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路(二)

重回明朝當皇帝·慕容古董·2,255·2026/3/23

第二十節路(二) 第二十節路(二) “剃了好,剃了這三千煩惱絲。”老者看看手中閃亮的剃刀,一頭斑白頭髮已經剃光,頂上青烏烏的。 侍立的是一位年當弱冠的少年,“先生既然剃髮,何不就此皈依佛門,也免世人口舌?” 老者微微一笑,“我研究儒釋道三教多年,也曾真心侍奉,可惜不能人云亦云,未能善始善終,為三教之叛徒。今日剃髮,不過是貪圖清涼,非是皈依佛門。” 少年會心,眉宇間卻有淡淡的憂慮,“這正是常人所不及的地方,也是我兄弟遵奉先生的原因。家兄來信,言與先生交獲益非淺,令中道師事先生。” “自棄官以來,遊歷天下,所遇英才多矣,未如公安三袁者。伯修已入翰林院,中郎又為承旨中郎,朝夕與帝相處,富貴自不待言。”老者說道,眼中卻不禁有了幾分惆悵,“小修今日學問大漲,鼎甲之期不遠矣。” “謝先生的吉言。兩位家兄雖然身在朝廷,心卻在野,時常懷念與先生交往的日子。”少年說道,“中郎今日選了濟南府知府,來信說等做幾任知,報答了天子恩遇,就辭官還想,放跡山水之間。” “果然麋鹿之性,不可拘之俗事。”老者會心一笑,“中郎外放知府,才幹自足勝任。對了,天子南巡,不知到了何處?” “已經到了江陵,寓在前首輔張太岳家中。”少年說道,“看前日邸報,召見江陵一府書生,一依南京故事,都是葛衣跪坐,賜劍。” 老者愣了一下,復問道:“小修以為這是何意?” 少年知老者考問自己,“大抵是苦其心志,磨礪其人。欲糾眼下士氣之輕薄,使士子潛心學問,修德復修身。” 老者點點頭,應當是如此吧,“天子登基二十年,氣象與歷朝帝王大是不同,尚實黜虛,寬大為政,重農桑,獎工商;免宦官,惜人才,二十年天下初治。只是士風依舊,不能不有憾。” “大勢如此,固非一人一力所能改變。”少年說道。 “關係國運,不能不掛懷。”老者慨然說道,“當今之世,假人多,真人少;以聖人教誨為敲門之磚,名為道學,實則盜天下之虛聲,盜天下百姓之利。反不如市井百姓,以赤子之心,光明磊落。聖上今日倡導復古之學問,必有艱險小人投其所好,裝飾以圖榮華,可恨,可憐。” 少年應和說道:“正是如此,功名利祿玷汙其本性,可恨復可憐。此等人眼中只有功名利祿,不復有禮義廉恥,無有百姓社稷,若是為政一方,足為社稷百姓之災。” “奈何天子盡是此輩!”老者憤憤然,仰天而問:“此末世之弊乎,此科舉之弊乎,此教化之弊乎,此儒教之弊乎?時乎?運乎?” 少年默然,知道老者為官多年,悉知官場嘴臉。又因一生艱辛,生別妻子,數子死於饑荒,養成一股不平之氣。 這老者真實自居異端的李贄李卓吾,少年乃是公安三袁中的袁中道袁小修。 老少相對默然,唯有清風穿林渡池,遺響佛堂。 打破這種寂靜的是奉萬曆之命前來拜訪的駙馬都尉萬煒。萬煒先去了耿定理家。耿定理耿定向本與李贄交好,李贄棄官後,便寓與耿家,教導耿家子弟。不想,因學問之道異,李贄與身為湖南巡撫的耿定向爭論不已,自然無法在耿家呆下去,只好移居城外這佛堂居住。萬煒在耿家遇李贄不著,詢問後,留下隨從,在耿家人的帶領下,隻身前來佛堂拜訪。 遠來天下聞名的李贄就住在這樣一片簡陋的地方,萬煒看看周邊的竹林竹舍﹑三間青瓦佛堂暗想道。 李贄和袁小修顯然都沒有料到天子會派人來,不過李贄是做過官的人,小修也是世家子弟,立時鎮定下來,以禮相待。在宣佈過聖旨,將萬曆御筆書寫的“一世津樑”頒賜李贄後,才分賓主坐下。因為沒有傭人,小修親自去煮了茶水奉上。 苦澀的茗汁,讓萬煒非常難受,不過還是微笑著不露聲色的飲下。他不知道這茶葉其實稱不上茶葉,只是一種可以提神醒腦的樹葉,缺茶的地方當著茶用。 “山居簡陋,怠慢貴使,還祈海涵。”李贄客套道,心中還在琢磨天子賜予“一世津樑”這四個字的意思。 萬煒隨即答道:“唯吾德馨,何陋之有?煒等人處膏粱錦繡之地,常恐有負聖人不驕好禮之教;今日得見世之大賢,親聆教誨,三生之幸。” 李贄微微驚訝,與小修相視微笑。京中致德公學教授禮儀言語,果然不同一般啊。他們不知道,萬煒並沒有讀過致德公學。 得知小修是袁中郎之弟,萬煒又道:“令長兄在翰林院與黃維等人力變前後七子之風,天下矚目。次兄中郎,也與在下同侍宮中,交誼非淺。隨帝南巡,山東有事,聖上親點為濟南知府,所望甚厚。今日復見小修兄,英姿磊落,公安三袁,名不虛傳啊。” 小修笑道:“大人過譽了。虛名如水中之月,不足掛齒。” 李贄問道:“上使常侍天子,不知天子所讀何書?” “天子政務繁忙,然未嘗一日不讀書,除經誕外,歷朝正史野史都時常觀覽,侍太后則觀佛經,道家之流也有所涉及。閒暇之時,則觀時下小說話本,並時人斯文,就是西洋異國之書,也有涉獵。”萬煒說道,“因政務繁忙,身體疲憊,常使人誦讀書籍,聖上假寐聽記。” 李贄驚訝,不意天子讀書如此之勤,涉獵如此之廣。又聽萬煒說道:“在下此來,陛下亦令在下求卓吾先生之著作,已經《水滸》等小說之批閱。還請先生賜予,使在下得以覆命。” “聖上也知道李贄批閱《水滸》麼?”李贄已經大是驚訝,自己批閱《水滸》知者甚少,天子居然就知道了。 “聖上也喜歡《水滸》,此外《西遊》《三國》《西廂》等都是常讀之書。”萬煒也沒有多少隱瞞。 李贄心喜,即便親自收拾,將自己的著述擇優選出一部分,並批閱《水滸》的原稿,一併交給萬煒,讓其上達天子。 萬煒去後,李贄與小修並立竹林之下,李贄突然道:“小修,此後這地方你還是不要常來了吧。” 小修一愣,轉即明白,李贄正與耿定向梅國楨等人論戰,對方位高權重,李贄不欲連累小修。“先生以小修為何等人?豈以禍福避趨之。” 李贄微笑,風吹其襟。

第二十節路(二)

第二十節路(二)

“剃了好,剃了這三千煩惱絲。”老者看看手中閃亮的剃刀,一頭斑白頭髮已經剃光,頂上青烏烏的。

侍立的是一位年當弱冠的少年,“先生既然剃髮,何不就此皈依佛門,也免世人口舌?”

老者微微一笑,“我研究儒釋道三教多年,也曾真心侍奉,可惜不能人云亦云,未能善始善終,為三教之叛徒。今日剃髮,不過是貪圖清涼,非是皈依佛門。”

少年會心,眉宇間卻有淡淡的憂慮,“這正是常人所不及的地方,也是我兄弟遵奉先生的原因。家兄來信,言與先生交獲益非淺,令中道師事先生。”

“自棄官以來,遊歷天下,所遇英才多矣,未如公安三袁者。伯修已入翰林院,中郎又為承旨中郎,朝夕與帝相處,富貴自不待言。”老者說道,眼中卻不禁有了幾分惆悵,“小修今日學問大漲,鼎甲之期不遠矣。”

“謝先生的吉言。兩位家兄雖然身在朝廷,心卻在野,時常懷念與先生交往的日子。”少年說道,“中郎今日選了濟南府知府,來信說等做幾任知,報答了天子恩遇,就辭官還想,放跡山水之間。”

“果然麋鹿之性,不可拘之俗事。”老者會心一笑,“中郎外放知府,才幹自足勝任。對了,天子南巡,不知到了何處?”

“已經到了江陵,寓在前首輔張太岳家中。”少年說道,“看前日邸報,召見江陵一府書生,一依南京故事,都是葛衣跪坐,賜劍。”

老者愣了一下,復問道:“小修以為這是何意?”

少年知老者考問自己,“大抵是苦其心志,磨礪其人。欲糾眼下士氣之輕薄,使士子潛心學問,修德復修身。”

老者點點頭,應當是如此吧,“天子登基二十年,氣象與歷朝帝王大是不同,尚實黜虛,寬大為政,重農桑,獎工商;免宦官,惜人才,二十年天下初治。只是士風依舊,不能不有憾。”

“大勢如此,固非一人一力所能改變。”少年說道。

“關係國運,不能不掛懷。”老者慨然說道,“當今之世,假人多,真人少;以聖人教誨為敲門之磚,名為道學,實則盜天下之虛聲,盜天下百姓之利。反不如市井百姓,以赤子之心,光明磊落。聖上今日倡導復古之學問,必有艱險小人投其所好,裝飾以圖榮華,可恨,可憐。”

少年應和說道:“正是如此,功名利祿玷汙其本性,可恨復可憐。此等人眼中只有功名利祿,不復有禮義廉恥,無有百姓社稷,若是為政一方,足為社稷百姓之災。”

“奈何天子盡是此輩!”老者憤憤然,仰天而問:“此末世之弊乎,此科舉之弊乎,此教化之弊乎,此儒教之弊乎?時乎?運乎?”

少年默然,知道老者為官多年,悉知官場嘴臉。又因一生艱辛,生別妻子,數子死於饑荒,養成一股不平之氣。

這老者真實自居異端的李贄李卓吾,少年乃是公安三袁中的袁中道袁小修。

老少相對默然,唯有清風穿林渡池,遺響佛堂。

打破這種寂靜的是奉萬曆之命前來拜訪的駙馬都尉萬煒。萬煒先去了耿定理家。耿定理耿定向本與李贄交好,李贄棄官後,便寓與耿家,教導耿家子弟。不想,因學問之道異,李贄與身為湖南巡撫的耿定向爭論不已,自然無法在耿家呆下去,只好移居城外這佛堂居住。萬煒在耿家遇李贄不著,詢問後,留下隨從,在耿家人的帶領下,隻身前來佛堂拜訪。

遠來天下聞名的李贄就住在這樣一片簡陋的地方,萬煒看看周邊的竹林竹舍﹑三間青瓦佛堂暗想道。

李贄和袁小修顯然都沒有料到天子會派人來,不過李贄是做過官的人,小修也是世家子弟,立時鎮定下來,以禮相待。在宣佈過聖旨,將萬曆御筆書寫的“一世津樑”頒賜李贄後,才分賓主坐下。因為沒有傭人,小修親自去煮了茶水奉上。

苦澀的茗汁,讓萬煒非常難受,不過還是微笑著不露聲色的飲下。他不知道這茶葉其實稱不上茶葉,只是一種可以提神醒腦的樹葉,缺茶的地方當著茶用。

“山居簡陋,怠慢貴使,還祈海涵。”李贄客套道,心中還在琢磨天子賜予“一世津樑”這四個字的意思。

萬煒隨即答道:“唯吾德馨,何陋之有?煒等人處膏粱錦繡之地,常恐有負聖人不驕好禮之教;今日得見世之大賢,親聆教誨,三生之幸。”

李贄微微驚訝,與小修相視微笑。京中致德公學教授禮儀言語,果然不同一般啊。他們不知道,萬煒並沒有讀過致德公學。

得知小修是袁中郎之弟,萬煒又道:“令長兄在翰林院與黃維等人力變前後七子之風,天下矚目。次兄中郎,也與在下同侍宮中,交誼非淺。隨帝南巡,山東有事,聖上親點為濟南知府,所望甚厚。今日復見小修兄,英姿磊落,公安三袁,名不虛傳啊。”

小修笑道:“大人過譽了。虛名如水中之月,不足掛齒。”

李贄問道:“上使常侍天子,不知天子所讀何書?”

“天子政務繁忙,然未嘗一日不讀書,除經誕外,歷朝正史野史都時常觀覽,侍太后則觀佛經,道家之流也有所涉及。閒暇之時,則觀時下小說話本,並時人斯文,就是西洋異國之書,也有涉獵。”萬煒說道,“因政務繁忙,身體疲憊,常使人誦讀書籍,聖上假寐聽記。”

李贄驚訝,不意天子讀書如此之勤,涉獵如此之廣。又聽萬煒說道:“在下此來,陛下亦令在下求卓吾先生之著作,已經《水滸》等小說之批閱。還請先生賜予,使在下得以覆命。”

“聖上也知道李贄批閱《水滸》麼?”李贄已經大是驚訝,自己批閱《水滸》知者甚少,天子居然就知道了。

“聖上也喜歡《水滸》,此外《西遊》《三國》《西廂》等都是常讀之書。”萬煒也沒有多少隱瞞。

李贄心喜,即便親自收拾,將自己的著述擇優選出一部分,並批閱《水滸》的原稿,一併交給萬煒,讓其上達天子。

萬煒去後,李贄與小修並立竹林之下,李贄突然道:“小修,此後這地方你還是不要常來了吧。”

小修一愣,轉即明白,李贄正與耿定向梅國楨等人論戰,對方位高權重,李贄不欲連累小修。“先生以小修為何等人?豈以禍福避趨之。”

李贄微笑,風吹其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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