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七章 天眼
蘭迪沒有理會漲紅了臉的羅恩哈特，自顧自說了下去：“你說了半天都是得里斯人的歷史，都是你們曾經的輝煌和痛苦。我在裡面只看見了你個人對復仇的渴望和對現狀的不滿，你又如何知道其他得里斯人是不是這麼想的呢？即使你們得里斯人都希望恢復過去的帝國，你又如何知道這個任務一定將由普盧斯來完成呢？即使普盧斯最有希望完成它，你又將如何對待已經在那些土地上居住了幾百年的其他民族呢？”
羅恩哈特皺眉道：“把他們趕走就是了，那些本來就是我們普盧斯人的土地。”
蘭迪不屑地笑笑：“誰規定那是你們的土地了？是你們的神在那片土地上打了烙印還是你們從天地初開就住在哪裡？所有人都不過是這個世界的匆匆過客罷了。”
羅恩哈特怒道：“照你這麼說我們得里斯人就應該永遠分裂下去、永遠受那些卑賤民族的欺凌嗎？”
蘭迪搖搖頭道：“民族之間的戰爭和興衰不過是人類本身進化的一個必然環節，優勝劣汰是永遠不變的定律。輸了的除了自己檢討外沒有資格責備別人。這裡只有成王敗寇的區別，沒有高貴和卑賤的區別。別忘了，當年你們在羅德人眼中也是些賤民。”
如果眼前的是個男人，羅恩哈特真的很想一拳把他打飛。但蘭迪偏偏是個“女人”，對女人生氣實在與貴族風度不符。羅恩哈特也只有憤憤地哼哼兩聲道：“歪理連篇！”
蘭迪自嘲地笑笑：“以你們現在的眼界當然看不到這麼遠，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對一個得里斯人來說，他的利益和民族的利益是休慼相關的。得里斯民族的統一和強大就意味著生存空間的擴大，當然會給他帶來實際的利益。無論從生態學、遺傳學還是社會科學來看這都是合理的。”
羅恩哈特悻悻道：“我不懂你那個什麼什麼學的。我只知道得里斯人已經忍受了上千年的苦難和屈辱，只要得里斯民族不統一就永遠無法強大，只要不夠強大就無法結束這種苦難。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可以付出一切，任何阻礙這條道路的人都是我的敵人，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撕碎！”
蘭迪笑道：“你終於說到點子上了。你的理想無非就是為你的民族和人民爭取最大的利益，什麼歷史、什麼榮譽無非都是藉口。我們龍族是講求實際的，從來不在乎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更關心的是我能夠從中得到什麼。我想我們現在可以談談這個問題了。”
羅恩哈特有點哭笑不得地道：“這還要談什麼？只要得到國王陛下的賞識，金錢、爵位、榮譽、權力還不是要什麼有什麼？”
“我對這些沒有興趣。”
“那你究竟想要什麼？”
蘭迪知道談生意的時候裝作不在意才能夠得到更大的利益，於是裝作想了想道：“好像我也不缺什麼東西，而我想要的只怕你們未必能滿足。”
羅恩哈特差點氣得吐血：“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要求是國王陛下辦不到的嗎？！”
蘭迪心情大好，有心逗逗他，於是眨眨眼睛故作天真狀：“我想要什麼你就給我什麼嗎？”
羅恩哈特心中一驚，立刻警覺起來，小心翼翼地道：“那要看你能建立多少功勳了。”
蘭迪眯起眼睛道：“那不需要你擔心，我能給你們的肯定超過你的預期。關鍵在於，你只是個伯爵又不是國王，你如何保證你的承諾能夠兌現呢？”
羅恩哈特正色道：“我可以用家族的名義和騎士的榮譽起誓，你一定能夠得到和你的功勳相稱的獎賞。我們普盧斯人一向重視軍功、重視信譽，一向獎懲分明，而且現在的宰相海恩雷斯公爵和我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的承諾就是他的承諾，也就是整個普盧斯王國對你的承諾。這樣你可以相信了吧？”
蘭迪點點頭：“雖然我不怎麼喜歡口頭承諾，不過我相信你不會撒謊。很快你就可以看見我真正的力量了，作為代價你這次得給我提供一百公斤的鉛。以後的要求等我想到了再說。”
“什麼叫做‘真正的力量’？還有，你要那麼多鉛幹什麼？”
蘭迪笑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問。你以為你昨天看見的就是我們龍族的所有能力了嗎？這只不過是冰山的一角而已，而龍族真正的力量……我也很想知道知道究竟極限在哪裡。”
“那龍族的能力究竟是怎麼樣的？”
蘭迪緩緩站了起來，眯起眼睛凝視著初升的朝陽朗聲道：“你很快就能看到了。”接著又自言自語道：“稍稍使用一點應該不會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吧？”
※ ※ ※
滾滾濃煙遮天蔽日，整個拉絲特鎮都淹沒在熊熊火海中。在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熱風穿過火焰的呼呼聲中，不時傳來建築倒塌的轟隆聲以及垂死的殭屍發出的淒厲叫聲。
拉絲特鎮已經沒有活著的生物了。為了避免亡靈流散到各地危害其他村莊，羅恩哈特下令將整個鎮子連同躲藏在裡面的亡靈一起燒燬。
士兵們從鎮子外圍開始點火。因為拉絲特鎮的建築基本都是以木石結構為主，所以很容易燃起大火。由於熱空氣的抽吸作用，這些火頭會逐漸向一起靠攏，從而引導火勢從外向內收縮。等亡靈被從藏身處驅趕到一起的時候，火勢也形成了包圍。最終所有的亡靈都會連同拉絲特城堡一起化為灰燼。
天眼鷲一直在天空中徘徊，一旦它發現衝出火海的亡靈，蘭迪就立刻轉告羅恩哈特。由騎兵衝過去將它們殺死。經過了一場慘烈的戰鬥之後，原本鬆鬆垮垮的貴族騎兵也變得堅強起來，越來越像真正的軍人了。
說到這支騎兵的重建，天眼鷲可謂功不可沒。有了它在天空中的搜尋，大家才能夠這麼快找到跑散的馬匹。
等拉絲特城堡在火焰中緩緩倒塌，羅恩哈特帶著騎兵趕往著黑森郡部隊的駐地，步兵則由艾米帶領慢慢走路。
蘭迪和羅恩哈特在一起。有天眼鷲在五千米高空警戒，視野達到兩百五十公里以上，方圓一百公里以內的老鼠都逃不過它的眼睛。雖然蘭迪距離黑森軍團還有幾個小時的路程，但她已經能夠透過天眼鷲的眼睛看見營地裡的人影了。
天眼鷲的視線一轉，零零星星散落在土黃色大地上的村落出現在眼前。那些紅色的屋頂就像一堆堆小木片。東北方地平線上一抹黑色的陰影應該就是奧斯曼城，而北方那蔚藍色的大海從泛著白色浪花的海岸線一直向上延伸到天邊。大地彷彿一個棋盤，縱橫交錯的道路與河流貫穿其間，樹林和農田交錯分佈其中，距離這個名詞絲毫已經失去意義了。
再將視線轉向拉絲特鎮，那濃黑的煙柱斜斜地上升到一千多米高。在鎮子西邊，一支螞蟻般的部隊正在行進在黃色絲帶般的大路上。那是落在後面的步兵，蘭迪甚至能夠看見身穿紅袍的法師艾米、穿白色牧師袍的格妮雅和扛著焱牙的傑克。艾米和格妮雅都騎著馬，傑克走在旁邊，好像正在和格妮雅說話。
在他們前面，一隊騎兵正在快速前進，身後留下長龍般的一條煙塵。蘭迪也看見了她自己。從天眼鷲的角度看下去，任何人都不比螞蟻大，個人的力量顯得是那麼地渺小。
叛軍的騎兵在哪裡呢？天眼鷲的視線以拉絲特鎮的廢墟為中心往外逐漸搜尋。在接近海岸線的叢林邊，一支沒有打任何旗號的部隊出現在天眼鷲的視野中。這支部隊距離蘭迪現在的位置還不到二十公里，中間除了兩條小河和零星的樹林外沒有任何阻隔。騎兵只要一個小時就能夠跨越這段距離，如果是地球上的部隊在這個距離用步兵炮就可以互相攻擊了。但在缺乏偵察手段的時代，這段距離卻能夠讓兩支敵對的部隊相安無事。
羅恩哈特顯然發現蘭迪有些心不在焉，關心地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蘭迪剛剛體會了一覽眾山小的境界，現在心情正好，於是笑道：“你知道嗎？叛軍的騎兵部隊就在我們北邊二十公里遠的樹林裡。”
一聽見“叛軍”兩個字，羅恩哈特的目光立刻變得銳利起來：“你能肯定嗎？”
蘭迪一揚眉毛：“當然。他們一共三百六十七個人，大約四百匹馬。馬比人多，標準的輕騎兵配置。”
羅恩哈特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又是因為那隻天眼鷲？”
“是啊。”
羅恩哈特抬頭看看天空中那個小黑點若有所思。
“你想要？”
聽見這句話，羅恩哈特心中一動：“你願意送給我？”
蘭迪露出一絲奸計得逞的笑容：“租借。附帶飼養員，不然你無法接收到它的訊號。不過你要知道，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準備好的事情。”
羅恩哈特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興奮地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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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軍團的臨時駐地在哈恩城附近的一個小鎮子裡，騎士們住在徵用的民房裡，他們的隨從和步兵一起住帳篷裡。鎮子的入口處設定了簡易的路障，由一隊懶懶散散的長槍兵駐守著。在他們身後，幾個長弓手正在玩牌。
這種防禦無論誰看都顯得過於脆弱，顯然黑森軍團並沒有真正經歷一場像樣的戰鬥。這種場面和昨天晚上經歷的血戰一對比，科恩領主的嫌疑顯然更大了。
羅恩哈特黑著臉叫開了營寨的門，直奔中軍而去。
進門之前蘭迪就已經接收到了法爾特兄弟身邊的那隻報信鳥的訊號，確認了兩兄弟的位置。進城之後蘭迪就對羅恩哈特道：“羅恩，你先帶人過去，我去找個熟人。讓報信鳥和你一起去，萬一有什麼事情我會馬上趕去。”
羅恩哈特點點頭，沿著營地的大道大步走了。其他騎士緊緊跟在他身後。
蘭迪掉頭往一個巷子裡走去，拐過幾個彎之後遍看到一群年輕的騎士。
他們中有的在大聲說笑，有的在空地上練習劍術，有的則躺在草料垛上曬太陽。旁邊的馬廄裡，一些隨從正在給刷馬。
這個全部是男人的地方突然走進了一個美貌的女劍士，就像一縷陽光突然照進封閉的房間，顯得那麼突兀和耀眼。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有幾個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蘭迪並沒有在意周圍那灼熱的目光，直接走向了空地中間剛剛放下長劍的蘭特。這個傢伙一直在傻笑，居然沒有想起來打個招呼。
蘭迪正想說話，突然一個人影從旁邊刷地一下插到兩人中間，張開雙臂嚷道：“啊！我親愛的、美麗的蘭迪！你是專程來看我的嗎？這段時間可讓我想死了！”說著不分由說遍來了個熱烈的擁抱。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忿忿不平的叫嚷。
不用說這一定是蘭德那傢伙。蘭迪又不好推開他，只好由得他了。
可擁抱也就算了，偏偏他抱住了就不放，嘴裡還在一個勁嘮叨：“親愛的蘭迪，兩個月不見好像你的身材變得更好了。這真的是你嗎？……”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怒喝道：“你的手往哪裡摸！”
只見蘭德的身體在空中劃了個標準的半圓，然後轟隆一聲呈大字形摔在了地上。縷縷塵土自地面冉冉升起。
蘭迪漂亮地完成了一個標準背摔，輕鬆的拍拍手上的灰，昂然走開了。
半晌，地上的蘭德有氣無力地冒出一句：“現在我相信是你了，蘭迪妹妹……”
世上居然有這種兄妹……
眾人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