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路(一)

重回明朝當皇帝·慕容古董·2,270·2026/3/23

第二十節路(一) 第二十節路(一) 龍舟夜間也在航行,逆流而上。 夜風習習,黑無邊際的夜空中只有兩三點星星閃爍,無限的寥落。 夜空為什麼是黑色的呢?理論上,天幕中分佈如此多的恆星,它們的光線足可以照亮整個夜空。可實際上卻不是這樣,夜空是黑色的。 也許是恆星們距離夜空太遠了,它們的光線還沒有達到地球;也或許是它們的能量太低,不足以照亮整個夜空。就比如一支蠟燭照不亮一座宮殿。 陳於陛,萬煒等親信近臣肅立在萬曆身後,他們不知道天子在想些什麼,只好規規矩矩的等待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萬曆也習慣了這樣的場面。身後有許許多多的人,可卻沒有同聲相合之人,陳於陛不是,安歧不是,李謫凡也不是。自己超越了這個時代,就如同天上的孤星,孤獨的閃爍著,也不知道能不能照亮整個夜空。 經過二十年的努力,大明已經“中興”。這一點毫無疑問。可是接下來該向那裡前進?怎麼前進?卻是萬曆不得不思考的問題。既然來到這個時空,當然不能順其自然,必須最大限量的發揮優勢,促進中華民族的發展。可是,萬曆也明白自己比旁人多的那幾百年歷史經驗,未必真正的有用。西方此後數百年發展經驗是在西方的實際上得出的,未必適合大明;而世界其餘地區近代化,實際上是以西方為樣板,被迫自我改變實現的。西方強勢衝擊下,東方根本來不及適應,只得全盤接受,以故有文化的沒落﹑社會結構的深刻改變﹑心理和風俗的全面西化為條件完成近代化。倖存了下來,可在文化上已經和西方沒有太大的區別,印度如此,日本如此,中華亦如此。中華傳統建築﹑衣飾﹑傢俱﹑音樂﹑戲劇的消失,文學﹑繪畫﹑語言表達﹑社交方式的西化等等,這些文化表徵的變化,毫無疑問的說明中華故有文化的衰落甚至消失。所謂的中西交流融合,不過是自我欺人的說法,歷史上漢族和少數民族也交流融合,可那種融合的結果是少數民族消失了。東方情調,不過是西人獵奇的玩物,做為玩物沒有什麼可高興的。 如此也是亡國!甚至更可傷悼。 就算自己帶領大明成為一個日不落帝國,縱橫七海,威震天下,可要是沒有相應的文化支撐和輸出,單靠軍事的勝利有如何維持帝國長久的輝煌?並在與西方的對抗中不落下風,真正的做到相互交流,而不是像後世那般單方面的同化?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這文化的新生無疑是最重要,也是最困難的。 晚明是繼東周和魏晉之後,中華第三個思想解放時代,這個時代在文化上和經濟上都有無數的萌芽,蘊含著無數的可能。巡視完江南之後,萬曆肯定了一點,這些萌芽即便不如歷史學家所說的那麼樂觀,也是不可小視的,新舊變化中生機勃勃。可是滿清的征服,這些可能性通通消失了。現在,萬曆有信心保護它們自由成長,給它們足夠的空間和陽光。 可是它們長成什麼樣?萬曆不知道。幸好還有時間,即便是在落後的滿清,西方要超過東方也還需要兩百年,萬曆有信心讓這個時間延長,再延長。 也許不是西方壓倒東風,而是東風壓倒西方。 萬曆不禁輕笑了起來,“就讓朕做一次助產婆吧,為了中華的新生。” 內務大臣聽得天子低聲說了句話,什麼助產什麼的,其餘的沒聽見了。他在萬曆身邊久了,知道天子的脾氣,也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這既關乎臣子的操守,也關乎個人的前途。 “元忠,湖北有何安排?” “回陛下,巡視湖北,除了考核湖北官吏,會見西南諸省士紳名流外,就兩件大事。第一,祭拜前首輔張居正,其二,就是召見李贄,這都是陛下南巡前就定好了的。此外,就是召見西南總督鄭洛,商討西南土司之事。鄭洛鄭總督已經在江陵,湖北巡撫梅國楨,湖南巡撫耿定向,還有張文忠公之長子戶部侍郎張敬修,都在江陵恭候聖駕。”陳於陛有條不紊的彙報道。 “聽說這梅國楨和耿定向近來與李贄論戰,是不是有這事?” “卻有此事,李贄與耿定向耿定理兄弟交好,與袁宏道昆仲有相善,在湖北甚有名氣。近來新出一書《焚書》,臧否古人,多與聖人不合,所談論之性理,又多與前賢不合。故而兩巡撫書信問難,相互辯論。” “既然如此,那這一次朕就不召見李贄了。”萬曆笑道,李贄當然是難得的思想家,類似於魏晉的竹林諸賢,厭惡假道學。表面上非議禮法,攻擊儒學,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陳於陛是不同意萬曆接見李贄的,對李贄的學說也不贊成,雖然可以容忍,但卻不願意其接近天子,借天子之勢擴大影響。聽萬曆自動放棄,自是心喜,“李贄之學,承王陽明之後,又大為放肆。攻擊名教,輕侮聖人,陛下不見是正理。” “看來元忠還不知這李贄的功用。這李贄的學問且不說,但是其不以聖人是非為是非這一點,就足以高出世人一等。”萬曆笑道,給陳於陛一點消化的時間。“學而不思則殆。學從疑中來。凡人讀書都當有疑問,有疑問才有思考,有所啟發;李贄敢懷疑聖人,還是需要膽氣的。當年,莊子和惠子為思辯之友,惠子沒,莊子學問遂不見增長。今日李贄也可為天下人之惠子,啟發天下大眾。” 陳於陛苦笑,對萬曆已經是沒有辦法了。天子對理學完全不感興趣,還有什麼好說的?好在天子還尊崇孔聖,不然自己也只好請辭了。“既然如此,陛下又為何不召見李贄了?” “李贄被目為異端,召見他,對朕對他都沒有什麼好處。”萬曆直言道,“且李贄之學問,也不能對朕有所啟發,不需要當面請教。”此外,萬曆還有不打擾李贄,讓其學說自然發展的用意;也有意讓朝廷避開眼前的論戰,讓政治權力遠離學術和思想。 “雖然正不召見他,但還得表示一下。萬煒?” “臣在。”駙馬都尉萬煒上前領旨。 “你就代朕前去拜會李贄,一定要禮數周到,取其著作回來。朕也手書四字賜予李贄,你一併帶去。” “臣領旨。” 萬曆所書寫的四字是“一世津樑”,稱讚李贄,也希望這四個字能給李贄減少一些麻煩。

第二十節路(一)

第二十節路(一)

龍舟夜間也在航行,逆流而上。

夜風習習,黑無邊際的夜空中只有兩三點星星閃爍,無限的寥落。

夜空為什麼是黑色的呢?理論上,天幕中分佈如此多的恆星,它們的光線足可以照亮整個夜空。可實際上卻不是這樣,夜空是黑色的。

也許是恆星們距離夜空太遠了,它們的光線還沒有達到地球;也或許是它們的能量太低,不足以照亮整個夜空。就比如一支蠟燭照不亮一座宮殿。

陳於陛,萬煒等親信近臣肅立在萬曆身後,他們不知道天子在想些什麼,只好規規矩矩的等待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萬曆也習慣了這樣的場面。身後有許許多多的人,可卻沒有同聲相合之人,陳於陛不是,安歧不是,李謫凡也不是。自己超越了這個時代,就如同天上的孤星,孤獨的閃爍著,也不知道能不能照亮整個夜空。

經過二十年的努力,大明已經“中興”。這一點毫無疑問。可是接下來該向那裡前進?怎麼前進?卻是萬曆不得不思考的問題。既然來到這個時空,當然不能順其自然,必須最大限量的發揮優勢,促進中華民族的發展。可是,萬曆也明白自己比旁人多的那幾百年歷史經驗,未必真正的有用。西方此後數百年發展經驗是在西方的實際上得出的,未必適合大明;而世界其餘地區近代化,實際上是以西方為樣板,被迫自我改變實現的。西方強勢衝擊下,東方根本來不及適應,只得全盤接受,以故有文化的沒落﹑社會結構的深刻改變﹑心理和風俗的全面西化為條件完成近代化。倖存了下來,可在文化上已經和西方沒有太大的區別,印度如此,日本如此,中華亦如此。中華傳統建築﹑衣飾﹑傢俱﹑音樂﹑戲劇的消失,文學﹑繪畫﹑語言表達﹑社交方式的西化等等,這些文化表徵的變化,毫無疑問的說明中華故有文化的衰落甚至消失。所謂的中西交流融合,不過是自我欺人的說法,歷史上漢族和少數民族也交流融合,可那種融合的結果是少數民族消失了。東方情調,不過是西人獵奇的玩物,做為玩物沒有什麼可高興的。

如此也是亡國!甚至更可傷悼。

就算自己帶領大明成為一個日不落帝國,縱橫七海,威震天下,可要是沒有相應的文化支撐和輸出,單靠軍事的勝利有如何維持帝國長久的輝煌?並在與西方的對抗中不落下風,真正的做到相互交流,而不是像後世那般單方面的同化?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這文化的新生無疑是最重要,也是最困難的。

晚明是繼東周和魏晉之後,中華第三個思想解放時代,這個時代在文化上和經濟上都有無數的萌芽,蘊含著無數的可能。巡視完江南之後,萬曆肯定了一點,這些萌芽即便不如歷史學家所說的那麼樂觀,也是不可小視的,新舊變化中生機勃勃。可是滿清的征服,這些可能性通通消失了。現在,萬曆有信心保護它們自由成長,給它們足夠的空間和陽光。

可是它們長成什麼樣?萬曆不知道。幸好還有時間,即便是在落後的滿清,西方要超過東方也還需要兩百年,萬曆有信心讓這個時間延長,再延長。

也許不是西方壓倒東風,而是東風壓倒西方。

萬曆不禁輕笑了起來,“就讓朕做一次助產婆吧,為了中華的新生。”

內務大臣聽得天子低聲說了句話,什麼助產什麼的,其餘的沒聽見了。他在萬曆身邊久了,知道天子的脾氣,也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這既關乎臣子的操守,也關乎個人的前途。

“元忠,湖北有何安排?”

“回陛下,巡視湖北,除了考核湖北官吏,會見西南諸省士紳名流外,就兩件大事。第一,祭拜前首輔張居正,其二,就是召見李贄,這都是陛下南巡前就定好了的。此外,就是召見西南總督鄭洛,商討西南土司之事。鄭洛鄭總督已經在江陵,湖北巡撫梅國楨,湖南巡撫耿定向,還有張文忠公之長子戶部侍郎張敬修,都在江陵恭候聖駕。”陳於陛有條不紊的彙報道。

“聽說這梅國楨和耿定向近來與李贄論戰,是不是有這事?”

“卻有此事,李贄與耿定向耿定理兄弟交好,與袁宏道昆仲有相善,在湖北甚有名氣。近來新出一書《焚書》,臧否古人,多與聖人不合,所談論之性理,又多與前賢不合。故而兩巡撫書信問難,相互辯論。”

“既然如此,那這一次朕就不召見李贄了。”萬曆笑道,李贄當然是難得的思想家,類似於魏晉的竹林諸賢,厭惡假道學。表面上非議禮法,攻擊儒學,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陳於陛是不同意萬曆接見李贄的,對李贄的學說也不贊成,雖然可以容忍,但卻不願意其接近天子,借天子之勢擴大影響。聽萬曆自動放棄,自是心喜,“李贄之學,承王陽明之後,又大為放肆。攻擊名教,輕侮聖人,陛下不見是正理。”

“看來元忠還不知這李贄的功用。這李贄的學問且不說,但是其不以聖人是非為是非這一點,就足以高出世人一等。”萬曆笑道,給陳於陛一點消化的時間。“學而不思則殆。學從疑中來。凡人讀書都當有疑問,有疑問才有思考,有所啟發;李贄敢懷疑聖人,還是需要膽氣的。當年,莊子和惠子為思辯之友,惠子沒,莊子學問遂不見增長。今日李贄也可為天下人之惠子,啟發天下大眾。”

陳於陛苦笑,對萬曆已經是沒有辦法了。天子對理學完全不感興趣,還有什麼好說的?好在天子還尊崇孔聖,不然自己也只好請辭了。“既然如此,陛下又為何不召見李贄了?”

“李贄被目為異端,召見他,對朕對他都沒有什麼好處。”萬曆直言道,“且李贄之學問,也不能對朕有所啟發,不需要當面請教。”此外,萬曆還有不打擾李贄,讓其學說自然發展的用意;也有意讓朝廷避開眼前的論戰,讓政治權力遠離學術和思想。

“雖然正不召見他,但還得表示一下。萬煒?”

“臣在。”駙馬都尉萬煒上前領旨。

“你就代朕前去拜會李贄,一定要禮數周到,取其著作回來。朕也手書四字賜予李贄,你一併帶去。”

“臣領旨。”

萬曆所書寫的四字是“一世津樑”,稱讚李贄,也希望這四個字能給李贄減少一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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