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三章 鋼鐵廠的規劃
二月十八,春寒料峭。
灞橋邊的柳枝剛抽出一抹嫩綠,渭水河畔,一支龐大的船隊整裝待發。
這是大唐第二次大規模遠洋,也是真正意義上的探險。
李世民一身明黃龍袍,立於高臺之上,身後是文武百官。
許元站在碼頭最前沿,對面正是即將遠行的杜遠。
此時的杜遠,一身勁裝,皮膚比之前黑了不少,眼神中少了幾分商人的圓滑,多了幾分航海者的堅毅。
“老杜。”
許元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圖紙,鄭重地塞進杜遠手裡。
“這圖上標註的航線,是我根據古籍和推演畫出來的。雖不敢說十成十的準確,但大方向不會錯。”
許元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這次南下,穿過那片群島,你會看到一片巨大的陸地。那裡……就是我們要找的寶庫。”
“切記,此次出海,貿易是次要的。”
許元死死盯著杜遠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要你把沿途的水文、風向、暗礁,全都給我記錄下來!尤其是通往澳洲的那條航道,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給我探出一條安全的活路來!”
“那些島上的土著,若是聽話,便賞些絲綢瓷器;若是不聽話……”
許元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你知道該怎麼做。”
杜遠只覺得手中的圖紙重若千鈞,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侯爺放心!杜遠此去,不破樓蘭終不還!哪怕是死在海上,也要把這海圖給侯爺帶回來!”
“去吧!”
許元拍了拍他的肩膀。
“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起。
杜遠猛地轉身,大步登上旗艦,在甲板上對著李世民和許元重重跪拜,隨後大手一揮。
“起錨!開船!”
千帆競發,百舸爭流。
看著那逐漸消失在天際線的船隊,李世民負手而立,轉頭看向許元。
“許卿,朕的銀子都撒進海里了,這回……真能撈回一座金山?”
許元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陛下,那不僅僅是金山。”
“那是大唐萬世不竭的糧倉與礦坑。”
……
送走了杜遠,許元便徹底從朝堂上消失了。
他甚至連侯府都沒回,直接讓人把鋪蓋卷搬進了格物科學院,在那煙熏火燎的高爐旁搭了個簡易的棚子,一住就是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就像是個瘋子。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盯著儀表盤,盯著那一爐爐鐵水的顏色,盯著那蒸汽機的轉速。
“溫度不夠!加焦炭!鼓風機功率開到最大!”
“這爐鋼水雜質太多,倒掉!重來!”
“這個配比不對,韌性不足,脆性太大,根本承受不住火車的重量!改!給我改!”
咆哮聲,成了格物科學院這半個月來的主旋律。
許元的脾氣變得異常暴躁,稍有差池便是破口大罵。
但底下的工匠和學子們卻沒有任何怨言,反而一個個憋著一股勁。
因為他們親眼看到,許監正為了除錯一臺裝置,親自鑽進滾燙的爐膛裡檢查耐火磚;為了驗證鋼軌的硬度,掄著十八磅的大錘砸了一下午。
這種身先士卒的狂熱,感染了所有人。
終於。
在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
“成了!成了!”
一聲近乎嘶啞的歡呼聲打破了寂靜。
一名老工匠捧著一截剛剛冷卻下來、閃爍著幽冷寒光的工字型鋼軌,激動得老淚縱橫,跌跌撞撞地衝進許元的棚子。
“監正!您看!您看啊!”
“這鋼軌,咱們用大錘砸了三百下,連個印子都沒留!而且放在冰水裡激過,也沒裂!”
許元猛地從行軍床上彈了起來,鞋都顧不得穿,一把奪過那截鋼軌。
入手沉重,觸感冰涼細膩,敲擊之下發出清脆悅耳的龍吟之聲。
許元用手指細細摩挲著鋼軌的表面,那眼神比看絕世美人還要深情。
“好……好鋼!”
許元喃喃自語,心中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就是他要的特種鋼!
足以承載幾十噸重的火車頭飛馳的鋼軌!
然而,短暫的狂喜之後,許元的眉頭卻又重新皺了起來。
他看著手中這截不過三尺長的鋼軌,又看了看外面那幾座日夜轟鳴卻產量有限的高爐,心頭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太慢了。
哪怕有了蒸汽機輔助,哪怕有了焦炭技術,哪怕配方已經成熟。
但以目前的生產模式,想要鋪設一條從長安到洛陽的鐵路,哪怕是不眠不休地幹,也得幹上十年!
而且……
許元轉身回到桌案前,拿起那本這幾日記錄的賬冊,藉著昏黃的油燈,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地撥動起來。
“煤炭從陝西運,一車煤到了長安,路上人吃馬嚼,得耗掉三成。”
“鐵礦石從周邊的小礦坑挖,品位低不說,運輸也是個大麻煩。”
“現在是實驗階段,陛下還能咬牙支援。若是真要大規模量產,這高昂的成本,足以把大唐的國庫給拖垮!”
許元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算盤上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不僅僅是技術問題,這是經濟賬!
是在這個時代搞工業化必須面對的物流死結!
“長安……不是個鍊鋼的好地方。”
許元扔下手中的毛筆,墨汁濺在地圖上,恰好落在長安的位置。
他站起身,目光在那張巨大的大唐疆域圖上游走,最終,他的視線順著長江而下,停留在了一處水網密佈、礦藏豐富的地方。
那裡有露天的鐵礦,不遠處就是煤山,更有長江這條天然的黃金水道。
“要想富,先修路。但要想修路,得先把鋼廠搬到礦山上去!”
許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這種大規模的產業轉移,牽一髮而動全身,必然會遭到朝中保守派的反對,甚至會觸動無數人的利益。
畢竟,把這麼重要的軍國重器搬離天子腳下,本身就是一種政治冒險。
“但這步棋,必須走!”
“看來,我有要離開長安了啊!”
許元心裡清楚,選址這種事,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若是讓底下的官員去辦,他們懂得什麼是吃水深度?懂得什麼是礦脈走向?懂得什麼是風向對高爐排煙的影響?
不懂。
這大唐除了他許元,沒人懂這一套工業佈局的邏輯。
若是選錯了地方,建起一座廢廠,那不僅是浪費了幾百萬貫錢財,更是耽誤了大唐工業化的黃金十年。
“來人,備車!我要進宮!”
許元猛地收起桌上的地圖,眼神堅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