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趁我還沒有反悔。」
房內的空氣有片刻的凝滯,隨即,沈安之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剛剛提起一點希望的心,被他冰冷的話語擊沉,落入湖底。
沈安之被淚水打溼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顫動著,對上他深邃冷寂的眼睛,眼前是他的薄脣一張一合。
淚潮早已將她的小臉打溼,眼尾紅得厲害,脖頸處遍佈男人印下的紅痕,襯得她更添脆弱單薄。
縱然她再頑劣,到底是手心養著的寶貝,他也捨不得讓她哭。
商時序的心臟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攥得死緊,令他連呼吸都艱難。
糾結與猶豫交織,許久,沈安之才下定了決心。
她輕輕開口,「我不能沒有哥哥,我最喜歡哥哥。」
「既然你不許我和哥哥見面……我們就分開吧。」
商時序瞳孔驟縮,眼底先是淌過不可置信,緊接著湧上駭人的冷意。
「沈安之,你再說一遍。」
她哆嗦了一下,卻還是硬著頭皮和他對峙。
「我說,到此為止…」
話音未落,商時序寬闊的軀體覆了下來。
他緊盯著她,一字一句,如淬寒霜。
「沈安之,我早就警告過你,要絕對忠誠,你統統都當耳旁風。」
「既然你沒能守約,如今也輪不到你說結束。」
……
沈安之哭得滿臉潮紅,眼淚流得到處都是,從下頜流到鎖骨。
哪怕一切崩壞,她也徹底不裝了。
「你走開,我要找哥哥……」
「哥哥纔不會對我這麼壞!」
如果她所希望的一切不可能實現,那終有一日,她必須做出抉擇。
——要麼商時序,要麼席淵。
她承認,她從一開始就壓根不想選,沒打算選。
所以才會一直拖延著席淵,不斷試圖說服商時序。
這樣恃寵而驕,這樣無賴。
...
商時序臉上陰雲密佈,驟然收緊攥著她脖頸的手掌。
「真是把你寵得不知天高地厚。」
「是不是非得甘藍你才會乖?」
沈安之使出全身力氣推他。
「商時序你滾蛋!滾!!」
「你耳朵聾嗎,我說我不要你了!」
「你今天但凡做不死我,我就一定要去找哥哥。」
「死了我也是哥哥的小鬼,你自己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胸腔內狠狠一痛,裹挾著洶湧而至的怒火與妒意。
商時序幾乎喪失了語言能力,眼眸猩紅可怖,攥著她細嫩脖頸,恨不得狠狠收攏,令她只能因窒息而求饒。
「沈安之,你很好。」
...
商時序倒像是真的想弄死她,這樣她就永遠不會離開。
...
「嗚嗚,我討厭你!」
「再也不想看見你……」
哭泣和缺氧逐漸耗盡了她的體力,從天明到暮色四起,她終於累昏過去。
商時序垂眸盯著懷裡昏睡過去的女孩。
依偎在他胸口的側臉柔軟脆弱,眼尾還帶著哭過的紅痕。
看上去那麼甜蜜乖巧,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小混蛋。
偏偏他拿她毫無辦法。
抱她去清洗,塗好藥,餵點溫水……
他做完好...該做的事,將熟睡的她安放好,接下來卻是徹夜難眠。
他在單人沙發上緩緩坐下,靜默審視如今的局面。
今天的他過分失態。
但再失態,也鎖不住她的心。
他的確不該存著試探她的心思,畢竟試不試,結果都擺在那裡。
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令他無論是想盡辦法拖延,抑或是試圖爭取她的心,都無濟於事。
席淵就是存在於他們之間永遠無法消除的裂痕。
隨著時間推移,這道裂痕只會越擴越大,不會消失。
他靜靜盯著被褥間沈安之猶帶哭痕的小臉,嘆了口氣。
放在心尖上的寶貝,絕不會容許他人插足奪走。
出離理智的時刻,寧願毀掉,也不願讓他人得到。
可妥協退讓,也是愛的原則之一。
……
沈安之睡醒時,身側空無一人。
下牀時,腳踝處傳來金屬觸感,她低頭一看,商時序昨天給她戴上的足鏈還在。
她走出臥室,早已等在外面的Lucas緩步上前。
他行了個禮,「小姐,早餐已經備好。」
「先生說等您喫完早餐,就立即派車送您去席先生那邊。」
沈安之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沒睡醒,又揉了把眼睛。
「你說什麼?」
Lucas跟背稿子似的重複道:「小姐,早餐已經備好……」
「停停停。」沈安之暫停了這個複讀機,陷入沉思。
商時序這是……要徹底和她分手了?
「他還說了什麼嗎?比如讓我滾,讓我帶著東西滾,讓我什麼都不許帶自己滾……」
「沒有。」Lucas平靜地回答道,「先生只說派車送您,小姐。」
沈安之坐進車內時,還處於懵懵的狀態。
她剛才換衣服,發現腳踝上那條細鏈怎麼也取不下來。
鏈子看上去纖細,卻帶著精密小巧的鎖,除非有鑰匙或者暴力拆除,總之都不是她能解開的。
她有理由懷疑商時序早就想給她戴這種變態東西了。
想到昨天和他狠狠吵了一架,還說了一堆氣話……
她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打了通電話給商時序。
對面很快接起,語氣如常:「出發了?」
沈安之低低喚了聲,「商時序……」
商時序語氣溫和,卻藏著她聽不懂的複雜情緒,「去吧。」
「……趁我還沒有反悔。」
沈安之忽然鼻子一酸,淚花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對不起..,之之是壞孩子。」
「嗚嗚……」
聽筒另一端傳來商時序清晰而沉重的呼吸聲。
一陣沉默後,他低語道,「不哭了,乖。」
「昨天哭成那樣,現在再哭,眼睛會受不了。」
沈安之胡亂地抹掉眼淚,又聽他道,「分開這類字眼,以後不要再提,能做到嗎?」
她忙不迭點頭:「能。」
「很好。」商時序站在高層大廈內,目光遙遙落在城市一角。
眼底晦暗無光,如同陰翳遍佈的湖,情緒被盡數掩埋沉底,再難尋覓。
他語速緩慢,「等你從Z市回來,我會和席淵見一面。」
沈安之的呼吸都停滯了,無意識地揪住了車後座的皮革面料。
既是雀躍欣喜,又夾雜著迷茫和擔憂。
「見……?」
「嗯。」商時序淡淡道,「有些事情是該得到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