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由愛生憂患,由愛生怖畏(1)

致命婚姻:遭遇冷血大亨!·紀烯湮·6,123·2026/3/23

第一百七十二章:由愛生憂患,由愛生怖畏(1) 紀茗臣在她空洞的眸子裡看到自己蒼白如紙的臉色,眼底的痛苦與震驚無法形容,身子僵硬,心抽緊的痛。明明不想再聽下去,卻沒辦法讓她停止…… 夕若的眼神已經不在看他,彷彿自話自說,小小的身子蜷曲一團,輕輕的顫抖。 “當年你誤以為媽咪背叛你,以為我是個孽種,所以你可以狠心殺死我。可你有沒有想過,即使我不是你的女兒,那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你沒有權利決定別人的生死。五年了,我一直想知道當你知道自己掐死自己親生女兒時會有多痛苦。你跪在墓前乞求原諒的樣子真的很可憐,但也純屬活該。不管你現在如何彌補,也沒辦法洗清你的罪孽,不會有人原諒你。” “媽咪不忍心殺你,是因為她曾經愛過你。而我,對你完全沒有感情,在過去五年的時間裡你扮演陌生人的角色,然,現在是我憎恨的人。我永遠姓寧,是寧似水與蓮鳳羽的女兒,與你,沒有半點關係。” 夕若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在一次又一次的割自己身上的肉,鮮血淋淋卻看不到傷口。被自己的女兒所憎恨,被她所厭惡,被她所否認,更難受的是自己曾經狠狠的傷害過她與她的母親。 自己怎麼可以那麼愚昧的去傷害她們母女?夕若聽不見,她的耳朵聽不到聲音。沒有一個父親聽到這樣的消息不傷心難受的……尤其自己還是罪魁禍首。 愧疚,幾乎要將他溺斃。 “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聽見了嗎?”低低的嗓音,艱難的從口中溢出,眸子抱著一絲期望的看著她。 “一輩子?”夕若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唇角揚起了笑容,很冷,笑意不及眼底。稚嫩的聲音無比殘酷如法官判定他的死罪。“忘記告訴你,醫生說我活不過一年時間,你不是說我的身體裡流淌著你的血液嗎?很快,很快我就還給你了……” 錯愕的神色一閃而過,深邃的眸子震驚,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劍唇抿起,聲音不自覺的顫抖:“你,你,你說什麼?” “我,就快要死了。”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吐納的無比清楚。 “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嗎?恭喜你,終於要如願以償……” “不會的,我絕不會讓你死。”紀茗臣低沉的語氣裡充滿篤定與不可一世。 絕對不會,夕若,我絕對不會讓你死,不會讓你離開我。 “我不怕死,相反我等那天已經等的太久了。只要我死了,媽咪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會原諒你。紀茗臣,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讓你有靠近媽咪的機會,我和媽咪絕對不會原諒你。” 小小的臉蛋洋溢出詭異的笑容,眸底湧出來的是蝕骨的恨,恨眼前這個男人曾經做出那些令人髮指的行為,他一點也不值得同情! “咳咳……咳咳!”又是止不住的咳嗽,手指緊緊的捂住了唇角,餘光掃到他伸過來的手,狠狠的拍開,艱難開口:“滾開,不准你碰我。” 紀茗臣劍眉皺起,想起床,可傷口實在痛的離開,稍微動一下身子,額頭都冷汗涔涔的冒出來。關切的眸子盯著她:“夕若,你怎麼了?” 夕若沒有力氣回答他,只是血液沿著手心縫隙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潔白的羊毛毯上,像是無情的儈子手將他處死。 手心溫熱的,黏黏的感覺,但看到紀茗臣眸子裡的痛苦,卻覺得原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夕若……”濯墨走到門口看到夕若顫抖的肩膀,就知道她又開始咳嗽了,大步流星的跨進來將瘦小的她抱入懷中。眼底滿是責備與心疼,大手輕輕的順著她的後背。低沉的語氣道:“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說了,夕若,你不應該這樣激動。” “咳咳……”她捂住了嘴巴,渾身無力的癱軟在他的懷中,心虛的一笑,蒼涼而饜足。 “夕若……”紀茗臣從來不知道,原來語言是這樣一件痛苦的事情!面對著夕若的痛苦,束手無策,無能為力。 身為一個父親,卻從未好好的抱過她一回,沒有關心過她一句……甚至這些年不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她聽不見,不知道她的身體有這樣糟糕…… 濯墨小心翼翼,甚至力氣大點都不敢。注意到她的咳嗽終於好轉一點,這才掠起眸子與鷹利的眸子對視。薄唇抿起,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想要補償夕若,就放我們走。否則……最後你只會害死她!” 音落,抱著夕若轉身離開房間。 房間一時間陷入冰冷的沉默中,血腥的味道還在緩慢的擴撒,垂下的眸光落在了地毯上,那點滴紅星刺目的疼痛;無法忽視,無法忽略,腦子空白一片,夕若的話一遍一遍的在腦海中迴旋。 鷹眸攸地一緊,隱藏的東西終究浮起,氤氳一片,模糊了視線。 此刻,他終於體會到了寧似水當年在一次次希望一次次絕望的惡性循環中傷的有多重,痛的有多絕望!但凡當初自己哪怕仁慈一點點,也不至於逼著她走上了絕路。 原來,一切皆是報應! “該死的,誰讓你去見他?誰準你不吃藥了?”濯墨幾乎是強制性的將苦澀的藥片灌入她的口中,再灌注了清水,逼著她吞下去! 在反抗中,水侵溼了她的衣服。夕若喘著氣,眸子絕望的看著他,冷笑:“吃藥有用嗎?我還不是會死?我還是要離開你……” 啪—— 清徹的響聲在房間不斷的迴盪,夕若愣住了,臉頰麻辣辣的疼,仰頭失神的眸子盯著濯墨憤怒的神色,第一次見到濯墨憤怒的神態像惡魔撒旦! 第一次,濯墨動手打自己! 濯墨的手有些發麻,神色冷然,居高臨下冷漠的眼神陌生的看著她良久後才開口:“寧夕若,你太讓我失望了。” 手揚起,水杯狠狠的砸在了地板上,水花四濺,玻璃碎片滿地的傷心失望閃爍著冷光,一地鮮紅。 “為了一個傷害過你的人,一次次的犯病,一次次的不吃藥,咳血;你真的那麼想死嗎?你真覺得死亡很好玩,有沒有想過我?想過愛你的人?你究竟是在折磨我們,還是折磨你自己?” 夕若眼眶一紅,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沒氣力爬起來…… “既然你那麼想死,那麼從今以後我也不會再管你;但你要記住,如果這個世界從此沒有一個叫寧夕若的人便再也沒有叫濯墨的人!” 濯墨側過頭,逼退眼眶的液體,轉身離開了房間…… “墨……”夕若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眼簾,忍不住的叫出口,可他卻沒有回頭,沒有停留,門狠狠的摔上發出了震響。 如果這個世界從此沒有一個叫寧夕若的人便再也沒有叫濯墨的人! 墨,你在說什麼?你怎麼可以陪我一起死?你怎麼可以? 夕若支撐自己破碎不堪的身體,從沙發上爬起來,雙腳落在地上,剛站起來腳底無力一軟,身子狠狠的摔在地上。手心拍到了玻璃碎片上,尖銳的劃破了肌膚,鮮紅色的血液頓時就湧入了出來…… 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淚水奪眶而出,掛在慘白的臉頰上,晶瑩透亮卻涼薄無比。 對不起,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應該任性不吃藥,逼著媽咪答應嫁給蓮爹地;我不應該不吃藥刻意在紀茗臣咳血…… 我不應該折磨自己的身體來報復紀茗臣,讓他更加的痛苦…… 對不起,墨,我真的錯了…… 原諒我的任性,從未體諒過你的感受 原諒我答應你好好活下去卻從不努力做到 原諒我一直貪圖你給的關心卻從沒關心過你…… 原諒我,濯墨。 其實,我也捨不得離開你…… ……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紅門與德國楚家同時行動,我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了。邵宇軒都好幾天沒去醫院在公司幫忙,紀錦朔那邊情況也不太好!” 魑魅不爽的語氣,抓狂的要命。 紀茗臣冰冷的神色並沒因為他的話而有任何的改變,幽深的眸子像是無底洞,空洞的不泛漣漪,是一潭死水。這幾天腦海裡能想到的全部都是寧似水,全部都是夕若的那些話。 不算責備,不算詛咒,卻禁錮了他的靈魂! 如果夕若真的出了什麼事,後果幾乎無法想象。 魑魅見他還是不說話,氣的暴跳如雷。抓狂的吼道:“我說你到底是給我一句話啊!是死是活給我一句話啊!” 紀茗臣劍眉微蹙,終於肯將目光落在他糾結的神色上,半響,劍唇輕輕的抿起,吐出這幾天他唯一開口說出來的話。“算了,魑魅。” 算了,魑魅! 魑魅妖媚的臉色忽然變了,收斂所有情緒,桃花眸前所未有的認真。“紀少,你說的是真的?”真的要放棄了? “我以為我欠她的,可以用下半生彌補;可命運終究是玩弄了我。”劍唇輕輕的勾起自嘲的笑意,聲音裡瀰漫著濃郁的絕望與認命! “Shit!”魑魅忍不住的爆粗口,手指抓著自己火紅色的頭髮,忍不住口問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不是查出你女兒沒死嗎?你們之間不是可以重新開始嗎?難道她都對你開槍了,還不願意原諒你?” 紀茗臣緩慢的落下疲倦的眼簾,氣宇軒昂的眉宇之間隱藏不住的疲倦。一切都已鑄錯,自己也無力迴轉。 “紀家這麼多年的產業,你真的說放棄就放棄?為了寧似水,你真的願意放棄一切?遂了她願?”魑魅再一次確認。銀色的瞳孔更是好奇,究竟是什麼事情可以讓偏激執著的紀少居然真的選擇放棄。 “別問了,最後你再幫我一件事情。”紀茗臣睜開了眸子,目光轉移到魑魅妖媚的臉頰上,認真的語氣道:“幫我找到你以前的姘頭,她不是號稱沒有就不活的人嗎?只要她能救活我的女兒,我什麼代價都願意付出。” “你要找夏晴?”魑魅瞪大了眼珠子,尖叫:“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病態?她救人從來不要錢,而是要人的器官來換取!你找她,簡直就是找死!” 面對他的緊張,紀茗臣無動於衷:“我只想救活我的女兒,其他任何代價我都不在乎。” “寧夕若?”魑魅緊緊的皺起眉頭,疑惑的問道:“她的身體是很不好,難道是……” 剩下的話不需要說明,彼此都明白。可是魑魅還是無法相信紀茗臣居然做出這樣的決定,疑惑道:“你真的打算要這樣做?如果夏晴是要你的命怎麼辦?” “那就給她!”紀茗臣淡然的開口。眸子一轉,繼續開口:“還有我要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魑魅知道他是刻意轉移話題,也不再和他糾纏了,反正他決定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能夠改變。雙手環抱在胸前,機械的語氣道:“我查過,真的有同樣的病例。明明自己沒有生育能力,但妻子卻無故懷孕了。原來有一種刺激性的藥物,吃下去在女子身體狀態最好的情況下交合,女子會有百分之五十懷孕的機會。相對的,這樣有的孩子體質也不如正常的孩子,還很有可能夭折或者腦智商殘缺。但這樣的藥物很稀罕,幾乎沒有人能弄到。對男子的身體影響也很好,會昏昏沉沉,甚至忘記發生的一些事情。” 腦子裡一些破碎的畫面一閃而過,眸底的震驚一閃而過,臉色逐漸的往下沉,冰冷的可怕。雙手緊緊的攥起,牽扯到心口的傷口一陣陣的刺痛,要崩裂了般。 魑魅發現他的神色異樣,關心道:“怎麼了?” 紀茗臣深吸了一口氣,極致的剋制住自己的情緒。“沒事。” 魑魅哼唧甩了甩自己火紅的頭髮,眸子裡透露著擔心,畢竟紀少是他的兄弟,兩個人的感情不需要言語,都明白,可以為彼此赴湯蹈火。 “記得不要輸的太明顯。如果可以把散掉的勢力保留在你的名下,可以的話麻煩你派人暗中保護她們。” “我知道該怎麼做。你想讓她有報仇的快感,又不能讓她知道你是故意滿足她的。沒見過你這麼變態的,對方要你死,你卻還處處維護她的感覺與自尊!”魑魅嘟囔的語氣充滿不悅。 那個寧似水究竟有什麼好的,可以讓紀少為她犧牲到如此地步? …… 教堂一如幾日前的裝扮沒有絲毫的變動,十字架上被釘死的耶穌,悲憐的看著揹負罪惡的世人。空間靜謐,悲傷與酒精瀰漫交織成一張網將他包圍,掙脫不了。 腦海裡唯一的畫面便是她無聲無息的跟著他離開了…… 在他們婚禮的當天! “呵呵……”蓮鳳羽痴痴的笑起來,眼眶淚水閃爍,抬頭望著耶穌,不禁問道:“你知不知道人的罪孽是什麼?是求而不得的痛苦,是醉生夢死卻無法遺忘的痛苦。為什麼?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刻跟他走……夕若是我女兒,難道我會不救她嗎?” “她明明知道的,知道我愛她的……愛她如命……” 咕咚—— 未喝完的酒瓶摔在地上,酒水灑了出來,瓶子不停的滾落,在一個人的腳下停住…… 蓮鳳羽似乎沒有發現有人進來,痛苦的雙手掩面,連著幾次深呼吸也無法緩解心中的疼痛。“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 他彎腰撿起酒瓶,抿了一口,味道還不錯。緩慢的邁步走到他身邊,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我早說過了,為什麼你不相信?為她彌足深陷?” 蓮鳳羽側頭看著詹弋陽一板正經的神色,嘴角勾起苦澀的笑意,艱難的開口:“師父……” 詹弋陽深深的嘆氣,抬頭目光看著耶穌,徑自的開口:“由愛生憂患,由愛生怖畏。離愛無憂患,何處有怖畏。是故莫愛著,愛別離為苦。若無愛與憎,彼即無羈縛!她的未來掌握在她自己的手裡,無論是你或是紀茗臣都無法更改她的命運。” 憔悴的容顏閃現詫異,不解的鳳眸緊緊鎖住他的側臉問道:“師父你的話是什麼意思?你看不到似水的未來,但是能看到我和紀茗臣的未來,我們的未來會如何?他……”最後會和似水在一起嗎? “我是不會告訴你最後的結局。”詹弋陽果斷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語氣,轉頭陰沉的眸子落在愛徒痛苦的神色上。 “其實知道別人的結局並不是一件好事。當年我就是因為知道她的結局,企圖改變命運,結果呢……”薄唇勾起自嘲的笑容,蒼涼的聲音緩慢的溢出,懾人心絃的寒意。 “最終害的她更慘,我怕了!鳳羽,我不想害你……不要企圖改變命運!” 蓮鳳羽雖然不知道詹弋陽以前具體發生什麼事,但隱約能猜測出來。其實詹弋陽比任何人都悲哀,他看得見任何的人的未來,卻看不見自己的未來,他看到別人的命運卻無力與命運對抗…… 這些年詹弋陽看似對任何東西都漫不經心,寡情薄意,其實他是不敢動感情;他太明白了動情後的結果是什麼…… 寧似水是一個意外,因為他看不見她的命運! “你說過,我的一生是與她糾纏不清,緊密相連。” 詹弋陽點頭。 蓮鳳羽垂下頭,無可奈何的笑容,揚起嘴角:“師父,我認命了!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反抗命運,可以讓她愛上自己。可如今……我會收起自己的貪心,認命了。” 認命了,三個字說的如此簡單,可真正要從心底放棄是多麼的艱難。人都是有**的,愛的越深,**便會越大,當得到一點點時,就會期望得到的越多…… 從一開始自己就錯了,不應該高估自己,怎麼可能無慾無求,怎麼可能不想擁有她一生一世? 在兜兜轉轉一圈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沒辦法擁有她,這便是命運,是註定,是自己的宿命,那麼他也只有認命。再多的不甘,幽怨也好,都該收起來了。 詹弋陽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一閃而過的悲涼快到捕捉不到。 “陪師父喝酒……” “好。”蓮鳳羽又開了一罐啤酒,與詹弋陽喝起來! 最後一次了,從今以後我蓮鳳羽都只會默默的守護寧似水,不再期望她能愛上自己,沒有了期望便不會絕望!不管未來她寧似水選擇誰,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他都會尊重支持她的決定,只要自己不會從她的世界消失,自己的世界不會沒有她的消息便好。 只希望上帝能公平點,別再讓她受傷害! 教堂裡,師徒兩個人不斷的喝酒,一言不發,有些話已經不需要說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明白。詹弋陽側頭看著被悲傷包圍的蓮鳳羽,暗暗地嘆氣,似有若無的搖頭。 似無奈,似不捨…… 鳳羽,師父能為你做的全都做了,未來還是要靠你,究竟能不能走出你的宿命,全部都要看你自己,除了你自己,沒有人幫得了你。 …… 寧似水開著電腦,剛剛紅門的人傳來的消息,紀家已經被瓦解了一半,魑魅到現在還沒有放棄,還在垂死掙扎;而紀錦朔被楚奇正的那股力量牽制無法伸出援手。或許還有一個小魚兒在擾亂他的心神…… 紀茗臣,你辛辛苦苦支撐了這麼多年的紀家,終究要走向滅亡的道路!失去了紀家,你什麼都不是。 濯墨推開房門,看著跪在地上看電腦的寧似水,輕咳了一聲。寧似水回眸淡然的神色看他,示意他有話就說。 “我打了夕若一個耳光。”濯墨走過來,臉色難看,眼底更是痛苦與矛盾。那一個耳光不僅僅是打在夕若的臉上更是打在了自己的心裡,痛的要命。

第一百七十二章:由愛生憂患,由愛生怖畏(1)

紀茗臣在她空洞的眸子裡看到自己蒼白如紙的臉色,眼底的痛苦與震驚無法形容,身子僵硬,心抽緊的痛。明明不想再聽下去,卻沒辦法讓她停止……

夕若的眼神已經不在看他,彷彿自話自說,小小的身子蜷曲一團,輕輕的顫抖。

“當年你誤以為媽咪背叛你,以為我是個孽種,所以你可以狠心殺死我。可你有沒有想過,即使我不是你的女兒,那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你沒有權利決定別人的生死。五年了,我一直想知道當你知道自己掐死自己親生女兒時會有多痛苦。你跪在墓前乞求原諒的樣子真的很可憐,但也純屬活該。不管你現在如何彌補,也沒辦法洗清你的罪孽,不會有人原諒你。”

“媽咪不忍心殺你,是因為她曾經愛過你。而我,對你完全沒有感情,在過去五年的時間裡你扮演陌生人的角色,然,現在是我憎恨的人。我永遠姓寧,是寧似水與蓮鳳羽的女兒,與你,沒有半點關係。”

夕若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在一次又一次的割自己身上的肉,鮮血淋淋卻看不到傷口。被自己的女兒所憎恨,被她所厭惡,被她所否認,更難受的是自己曾經狠狠的傷害過她與她的母親。

自己怎麼可以那麼愚昧的去傷害她們母女?夕若聽不見,她的耳朵聽不到聲音。沒有一個父親聽到這樣的消息不傷心難受的……尤其自己還是罪魁禍首。

愧疚,幾乎要將他溺斃。

“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聽見了嗎?”低低的嗓音,艱難的從口中溢出,眸子抱著一絲期望的看著她。

“一輩子?”夕若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唇角揚起了笑容,很冷,笑意不及眼底。稚嫩的聲音無比殘酷如法官判定他的死罪。“忘記告訴你,醫生說我活不過一年時間,你不是說我的身體裡流淌著你的血液嗎?很快,很快我就還給你了……”

錯愕的神色一閃而過,深邃的眸子震驚,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劍唇抿起,聲音不自覺的顫抖:“你,你,你說什麼?”

“我,就快要死了。”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吐納的無比清楚。

“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嗎?恭喜你,終於要如願以償……”

“不會的,我絕不會讓你死。”紀茗臣低沉的語氣裡充滿篤定與不可一世。

絕對不會,夕若,我絕對不會讓你死,不會讓你離開我。

“我不怕死,相反我等那天已經等的太久了。只要我死了,媽咪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會原諒你。紀茗臣,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讓你有靠近媽咪的機會,我和媽咪絕對不會原諒你。”

小小的臉蛋洋溢出詭異的笑容,眸底湧出來的是蝕骨的恨,恨眼前這個男人曾經做出那些令人髮指的行為,他一點也不值得同情!

“咳咳……咳咳!”又是止不住的咳嗽,手指緊緊的捂住了唇角,餘光掃到他伸過來的手,狠狠的拍開,艱難開口:“滾開,不准你碰我。”

紀茗臣劍眉皺起,想起床,可傷口實在痛的離開,稍微動一下身子,額頭都冷汗涔涔的冒出來。關切的眸子盯著她:“夕若,你怎麼了?”

夕若沒有力氣回答他,只是血液沿著手心縫隙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潔白的羊毛毯上,像是無情的儈子手將他處死。

手心溫熱的,黏黏的感覺,但看到紀茗臣眸子裡的痛苦,卻覺得原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夕若……”濯墨走到門口看到夕若顫抖的肩膀,就知道她又開始咳嗽了,大步流星的跨進來將瘦小的她抱入懷中。眼底滿是責備與心疼,大手輕輕的順著她的後背。低沉的語氣道:“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說了,夕若,你不應該這樣激動。”

“咳咳……”她捂住了嘴巴,渾身無力的癱軟在他的懷中,心虛的一笑,蒼涼而饜足。

“夕若……”紀茗臣從來不知道,原來語言是這樣一件痛苦的事情!面對著夕若的痛苦,束手無策,無能為力。

身為一個父親,卻從未好好的抱過她一回,沒有關心過她一句……甚至這些年不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她聽不見,不知道她的身體有這樣糟糕……

濯墨小心翼翼,甚至力氣大點都不敢。注意到她的咳嗽終於好轉一點,這才掠起眸子與鷹利的眸子對視。薄唇抿起,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想要補償夕若,就放我們走。否則……最後你只會害死她!”

音落,抱著夕若轉身離開房間。

房間一時間陷入冰冷的沉默中,血腥的味道還在緩慢的擴撒,垂下的眸光落在了地毯上,那點滴紅星刺目的疼痛;無法忽視,無法忽略,腦子空白一片,夕若的話一遍一遍的在腦海中迴旋。

鷹眸攸地一緊,隱藏的東西終究浮起,氤氳一片,模糊了視線。

此刻,他終於體會到了寧似水當年在一次次希望一次次絕望的惡性循環中傷的有多重,痛的有多絕望!但凡當初自己哪怕仁慈一點點,也不至於逼著她走上了絕路。

原來,一切皆是報應!

“該死的,誰讓你去見他?誰準你不吃藥了?”濯墨幾乎是強制性的將苦澀的藥片灌入她的口中,再灌注了清水,逼著她吞下去!

在反抗中,水侵溼了她的衣服。夕若喘著氣,眸子絕望的看著他,冷笑:“吃藥有用嗎?我還不是會死?我還是要離開你……”

啪——

清徹的響聲在房間不斷的迴盪,夕若愣住了,臉頰麻辣辣的疼,仰頭失神的眸子盯著濯墨憤怒的神色,第一次見到濯墨憤怒的神態像惡魔撒旦!

第一次,濯墨動手打自己!

濯墨的手有些發麻,神色冷然,居高臨下冷漠的眼神陌生的看著她良久後才開口:“寧夕若,你太讓我失望了。”

手揚起,水杯狠狠的砸在了地板上,水花四濺,玻璃碎片滿地的傷心失望閃爍著冷光,一地鮮紅。

“為了一個傷害過你的人,一次次的犯病,一次次的不吃藥,咳血;你真的那麼想死嗎?你真覺得死亡很好玩,有沒有想過我?想過愛你的人?你究竟是在折磨我們,還是折磨你自己?”

夕若眼眶一紅,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沒氣力爬起來……

“既然你那麼想死,那麼從今以後我也不會再管你;但你要記住,如果這個世界從此沒有一個叫寧夕若的人便再也沒有叫濯墨的人!”

濯墨側過頭,逼退眼眶的液體,轉身離開了房間……

“墨……”夕若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眼簾,忍不住的叫出口,可他卻沒有回頭,沒有停留,門狠狠的摔上發出了震響。

如果這個世界從此沒有一個叫寧夕若的人便再也沒有叫濯墨的人!

墨,你在說什麼?你怎麼可以陪我一起死?你怎麼可以?

夕若支撐自己破碎不堪的身體,從沙發上爬起來,雙腳落在地上,剛站起來腳底無力一軟,身子狠狠的摔在地上。手心拍到了玻璃碎片上,尖銳的劃破了肌膚,鮮紅色的血液頓時就湧入了出來……

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淚水奪眶而出,掛在慘白的臉頰上,晶瑩透亮卻涼薄無比。

對不起,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應該任性不吃藥,逼著媽咪答應嫁給蓮爹地;我不應該不吃藥刻意在紀茗臣咳血……

我不應該折磨自己的身體來報復紀茗臣,讓他更加的痛苦……

對不起,墨,我真的錯了……

原諒我的任性,從未體諒過你的感受

原諒我答應你好好活下去卻從不努力做到

原諒我一直貪圖你給的關心卻從沒關心過你……

原諒我,濯墨。

其實,我也捨不得離開你……

……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紅門與德國楚家同時行動,我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了。邵宇軒都好幾天沒去醫院在公司幫忙,紀錦朔那邊情況也不太好!”

魑魅不爽的語氣,抓狂的要命。

紀茗臣冰冷的神色並沒因為他的話而有任何的改變,幽深的眸子像是無底洞,空洞的不泛漣漪,是一潭死水。這幾天腦海裡能想到的全部都是寧似水,全部都是夕若的那些話。

不算責備,不算詛咒,卻禁錮了他的靈魂!

如果夕若真的出了什麼事,後果幾乎無法想象。

魑魅見他還是不說話,氣的暴跳如雷。抓狂的吼道:“我說你到底是給我一句話啊!是死是活給我一句話啊!”

紀茗臣劍眉微蹙,終於肯將目光落在他糾結的神色上,半響,劍唇輕輕的抿起,吐出這幾天他唯一開口說出來的話。“算了,魑魅。”

算了,魑魅!

魑魅妖媚的臉色忽然變了,收斂所有情緒,桃花眸前所未有的認真。“紀少,你說的是真的?”真的要放棄了?

“我以為我欠她的,可以用下半生彌補;可命運終究是玩弄了我。”劍唇輕輕的勾起自嘲的笑意,聲音裡瀰漫著濃郁的絕望與認命!

“Shit!”魑魅忍不住的爆粗口,手指抓著自己火紅色的頭髮,忍不住口問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不是查出你女兒沒死嗎?你們之間不是可以重新開始嗎?難道她都對你開槍了,還不願意原諒你?”

紀茗臣緩慢的落下疲倦的眼簾,氣宇軒昂的眉宇之間隱藏不住的疲倦。一切都已鑄錯,自己也無力迴轉。

“紀家這麼多年的產業,你真的說放棄就放棄?為了寧似水,你真的願意放棄一切?遂了她願?”魑魅再一次確認。銀色的瞳孔更是好奇,究竟是什麼事情可以讓偏激執著的紀少居然真的選擇放棄。

“別問了,最後你再幫我一件事情。”紀茗臣睜開了眸子,目光轉移到魑魅妖媚的臉頰上,認真的語氣道:“幫我找到你以前的姘頭,她不是號稱沒有就不活的人嗎?只要她能救活我的女兒,我什麼代價都願意付出。”

“你要找夏晴?”魑魅瞪大了眼珠子,尖叫:“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病態?她救人從來不要錢,而是要人的器官來換取!你找她,簡直就是找死!”

面對他的緊張,紀茗臣無動於衷:“我只想救活我的女兒,其他任何代價我都不在乎。”

“寧夕若?”魑魅緊緊的皺起眉頭,疑惑的問道:“她的身體是很不好,難道是……”

剩下的話不需要說明,彼此都明白。可是魑魅還是無法相信紀茗臣居然做出這樣的決定,疑惑道:“你真的打算要這樣做?如果夏晴是要你的命怎麼辦?”

“那就給她!”紀茗臣淡然的開口。眸子一轉,繼續開口:“還有我要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魑魅知道他是刻意轉移話題,也不再和他糾纏了,反正他決定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能夠改變。雙手環抱在胸前,機械的語氣道:“我查過,真的有同樣的病例。明明自己沒有生育能力,但妻子卻無故懷孕了。原來有一種刺激性的藥物,吃下去在女子身體狀態最好的情況下交合,女子會有百分之五十懷孕的機會。相對的,這樣有的孩子體質也不如正常的孩子,還很有可能夭折或者腦智商殘缺。但這樣的藥物很稀罕,幾乎沒有人能弄到。對男子的身體影響也很好,會昏昏沉沉,甚至忘記發生的一些事情。”

腦子裡一些破碎的畫面一閃而過,眸底的震驚一閃而過,臉色逐漸的往下沉,冰冷的可怕。雙手緊緊的攥起,牽扯到心口的傷口一陣陣的刺痛,要崩裂了般。

魑魅發現他的神色異樣,關心道:“怎麼了?”

紀茗臣深吸了一口氣,極致的剋制住自己的情緒。“沒事。”

魑魅哼唧甩了甩自己火紅的頭髮,眸子裡透露著擔心,畢竟紀少是他的兄弟,兩個人的感情不需要言語,都明白,可以為彼此赴湯蹈火。

“記得不要輸的太明顯。如果可以把散掉的勢力保留在你的名下,可以的話麻煩你派人暗中保護她們。”

“我知道該怎麼做。你想讓她有報仇的快感,又不能讓她知道你是故意滿足她的。沒見過你這麼變態的,對方要你死,你卻還處處維護她的感覺與自尊!”魑魅嘟囔的語氣充滿不悅。

那個寧似水究竟有什麼好的,可以讓紀少為她犧牲到如此地步?

……

教堂一如幾日前的裝扮沒有絲毫的變動,十字架上被釘死的耶穌,悲憐的看著揹負罪惡的世人。空間靜謐,悲傷與酒精瀰漫交織成一張網將他包圍,掙脫不了。

腦海裡唯一的畫面便是她無聲無息的跟著他離開了……

在他們婚禮的當天!

“呵呵……”蓮鳳羽痴痴的笑起來,眼眶淚水閃爍,抬頭望著耶穌,不禁問道:“你知不知道人的罪孽是什麼?是求而不得的痛苦,是醉生夢死卻無法遺忘的痛苦。為什麼?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刻跟他走……夕若是我女兒,難道我會不救她嗎?”

“她明明知道的,知道我愛她的……愛她如命……”

咕咚——

未喝完的酒瓶摔在地上,酒水灑了出來,瓶子不停的滾落,在一個人的腳下停住……

蓮鳳羽似乎沒有發現有人進來,痛苦的雙手掩面,連著幾次深呼吸也無法緩解心中的疼痛。“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

他彎腰撿起酒瓶,抿了一口,味道還不錯。緩慢的邁步走到他身邊,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我早說過了,為什麼你不相信?為她彌足深陷?”

蓮鳳羽側頭看著詹弋陽一板正經的神色,嘴角勾起苦澀的笑意,艱難的開口:“師父……”

詹弋陽深深的嘆氣,抬頭目光看著耶穌,徑自的開口:“由愛生憂患,由愛生怖畏。離愛無憂患,何處有怖畏。是故莫愛著,愛別離為苦。若無愛與憎,彼即無羈縛!她的未來掌握在她自己的手裡,無論是你或是紀茗臣都無法更改她的命運。”

憔悴的容顏閃現詫異,不解的鳳眸緊緊鎖住他的側臉問道:“師父你的話是什麼意思?你看不到似水的未來,但是能看到我和紀茗臣的未來,我們的未來會如何?他……”最後會和似水在一起嗎?

“我是不會告訴你最後的結局。”詹弋陽果斷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語氣,轉頭陰沉的眸子落在愛徒痛苦的神色上。

“其實知道別人的結局並不是一件好事。當年我就是因為知道她的結局,企圖改變命運,結果呢……”薄唇勾起自嘲的笑容,蒼涼的聲音緩慢的溢出,懾人心絃的寒意。

“最終害的她更慘,我怕了!鳳羽,我不想害你……不要企圖改變命運!”

蓮鳳羽雖然不知道詹弋陽以前具體發生什麼事,但隱約能猜測出來。其實詹弋陽比任何人都悲哀,他看得見任何的人的未來,卻看不見自己的未來,他看到別人的命運卻無力與命運對抗……

這些年詹弋陽看似對任何東西都漫不經心,寡情薄意,其實他是不敢動感情;他太明白了動情後的結果是什麼……

寧似水是一個意外,因為他看不見她的命運!

“你說過,我的一生是與她糾纏不清,緊密相連。”

詹弋陽點頭。

蓮鳳羽垂下頭,無可奈何的笑容,揚起嘴角:“師父,我認命了!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反抗命運,可以讓她愛上自己。可如今……我會收起自己的貪心,認命了。”

認命了,三個字說的如此簡單,可真正要從心底放棄是多麼的艱難。人都是有**的,愛的越深,**便會越大,當得到一點點時,就會期望得到的越多……

從一開始自己就錯了,不應該高估自己,怎麼可能無慾無求,怎麼可能不想擁有她一生一世?

在兜兜轉轉一圈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沒辦法擁有她,這便是命運,是註定,是自己的宿命,那麼他也只有認命。再多的不甘,幽怨也好,都該收起來了。

詹弋陽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一閃而過的悲涼快到捕捉不到。

“陪師父喝酒……”

“好。”蓮鳳羽又開了一罐啤酒,與詹弋陽喝起來!

最後一次了,從今以後我蓮鳳羽都只會默默的守護寧似水,不再期望她能愛上自己,沒有了期望便不會絕望!不管未來她寧似水選擇誰,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他都會尊重支持她的決定,只要自己不會從她的世界消失,自己的世界不會沒有她的消息便好。

只希望上帝能公平點,別再讓她受傷害!

教堂裡,師徒兩個人不斷的喝酒,一言不發,有些話已經不需要說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明白。詹弋陽側頭看著被悲傷包圍的蓮鳳羽,暗暗地嘆氣,似有若無的搖頭。

似無奈,似不捨……

鳳羽,師父能為你做的全都做了,未來還是要靠你,究竟能不能走出你的宿命,全部都要看你自己,除了你自己,沒有人幫得了你。

……

寧似水開著電腦,剛剛紅門的人傳來的消息,紀家已經被瓦解了一半,魑魅到現在還沒有放棄,還在垂死掙扎;而紀錦朔被楚奇正的那股力量牽制無法伸出援手。或許還有一個小魚兒在擾亂他的心神……

紀茗臣,你辛辛苦苦支撐了這麼多年的紀家,終究要走向滅亡的道路!失去了紀家,你什麼都不是。

濯墨推開房門,看著跪在地上看電腦的寧似水,輕咳了一聲。寧似水回眸淡然的神色看他,示意他有話就說。

“我打了夕若一個耳光。”濯墨走過來,臉色難看,眼底更是痛苦與矛盾。那一個耳光不僅僅是打在夕若的臉上更是打在了自己的心裡,痛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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