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章 鐵路
李治和李世民同時湊了過來,盯著桌上那個奇怪的圖形。
“老師,這是……”
李治疑惑道。
許元抬起頭,目光透過車窗,彷彿看到了未來那條貫穿大唐東西南北的鋼鐵大動脈。
“鐵路。”
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雖然現在的技術造不出後世那種標準的鐵路,甚至連鋼軌都造不出來。
但是。
用木軌包鐵皮呢?
或者是先造出簡易的軌道馬車,再過渡到蒸汽火車?
只要有了軌道,摩擦力就會大大減小,運力就會呈指數級上升。
這才是解決大宗貨物運輸的終極殺手鐧。
“鐵……路?”
李治喃喃自語,眼中迷茫,卻又彷彿抓住了什麼。
“對,用鐵鋪成的路。”
許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
“只要鋪上這東西,蒸汽機拉著的車,就能日行千里,載重萬鈞。”
“到時候,別說是山西的煤。”
“就算是西域的瓜果,嶺南的荔枝,也能在幾天之內,新鮮地送到陛下的案頭!”
咕嚕。
李世民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
日行千里?
載重萬鈞?
嶺南荔枝幾天送到?
這畫的大餅,太香了!
“許元,你沒開玩笑?”
李世民死死盯著許元,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許元攤了攤手,笑得像個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
“陛下,臣什麼時候開過玩笑?”
“不過嘛……”
“這玩意兒燒錢,特別燒錢。”
“而且,還得要有足夠的人手去鋪,去造。”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龍袍都跟著震了一震。
“錢?”
“只要能造出來,朕把內庫搬空了給你!”
“人?”
“朕剛收服了高句麗,正愁那些戰俘沒處安置!”
“還有吐蕃那些蠻子!”
“都要多少,朕給你抓多少!”
李世民大手一揮,眼中的光芒比那燒紅的煤炭還要熾熱。
“只要能把那黑金給朕運進長安。”
“你要把這地皮翻個面,朕都依你!”
許元看著眼前這位大唐天子眼底跳動的火焰,心中那最後的一絲顧慮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緩緩靠向身後的軟墊,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嘴角那一抹笑意卻逐漸變得深邃且堅定。
這一刻,他的腦海中不再是長安的繁華,也不是西域的風沙,而是一張巨大的、精密無比的工業藍圖。
搞鐵路。
這三個字,在這一刻之前,或許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是一個現代人對古代社會的一種奢望。
但現在,天時、地利、人和,全齊了。
許元微微眯起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
他之前不是沒跟李世民提過,早在剛弄出那個只能用來燒開水的原型機時,他就描繪過“日行千里”的宏偉景象。
那時候李世民也很激動,但那種激動,更多的是一種對神話傳說的嚮往,是不落地的。
為什麼?
因為那個時候的蒸汽機,太弱了。
那個只有水缸大小的初號機,連個磨盤都推不動,更別說拖著幾十噸甚至上百噸的貨物在鐵軌上狂奔。
那是小馬拉大車,那是痴人說夢。
可現在不一樣了。
剛才雉奴說得清清楚楚,改進後的二代機,已經能靠自身動力拖動萬斤巨石。
這是質的飛躍!
這意味著動力核心的問題已經初步解決,哪怕效率還不如後世的萬分之一,但至少,它能動了,能拉貨了!
更關鍵的是——煤。
許元的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被雉奴圈出的山西紅圈。
以前不敢想鍊鋼,是因為木炭的溫度不夠,且消耗太大。若真要大規模鍊鋼,怕是把終南山的樹砍光了都不夠填那個窟窿的。
但現在,露天煤礦找到了。
那是數之不盡的能源,是沉睡在地下的黑火龍!
有了煤,就能燒製焦炭。
有了焦炭,就能把爐溫推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有在那樣的高溫下,才能煉出真正的鋼!
不是那種百鍊成鋼敲打出來的軟鐵,也不是那種脆得掉渣的生鐵,而是含碳量適中、韌性與硬度並存的工業鋼材!
只有這樣的鋼,才能鋪設在路基上,承受住那個鋼鐵巨獸幾十噸的自重和飛馳而過的壓力。
否則,若是用現在的熟鐵去鋪路,火車跑一趟,軌道就得變形一次,那還玩個屁?
“呼……”
許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現在的技術雖然還達不到現代那種無縫鋼軌的水平,但只要能煉出合格的鋼材,搞個簡易版的窄軌鐵路,那是綽綽有餘!
承載數十噸壓力?
那是底線!
只要這一步跨出去了,大唐就不再是那個靠馬蹄丈量天下的農業帝國,而是一個即將長出鋼鐵獠牙的工業巨獸!
“老師?”
李治見許元久久不語,只是眼神變幻莫測,不由得輕聲喚了一句。
“您……是在擔心什麼嗎?”
李世民也投來了關切的目光,他還以為許元是在擔心錢糧的問題,剛想開口再拍胸脯保證,卻見許元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是一種臨戰前的姿態。
“陛下,太子。”
許元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鐵砧上一樣,鏗鏘有力。
“既然陛下有如此決心,那這事兒,咱們就幹了!”
“而且,要幹就幹票大的!”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
“怎麼個大法?”
許元伸手,將那張地圖拉到面前,手指重重地在那條從山西到長安的路線上劃過,彷彿一把利刃切開了崇山峻嶺。
“現在的困難,無非是兩點。”
“一是鋼,二是路。”
許元豎起兩根手指,“沒有好鋼,鋪出來的路就是麵條,經不起壓。沒有路,這蒸汽機就是個只能在平地上爬的鐵烏龜。”
“所以,臣有個計劃。”
李治立刻從旁邊取過紙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那模樣比他在崇文館聽講經還要認真百倍。
許元看了一眼這位未來的大唐高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沉聲道:
“其一,便是鍊鋼。”
“這不是打鐵,不是靠鐵匠那兩膀子力氣就能敲出來的。”
“這是化學,是格物!”
許元指了指窗外。
“年後,等過了上元節,臣便親自去欽天監。”
“臣要帶著那幫學子,好好研究一番!”
“給臣半年的時間。”
許元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半年之內,臣必定帶著他們,琢磨出一套用煤炭鍊鋼的新法子!”
“不需要千錘百煉,不需要工匠耗盡心血。”
“只要爐子一點火,那鋼水就要像流水一樣嘩啦啦地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