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第一百三十章
紀茗臣盯著自己的雙手,喉結上下滾動,好像有一根刺紮在咽喉出,上下吞吐不得,痛到極致。
“你沒有看到在手術室裡她快要死的樣子,我騙了她,說你就在門外等她出去時,她突然有了很強的求生意志,她是為了你才活下來,卻也因為你絕望而死。你的權利再大又如何?你終究失去了最愛你的女子,還有自己的親生骨肉。呵呵,還是你親手殺是了她……”
黃醫生惡毒的眼神瞪著他,此時此刻他並不是像寧似水說的那般是在紀茗臣面前演戲,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心裡的恨也是真的。如果不是怕破壞了寧似水的計劃,他真的想要揍紀茗臣……
“你們躲了五年,又為什麼要出來報復?”唐亦堯此刻是旁觀者清,見紀茗臣還在失神中,開口問道
“因為他那個女人都不配得到幸福。”女人沙啞的聲音在空蕩的空間響起,來來回回。一雙枯萎的眸子沒有了生命的色彩,盯著紀茗臣充滿了敵意
紀茗臣劍眉一蹙,下顎為揚,薄唇輕啟:“你的話什麼意思?
女人要開口,卻被黃醫生抓住了手,他蒼涼一笑:“算了,還是我來說,整件事情我比你清楚。”在女人的攙扶下,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目光與紀茗臣對視:“五年前寧似水的身體雖然不好,但還不至於早產。那晚雪下的很大,天氣異常的冷,已經很晚了卻有一個女人來找她,沒有人知道她對寧似水說了什麼,但寧似水赤腳瘋狂的朝著外面跑……等我找到她時……
停頓了一下,抿著唇諷刺的笑更深
“她坐在雪地上,滿地的鮮血,她哭著對我說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註定要被你傷害,她寧願孩子從未來過。她很絕望的拍打著自己的肚子……想要弄掉孩子……
紀茗臣高大的身軀在燈光的拉扯下變得而孤獨投影在光潔的地板上,身子僵硬的幾乎無法動彈。他的話說的那麼輕,可卻比命運都重。甚至自己都可以看到那個漫天雪花的夜晚,她是有多絕望,有多瘋狂,又是有多痛
可是那個女人是誰?她究竟和寧似水說了什麼
黃醫生看到墨色瞳孔中的疑惑,掛著血絲的唇角抿起:“那個女人就是你的好太太,楊流雲。”
紀茗臣再次被這個消息震驚了,雲兒去找過寧似水的事情自己完全不知道,何況當初安排寧似水在醫院的地點雲兒根本就不知道。掠起冷眸,視線鎖在了唐亦堯的身上。
唐亦堯有些心虛,畢竟當初是自己告訴楊流雲有關寧似水的消息。
“你們殘害了兩條無辜的生命,而我們卻是幫兇。呵呵……如今我得了癌症真是報應啊!人在做,天在看,遲早會輪到你們的。她們死的那麼冤枉,你們也不會好過的,一定會遭受到懲罰。哈哈……”
女人瘋瘋癲癲的仰頭大笑,眼淚都在眼眶溼熱著……五年前自己在雪地裡醒來發現孩子不見了,自己也沒什麼顏面回去見黃醫生了,害怕的一個人偷偷的躲了起來。五年了,自己一直過的都是東躲的日子,沒有一天過的是安穩的日子。當初為了錢傷害了一個無辜的女人,現在終於有了報應。
自己得了癌,晚期,無法治癒了。趁自己還有一口氣,回來就是想要找黃醫生告訴他,孩子失蹤了,但卻沒想到寧似水與孩子都好好的……
現在如果能幫寧似水懲罰這個惡魔,自己就算是死也瞑目了!總算能為自己贖一點罪!
紀茗臣的身影有些晃動,搖曳幾下,腳步才站穩。深幽的眸子裡盡是傷痛、悔恨,似有若無的搖頭,低沉的嗓音道:“怎麼可能?她真的是我的孩子?”
自己明明就沒辦法有孩子,怎麼會讓寧似水生育?
“這種事情我們有什麼必要騙你?何況……她和孩子都已經離開了。請你不要再侮辱那個善良的人了,如果你還有一點人的話。”
黃醫生冷聲哼了一下。
良久,客廳內沒有任何人開口,一下安靜下來,靜謐的只剩下呼吸聲相互糾纏在一起。
紀茗臣的腳步不由的後退了兩步,突兀的一下子摔坐在沙發上。身體機械的,僵硬著……神色恍惚,眸子空洞,久久的反應不過來。
自己,真的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犀利的眸子盯在自己的雙手上,這雙手居然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唐亦堯看了看黃醫生與女人,遲疑的開口:“紀少,他們如何處理?”
紀茗臣整個人都變得不像他了,垂著頭,沒有人看得清楚他是什麼樣的神色,什麼樣的心情。在知道這樣殘忍的真相後!燈光撒在他的身上,涼薄,孤獨,悲慼。
無法用言語形容,看了扣人心絃的心疼。
黃醫生知道他是真的相信了他們的話,相信那個孩子是他的骨肉,而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骨肉。虎毒不食子,何況的人。看他的樣子,並不是沒感情的人,可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紀少……”唐亦堯也很惋惜紀少失去了孩子,但畢竟那已經過去了五年,而這兩個人讓流雲顏面盡失……
“滾……滾,全部都滾出去!”紀茗臣沒有抬頭,可聲音無比的暴戾,渾身都長滿了刺,無論是誰此刻靠近下場都只有——鮮血淋淋!
唐亦堯一愣,紀少的意思,是就這樣放過他們了?寧似水已經死了五年,所有的事情都應該過去了。難道她不為流雲想想?
黃醫生與女人對望了一下,攙扶著彼此,緩慢的朝著外面走。腳步在門口時卻停住了,他回頭看到紀茗臣的身體似乎在顫抖……
或許——是自己看錯了。
“當年的大火不是她逃不掉,而是她根本沒想過要活。因為大火是她自己放的。她躺在浴缸裡絕望割開自己手腕,她被大火燃燒著身軀時你在哪裡?”
字字句句,血淚融合,無不悲涼,絕望。
紀茗臣依舊沒有抬頭,也未出聲。
黃醫生垂下眉頭,嘴角勾起淡然一笑,緩緩的開口:“其實她也不一定會死,因為她死前找過你,可你沒理她。當時你在哪裡?做什麼?喔,那天應該是你和太太攜手對全世界宣佈你們的幸福。而她卻用鮮血洗盡了三年的感情,一把火燒掉了對你所有的深情眷戀,包括她自己。”
“紀茗臣,其實你很可憐!!!”……
黃醫生與女人剛出了別墅,立刻用一輛車子飛馳而來,在短短的十幾秒內就將他們綁架在車子上。兩個人到車上才反應過來,看著寧似水淡然的神色,不由的尖叫:“似水,你怎麼來了?”
寧似水餘光掃過那一棟別墅,車子漸行漸遠,別墅消失在眼前。那裡就是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三年的圈生活。
沒有問成功與否,如果沒有成功他們也不會活著走出來。
“雖然紀茗臣沒對你們下手,不代表楊流雲會放過你們。從今天起你們在夕若那兒不要隨意出動,一切事情交給濯墨處理。”
黃醫生一愣,沒想到寧似水居然還會關心他們的安危,擔心他們有危險親自來接他們。
韓真真感動的眼淚啪啪啪的往下掉,吸著鼻涕哽咽道:“當年我們欺騙了你,你卻還關心我們。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何必冒險,萬一被他發現了,一切就都白費了。”
寧似水從包裡掏出紙巾擦乾她的淚珠,漠然的眼神盯著她,眸底劃過一絲的惋惜。
“那些過去了,謝謝你當年為夕若所做的。我不知道你的病情有多嚴重,但我已經聯繫了國外最權威的專治癌的專家回國給你做一次徹底的檢查,看看能不能救!”
“嗚嗚……似水……”韓真真哭的更加傷心了,哭倒在黃醫生的懷中,不能自已。
寧似水依舊是面無表情,萬年的冰山無法融化。心中卻是滿是惆悵,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明白死亡離的有多近。韓真真當年騙自己有錯,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何況現在她也幫了自己,真心懺悔,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萬一她的病治不好,難道自己還要和一個死人計較嗎?
蓮鳳羽專心的開車,但目光卻不時的掃過寧似水,心事很重,無法張開緊皺的眉頭。
似水,你是不是又難過了?……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直到天色盡黑,華燈初上。書房裡一片的黑暗,他保持著一個動作一直沒變過,肩膀輕輕的顫抖……
心如刀割。
眼淚悄然無聲的從眼底湧入來,在冷峻的容顏上放肆。雙手緊緊放在唇邊,咬著自己的手指,口腔有著濃郁的鮮血味道,鼻涕輕輕的流下來。哽咽不出聲,有針紮在嗓子口,痛的無可救藥。
沒有傷口,卻也沒有辦法癒合。
腦海裡什麼都已經想不到了,全部都是寧似水!寧似水!寧似水!從相遇到現在所有的畫面都瘋狂的鑽進腦子裡,一遍遍的播放。
內心裡的恨意,偏執,瞬間崩潰,節節敗退,好像在這一秒自己突然清醒了。
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怎麼會不相信她呢?怎麼會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又怎麼會逼著她自殺?
她有多痛,有多無助,又有多絕望?
回想到自己對她所做過的一切,想到她抽泣著告白……原來,不是演戲,不是欺騙,而是真心實意的告白!
我愛你,三個字,自己從未對她說過;可她卻對自己說了,換回的是無法收拾的傷害。
她走上五米火炭,傷痕累累之後倒在雪堆上;她在醫院的親眼看著自己殺了他們的孩子。孩子,一直都是他想要的,渴望的。尤其是與寧似水的孩子……可命運與自己開了一個大玩笑……
一直以來,他最渴望的東西原來曾經真的擁有過,可最後也失去了,由他親手終結了。手指都已經記得觸及到嬰兒的時是什麼樣的感覺,自己還從未抱過她一次……
孩子被自己親手摔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畫面一直在腦海裡盤旋,揮之不去!與寧似水絕望的神色慢慢的,一點一點的重合在了一起。
痛苦的垂下頭來,雙手沾著淚水插入了密發,溼潤了黑髮。冷峻的容顏,淚水模糊,一滴滴的從硬朗的輪廓線滴下,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
月光淡淡,潔白色的月光透過玻璃灑了進來;悲傷如潮水,席捲而來,淹沒了所有……
“什麼?那個孩子真的是臣的?”楊流雲一驚,反應過來,又氣憤的吼道:“那你為什麼要把報告給他看?你為什麼要讓他知道寧似水的孩子是他的?”
粉拳胡亂的砸在了他的胸前,卻被他一把給抓在了手心。唐亦堯低頭,深沉的眸子盯著她,低沉的嗓音道:“這是我欠寧似水的。何況那是紀少的孩子,他有權知道。”
“所以你就讓他知道了一切,也讓他知道我去過醫院找過寧似水。”
楊流雲咬牙切齒的抽回自己的手,冷漠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
唐亦堯眉頭皺起,看她這麼過激的反應,心裡有些不安。難道流雲真的有和寧似水說過什麼,讓寧似水發瘋了一樣,導致早產?
“流雲,告訴我,你和寧似水說過什麼。”
楊流雲一愣,冷聲反問道:“你的話什麼意思?你在懷疑我什麼?我不過是去關心她而已,還能去說什麼?”
“關心她?那為什麼她會從醫院跑出去?”唐亦堯上前一步,低頭,臉靠著她很近,氣息撲在她的臉上。
楊流雲一下子慌亂了,目光心虛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神。低頭,咬唇道:“我怎麼會知道……我真的沒對她說過什麼啊!我只是關心她……”
抬頭目光可憐兮兮的望著他,雙手主動的揪住了他的領子,哭腔道:“亦堯哥,難道連你也不相信我嗎?我真的沒有……當時他們都沒在一起了,我何必多此一舉讓臣討厭我?我真的只是擔心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