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春暖花開之三
第五節春暖花開之三
第五節春暖花開之三
西內,如然齋中,萬曆斜靠在描金屏風前,等待著幾個親信。今日朝會上的事情並不意外,批准方逢時的辭職不過是順水推舟,張居正死後,自然會對張系人馬有所調整。真正讓萬曆擔憂的是西北的戰事,經過幾個月的沉寂,西北方向終於傳來了消息。陝西方面征剿鄂爾多斯,根據事前的預測,不是太困難的事,事實上從戰報上來看,這一次分路出擊,確實也取得了相當的戰果。但卻沒有達到將鄂爾都多斯諸部落驅除河套的目的,而且萬曆的親信李光也在此戰中失蹤——三邊總督魏學曾在奏報中說道:李光與吳震豫率三千人出塞,失道,遇敵,轉戰多方,突出重圍後,李光失蹤,吳震豫帶殘部展轉回到寧夏鎮。
接到消息,萬曆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命運的無情”,李光是萬曆的表兄,可塑之才,將他放到陝西,有意讓他歷練一翻,便於後日擔當大任,不意反害了他。又想到“李光”和“李廣”諧音,名字就帶有幾分不祥。李光是大舅一系的唯一男丁,這讓萬曆難以向太后交代,特別是在母子間本就有嫌疑的情況下。
這時,安寧打起了簾子,陳於陛﹑唐郎﹑安歧相繼而入,各自在各自該做的位置上坐下。萬曆讓安寧將西北的戰報傳送給三人,陳於陛立馬變了臉色,顫抖著將戰報交給唐郎,唐郎看了,嘴唇羅嗦幾下,終於沒說什麼,只是將戰報交給安歧。他二人與李光朝夕相處,情誼深厚,驚聞噩耗,舉措失常。安歧看了,微微變色,強道:“陛下,西北地廣人稀,一時迷失方向,也是可能的。”
萬曆默然點點頭,他早已經過了最初的悲傷,乃道:“朕已經讓陝西方面全力尋找李光的下落,順義王和李謫凡那邊也派了人去,讓他們全力協助,如被蒙古人俘虜也不打緊,多少銀子贖都可以。你的錦衣衛也要努力!”
“臣明白,馬上就去辦。”安歧道。次事的厲害牽涉他心中明瞭,太后要是發起怒來,奈何不了皇帝,還對付不了自己?
萬曆不看三人,望著對面牆上掛的徐渭的山水畫,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是因為他是朕的親戚,而是因為他是大明的軍官,朕不允許大明的軍官被稀裡糊塗的對待!”
“皇上聖明。”
萬曆稍停一下,對陳於陛道:“元忠,待會兒你將奏報傳給內閣,讓他們公告天下,該賞的賞,該罰的罰。對了,張居正先生的後事安排得如何了?”
陳於陛從哀傷中回過神來,回稟道:“首輔大人的靈柩還停在家中,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後,再由諸子護送返回故鄉。屆時趙太夫人也將一同南歸。祭祀和下葬的諸般用品,禮部和太常寺都已經準備妥當。”
“這樣就好,等歸葬之日,朕還會派遣大臣護送。”萬曆道,居正死後,他親自去祭奠過,朝中大臣也都去拜祭過。張居正歸葬,張簡修勢必要守孝三年,自己手邊可用的人又少了一個。乃問唐郎道:“戚繼光那邊怎麼樣?”北征蒙古後,戚繼光被封為侯爵,加少師,仍然署理北軍大營。與之前不同的是,為了加強京師的軍力,萬曆將從南京南軍大營調來的五萬人馬也劃到了北軍大營,統一由戚繼光訓練。同時讓羽林衛統領唐郎輔佐戚繼光,畢竟戚繼光的年紀也不輕了。
見萬曆問起,唐郎想了一下,說道:“大帥雄心不減當年,練軍一絲不苟,賞罰分明。”他的聲音分明有幾分沙啞。
大概唐郎能看到的也就這些了,在萬曆看來,戚繼光的最佳去處已經不是北軍大營,而是講武堂,讓他為帝國培養更多的人才。現在講武堂的祭酒俞大猷已經老病不堪,難以勝任了。只是身邊一時沒有可以託付北軍大營的人選,九邊總兵雖都是一時俊才,但終是缺少了些什麼,這才只好繼續任用戚繼光。說道:“在大帥身邊,要多學習學習,不要入寶山而空手歸。”本朝開國之後的名將,以戚俞二人為最佳,偏又都時日無多了,讓萬曆既感僥倖又覺緊迫。
唐郎道:“臣明白。”這些話,萬曆多次對他說過,他也一直在努力的學習。效果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萬曆笑笑,就聽見齋外安寧報道:“啟稟陛下:廉政司鄒大人求見?”
鄒元標來做什麼?萬曆心中疑惑。近來鄒元標執掌廉政司,年輕有為,以名節自激,不畏權貴,幹得有聲有色。很快就組建了廉政司中央部門,各省的分支也正在籌建中。道:“請他進來吧。”
“臣鄒元標恭請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清朗有力的聲音顯示出鄒元標健康的身體和強健的精神。從外表上看他確實比一般的文臣多了幾分爽朗。
“鄒卿平身吧,賜座。”萬曆平靜說道。其時,君主稱呼臣子,還用“卿”這個稱謂,沒有完全把臣子當奴才;萬曆更進了一步,經常賜大臣座位,勢要稍稍恢復臣子的地位。
鄒元標告了謝,在安歧的下手坐下。雖說是“坐”,卻有大半個屁股並沒有坐到椅子上,這樣半蹲半坐的姿勢比站還要累。說道:“皇上,臣查得一事,因為關係重大,不敢妄動,故而前來請示陛下。”
“誰又涉嫌貪汙了?你依法辦理就是,朕給你做主。”萬曆道。鄒元標管著廉政司,專門對付腐敗,想必是碰上了棘手的人物。打擊貪汙腐敗,萬曆是向來不手軟的,需知道:天下之事,十有八九是壞在腐敗上的。因此,雖可想到此次牽連的人來頭不會小,萬曆還是爽快的拍了扳。
“是吏部侍郎王篆。”鄒元標回道,“臣查得清楚,王篆多次接受賄賂,賣官賣職,操縱官員考成。”
在座的諸人都感覺到棘手。動一個侍郎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王篆乃是張居正向萬曆推薦的人才,現在張居正屍骨未寒,就動王篆,讓人擔心為打老鼠傷了花瓶。
“王國光可牽涉到其中?”萬曆不動聲色的問道。
鄒元標道:“依照現在廉政司的證據,雖牽連不少,但並沒有跡象表示王尚書也涉案。”
錦衣衛指揮使安歧補充道:“吏部尚書王國光甚少私交,和王篆之間也無深交,非公事不登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