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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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淑英靜靜聽著,不時點點頭。
那雙蒼老的眼中,流露出審視與評估。
待秦煙說完,老太太沉吟片刻,緩緩道:「這人跟人之間的情分啊,有時候就像一個火柴盒。」
秦煙專注地聽著。
「無論是親情、友情、愛情,還是合作夥伴,道理都差不多。」
溫淑英用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光滑的茶臺桌面。
「在你需要對方幫助、體諒、支持的時候,你就要從盒子裡,劃燃一根火柴。
對方需要你時,也一樣。」
老太太目光深遠:「你和秦家的火柴盒,裡面的火柴早就被他們一根接一根,劃得精光,燃盡了。
這盒子一空,所以情分也就斷了。
真正好的關係,是要把火柴盒好好收藏起來的。
它並不真正屬於某一方。
雙方都會很珍惜,不會輕易去浪費裡面的火柴。
因為知道,那裡面每一根『人情』,都昂貴得很。
只能在最緊要、最必要的時候,才能用,不能過度消耗。」
老太太抬起眼,目光如炬,看向秦煙:「你覺得,夫妻之間這個火柴盒…又該怎麼處理呢?」
秦煙認真思考著。
爐上的水又沸了,發出輕微的鳴響,蒸汽嫋嫋上升。
「一味的索取,不行。
火柴很快會燒完,對方也會累,會寒心。
一味的付出,也不行。
單方面地給予,久了,要麼讓對方覺得理所當然。
要麼讓對方壓力巨大,關係也會失衡。
像您說的,雙方因為珍視,想把關係維持得長久,誰都不敢輕易去劃那根火柴。
這倒是一個法子。
但我認為最好的狀態,或許應該是…
彼此都懂得,適時地往那個共有的盒子裡,添進新的柴。
你添一點,我添一點。
盒子裡的柴總是不見少,甚至越來越多。
這樣的話,無論未來遇到什麼風雨,需要劃火柴時,心裡才踏實,纔敢劃。」
也就是商業角度的互惠互利。
大家都有得賺,才能更長久,更穩定的繼續合作。
溫淑英端著茶杯,在秦煙說完後,半晌沒有動作。
她抬起眼,深深地看了秦煙一眼。
那一眼裡,有讚許,更有一種吾家晚輩終長成的複雜欣慰。
「你最近倒是在感情方面通透了許多。」
老太太慢慢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看來,這段婚姻關係,的確令你很滿意。」
秦煙點頭,沒有否認。
溫淑英話鋒再次轉到現實:「你把股權轉給之安,就是在往你們兄妹那個『火柴盒』裡添柴。
這份心意,祖母看到了。但是,煙兒…」
老太太的眼神變得格外銳利,帶著提醒: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走了這個火柴盒…
或者,有人乾脆不讓你再劃裡面的柴了。
你如今添的這些柴,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秦煙聞言,笑了。
那笑容乾淨,坦蕩,沒有一絲陰霾與算計。
她聲音清朗,「祖母,那『柴』,本就不是我的。
若沒有我,那些股份,資源,原本就都是我哥的。
我只是物歸原主,或者說,頂多是借花獻佛。
無論最後,這個盒子由誰保管,裡面的柴還能不能劃,我都不後悔。
因為添柴的時候,我是心甘情願的。
這就夠了。」
溫淑英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終於,老太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臉上露出一種徹底放心的神情。
「好孩子。」
她伸出手,越過茶臺,輕輕拍了拍秦煙的手背,力道溫和。
「聽到你這麼說,祖母對你是真的放心了。
你是真正的聰明人。
不像你母親,現在是越活越回去,越發拎不清輕重。」
老太太提起秦知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
「她以為她爭來搶來,算計來的這些,就都是她自己的了?
簡直糊塗!
到最後她只會失去得更多。
不僅夫妻離心,親人怨恨,只怕還得落個人財兩空。」
溫淑英語氣轉為決斷,「我已經和她說了,讓她卸任綻星所有董事職務。
以後每年只拿她應得的分紅。
公司的決策權、管理權,全權交給你。
不過…祖母看你最近的動作,恐怕也有些晚了。
你心裡早有別的打算了,是嗎?」
秦煙沒有隱瞞,坦地點頭:「什麼都瞞不過祖母。
我想走一條更遠,也更自主的路。」
溫淑英並未露出詫異或不滿,反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秦煙補充道:「不過綻星畢竟是母親的產業,屬於她的,日後我會還給她的。」
這是她的原則。
「也好。」
溫淑英讚許道,「雛鷹長大了,總要自己飛出去闖一片天。
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
祖母這次回來,不打算再走了。
往後,有什麼需要祖母這把老骨頭出面的,就回來。
我能幫你的不多,但倚老賣老,發揮點餘熱,震懾些宵小,還是可以的。」
這話裡的回護與支持,分量極重。
溫淑英遞給秦煙一份資料:「你看看這個。」
秦煙翻開,是一個女生的背調。
豪門挑兒媳婦,基本都會做背調。
「傅幸瑤?
傅敘懷的妹妹?」
秦煙心頭一震,正想說些什麼…
「叩、叩叩。」
茶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秦煙快速合上文件,遞給溫淑英。
溫淑英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斷的不悅,但很快收斂,沉聲道:「進。」
管家張叔推門而入,恭敬地躬身稟報:「老夫人,謝先生來了。」
秦煙一愣,下意識反問:「哪位謝先生?」
張叔抬眼,對她露出一個帶著點善意的微笑:「自是姑爺,謝矜,謝先生。」
謝矜?
秦煙徹底怔住。
他不是應該在瑞士嗎?
她心裡飛快地計算著時差和航程。
飛機往返,這個時間他根本無法出現在這。
除非,他壓根就沒去瑞士,而是從港城回來。
溫淑英的反應卻比秦煙快得多。
臉上瞬間堆起和煦的笑容,立刻吩咐道:「還愣著幹什麼?快請姑爺進來!」
「是。」
張叔退了出去。
秦煙還處在驚愕中,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看向茶室那扇雕花木門。
很快,門外再次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謝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黑色襯衫,領口隨性的解開一顆釦子。
襯衫熨燙得一絲不苟,包裹著他挺拔勁瘦的身軀。
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未曾褪盡,屬於上位者的疏冷氣場。
他走進茶室,目光第一時間捕捉到她。
眸子裡那層冷意,如春雪消融般迅速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