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六章 不對勁
“好手段啊……”
許元低聲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既能除掉我這個眼中釘,又能透過控制陛下掌握朝政,還能引吐蕃外援為後盾……這背後佈局之人,不簡單。”
李治看著許元那平靜得可怕的反應,不由得有些發慌。
“老師,你怎麼不生氣?這……這明顯是陷害啊!父皇以前最信任你了,你怎麼可能竊取龍運?你為大唐立下汗馬功勞……”
“信任?”
許元打斷了李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殿下,你要記住。在帝王家,信任是最廉價也是最奢侈的東西。”
“尤其是當一個皇帝覺得自己快要死的時候,任何比他健康、比他有能力、比他更有威望的人,都是他的敵人。”
“可是……”
“沒有可是。”
許元放下茶盞,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陛下現在的情況,你多久沒見到了?”
“半個月了。”
李治頹然坐倒在椅子上,“自從那個‘竊運’的說法出來後,父皇就搬進了凌虛閣,除了那幾個道士和幾個貼身內侍,誰也不見。”
“連早朝都免了,奏摺也是透過內侍傳遞。”
“晉陽公主呢?”
許元突然問道。
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喚醒李世民內心深處最後那一絲溫情,那絕對不是太子李治,也不是長孫無忌,而是那個從小被李世民帶在身邊親自撫養,視若眼珠子的晉陽公主——兕兒。
李治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
“沒用。前天兕兒在凌虛閣外跪了整整兩個時辰,哭得嗓子都啞了,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後來還是王德偷偷出來,勸兕兒回去,說陛下正在‘閉關化劫’,不能被打擾,否則前功盡棄。”
“連兕兒都不見……”
許元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十倍。
如果連兕兒都無法見到李世民,那就說明李世民已經被徹底隔離了,或者說,現在的李世民,已經被洗腦到了六親不認的地步。
“那些道士……”
許元眯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們所謂的‘做法’,是要怎麼個做法?既然說是我竊取了龍運,他們打算怎麼拿回去?”
李治張了張嘴,臉色變得煞白,聲音細若蚊蠅。
“他們說……要用竊運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重煉九轉金丹,方能……方能讓龍運歸位。”
心頭血。
許元笑了。
果然,圖窮匕見。
這就是要正大光明地殺了他啊。
“所以,承天門外,王德不讓我進去,是想救我。”許元輕聲道。
若是剛才他硬闖進去,恐怕等待他的不是久別重逢的君臣對話,而是早就埋伏好的刀斧手,或者是那幾個妖道的法器。
“老師,你快走吧。”
李治突然抬起頭,一把抓住許元的手,急切地說道:
“趁現在父皇還沒有正式下旨捉拿你,你趕緊走!離開長安!去嶺南,去海外,哪裡都好,只要活著……”
“走?”
許元看著李治那張年輕而驚慌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歷史上以仁弱著稱的皇帝,在關鍵時刻,還是念著舊情的。
但他能走嗎?
他走了,這個屎盆子就徹底扣實了。
他走了,李世民必死無疑,大唐將落入奸人之手。
他走了,跟隨他的那些兄弟,他在大唐建立的一切基業,還有兕兒……都會成為犧牲品。
“我不能走。”
許元緩緩抽出手,忍著劇痛站起身來。
殿內的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射在斑駁的金磚地上,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不對。”
許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在殿內走了兩步,腳步雖有些踉蹌,但每一步都踩得極重。
“李治,你仔細想想,那是你爹,是大唐的皇帝,是那個在渭水河畔敢單騎退盟,在玄武門前敢弒兄逼父的李世民!”
許元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李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那樣一個驕傲到了骨子裡的男人,那樣一個自詡‘天可汗’的雄主,怎麼可能因為區區幾句‘竊取龍運’的鬼話,就嚇得躲進龜殼裡,連親生女兒都不見?”
李治愣住了。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想過問題。在他的印象裡,父皇是威嚴的,是不可戰勝的,但也是怕死的——畢竟晚年的帝王,都在追求長生。
“可是……人老了,總是會怕……”
“怕?”
許元冷笑一聲,牽動了嘴角的傷口,溢位一絲鮮血。
“他會怕死,但他絕不會怕人!若是真有人竊取龍運,以你父皇的性子,只會提著橫刀把那個人砍成肉泥,而不是把自己關起來吃那些該死的丹藥!”
這不僅不符合歷史,更不符合人性。
李世民是在馬背上打下的天下,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帝王。
哪怕是病入膏肓,他的爪牙也應該是張開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自己閹割成一個聽話的傀儡。
除非……
“除非他現在根本無法下令,或者說,現在的‘李世民’,已經不是那個能做主的李世民了。”
許元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這是政變。”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李治渾身一顫,差點癱軟在地。
“政……政變?誰敢?舅舅?還是……”
“不管是誰,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破局。”許元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一把抓住李治的衣領,將這位大唐儲君拉到自己面前,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我要進宮。不是遞摺子,不是等召見。”
“我要帶兵進去。”
“我要親眼看到李世民,不管是活人,還是屍體!”
李治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許兄……不,老師,這可是謀逆!強闖禁宮,按律當誅九族!若是父皇神智尚存,我們這就是在找死!”
“如果不去,我們也是死!”
許元鬆開手,目光森然。
曾經,他主動求死,可現在,這裡有了牽掛,有了四位還在等著他回家的夫人。
所以,他不想死了!
“不僅僅是我們,還有這大唐的江山,都會落入那幫妖道和幕後黑手的手裡。你想看到大唐二世而亡嗎?你想看到你父皇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