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五章 終於回到家
馬車緩緩停下。
“太師,府邸到了。”
車伕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許元掀開車簾,一股寒氣夾雜著熟悉的梅花香撲面而來。
那是他的家。
不是什麼金碧輝煌的王府,只是當初李世民賜的一座大宅子,後來被他改建過。
門口的兩盞大紅燈籠在風雪中搖曳,散發著暖橘色的光暈。
臺階上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絲冰渣都不見。
“吱呀——”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
一個嬌小的身影提著燈籠,頂著風雪站在那裡。
寒風吹亂了她的髮髻,凍紅了她的鼻尖和雙手,但那雙眼睛,在看到馬車的那一刻,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是月兒。
那個他剛到長安就跟著他的侍女。
“侯爺!”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劃破了夜空。
月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了臺階,連手裡的燈籠掉了都沒顧上。
許元剛跳下馬車,就被這丫頭撞了個滿懷。
“侯爺……您終於回來了……嗚嗚嗚……”
“月兒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侯爺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無形象,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了許元那價值連城的蜀錦戰袍上。
這一年,沒人知道她是怎麼過的。
每天守在這個空蕩蕩的宅子裡,聽著外面傳來的隻言片語。
今天說西域大雪封山,明天說吐蕃蠻子兇殘成性。
她不懂什麼國家大事,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少爺,是她的天。
許元心中那最後一點堅硬的防線,在這個小丫頭的哭聲中徹底崩塌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月兒顫抖的後背,就像小時候哄她睡覺一樣。
“傻丫頭,哭什麼。”
“侯爺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
“再哭,可就不漂亮了,以後誰還敢娶你?”
月兒抬起頭,那張清秀的小臉此時哭成了大花貓,卻還是死死地拽著許元的袖子,生怕一鬆手他又不見了。
“月兒不嫁!”
“月兒這輩子就守著侯爺!侯爺去哪,月兒就去哪!”
“哪怕是去西域吃沙子,月兒也跟著!”
看著這一幕,身後的洛夕眼中也泛起了淚光。
這就是家啊。
無論你在外面是殺人如麻的魔神,還是權傾天下的太師,在這裡,你只是那個被牽掛著的遊子。
“好了,別讓侯爺在風口站著。”
洛夕走上前,溫柔地拉過月兒,“你看侯爺的眉毛上都結霜了,快進去,熱水備好了嗎?”
“備好了!早就備好了!”
月兒這才反應過來,胡亂抹了一把臉,破涕為笑。
“全都是滾燙的熱水,還放了侯爺最喜歡的舒筋草藥!”
一行人走進府邸。
院子裡的一切都如記憶中一般無二。
那棵老槐樹上掛滿了紅綢,走廊下的地磚被擦得鋥亮,連花園裡的幾株臘梅都被修剪得整整齊齊。
顯然,這一年,月兒為了打理這個家,費盡了心思。
那種久違的安寧感,如潮水般包裹了許元。
大廳內,地龍燒得滾燙,溫暖如春。
簡單的寒暄之後,高璇打了個哈欠,拉著還有些拘謹的龍音迦娜。
“這一路骨頭都要散架了,我要去睡了。”
她瞥了許元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促狹。
“今晚……本公主就不伺候太師大人了。”
說完,她也不管許元的反應,拽著龍音迦娜就往後院走,臨走前還丟下一句。
“那個紫眼睛的小丫頭我也帶走了,省得你半夜起色心。”
龍音迦娜臉紅得像個蘋果,怯生生地看了許元一眼,卻也沒敢反抗這位強勢的姐姐,乖乖跟著走了。
大廳裡,只剩下了許元和洛夕。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旖旎,又帶著幾分溫馨。
“月兒,你也去歇著吧。”
洛夕轉頭吩咐道。
月兒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許元,又看了看洛夕,最後抿嘴一笑,乖巧地退了下去,順手還帶上了門。
“過來。”
洛夕走到軟榻旁,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許元卸下了沉重的鎧甲,只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依言走了過去,趴在軟榻上。
一雙溫熱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度適中,正好按在他僵硬的穴位上。
“嘶——”
許元舒服地呻吟了一聲,全身的肌肉都在這一刻放鬆了下來。
“這一年,苦了你了。”
洛夕的手指順著他的脊背緩緩下滑,指尖觸碰到那些縱橫交錯的新傷疤時,動作明顯停滯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輕柔,彷彿在撫摸易碎的珍寶。
“不苦。”
許元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有些悶悶的。
“看著那些兄弟一個個倒下的時候,才苦。”
“看著陳沖被炸碎的時候,才苦。”
“現在……這叫甜。”
洛夕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試圖揉散那些淤積在肌肉深處的疲憊和傷痛。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洛夕忽然輕聲問道。
“記得。”
許元翻過身,一把抓住了那是正在忙碌的小手,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這個溫婉如水的女子。
“那時候你還在雲舒坊,抱著琵琶,一臉的清冷。”
“我當時就想,這女子,合該是我的。”
洛夕臉頰微紅,卻沒有抽回手,反而順勢伏在了他的胸口,聽著那強有力心跳聲。
“那時候你也就是個愣頭青,仗著幾分才氣,就在那裡大放厥詞。”
“誰能想到,短短几年,那個愣頭青竟然成了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師。”
“許元……”
“嗯?”
“答應我一件事。”
洛夕抬起頭,那雙如水的眸子裡寫滿了認真。
“無論以後你走得多高……”
她沒有把話說透,但許元懂。
那個位置,指的就是龍椅。
現在的局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許元的威望已經到了可以改朝換代的邊緣。
“無論如何,別變成孤家寡人。”
“別像陛下那樣,高處不勝寒。”
許元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洛夕柔順的長髮,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放心。”
“我許元這就這點出息。”
“我要這天下太平,只是為了能安安穩穩地摟著媳婦睡覺,不用擔心明天會不會有蠻子殺進來。”
“至於那個位置……太累,太冷。”
“不如這軟榻舒服,不如你在身邊暖和。”
洛夕笑了。
這一笑,如百花盛開,驅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
這個男人,骨子裡還是那個想開個小酒館、過個安穩日子的憊懶傢伙。
只是這世道,逼著他成了英雄。
“睡吧。”
洛夕吹滅了旁邊的燭火。
黑暗中,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許元摟緊了懷裡的人,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