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五章 侏儒

紅色的火苗輕輕地舔著鋁製的行軍鍋，切碎的塊莖和野菜在小鍋裡上下翻滾，散發出陣陣誘人的清香。

蘭迪悠哉遊哉地坐在火堆旁，左手將一個小鐵鏟放在酒精爐上，右手拿著兩根長樹枝當作筷子，一邊哼著輕快的曲子一邊翻動鐵鏟上的臘肉。誘人的肉香瀰漫在四周。

精靈習慣於直接食用天然食物，通常不吃熟食和葷腥。因此溫蒂也從來沒有做過飯，烹調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蘭迪肩上。

不過這種小事可難不倒蘭迪。單身母親沒有太多時間忙於家務，所以蘭迪自小就免不了做做家務。這些飯菜雖說材料簡陋了點，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自從那天離開卡羅斯基地之後，蘭迪、溫蒂和傑斯特三個就走近路穿越黑色森林來到黑森郡。這樣可以先勘探地形、選擇建設基地和城堡的地址。星光和月影帶領迅狼群護送乘馬車的地精們從黑色森林的邊緣繞行，還需要一個多星期之後才能到達。好在蘭迪先前為這個基地設計的魔化植物可以幫助蘭迪完成一些前期準備工作。

蘭迪他們先在黑森城換取了地契。因為這個地方以前沒有人居住，所以官方的地圖上並沒有名字。蘭迪就用傑克的姓給這裡起名為“拉法”。

普盧斯鄉村實行的是一種農奴制度，不過高傲的普盧斯貴族們並不承認這一點。他們認為只有羅斯那些粗俗的貴族才會使用農奴，而自己是“容克”貴族。

“容克”這個詞有很多個意思，蘭迪也不十分清楚它的準確含義。不過在蘭迪看來不管叫什麼名字，他們本質上還是使用農奴的地主。如果說有什麼區別的話就是普盧斯的地主沒有直接買賣人口的權力。

當一個貴族要建立新領地或者想擴充人口的時候就得在城市裡招募遊民。農民在獲得領主同意並在同一片土地上耕種幾年之後就有了定居的權力，領主雖然擁有這片土地卻不能隨便把他趕走。因此當貴族們出售土地的時候通常都是連同上面的居民一起出售。

不過拉法原來沒有人類定居，所以蘭迪給了傑斯特一些金幣讓他留在黑森招募遊民。雖然傑斯特並不是什麼君子，不過他的收藏品還儲存在卡羅斯基地裡，所以也不用擔心這傢伙攜款潛逃。蘭迪和溫蒂則前往拉法打前站去了。

拉法是一片低矮平緩的丘陵地，大致呈一個胖乎乎的三角形，面積大約十五平方公里。三角形的南北兩個邊是兩條河流。這兩條河流從西方的黑色森林裡流出，在拉法的東北交匯，然後向北方的大海蜿蜒而去。

拉法的中央矗立著一座方圓一平方公里、外表光禿禿的石頭山。石山是由整塊鐵青色花崗巖構成的，高度有兩百多米。石山四周都是與地面垂直的百米峭壁，往上坡度逐漸變緩，最上面是桌面一樣平坦的山頂。幾百萬年的雨水侵蝕在石山上留下了許多蜿蜒狹窄的縫隙，岩石縫隙中生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

這是一個古老死火山的遺蹟。這座火山已經沉寂了至少幾百萬年，鬆軟的火山灰和熔岩遺蹟都已經被侵蝕殆盡，現在只剩下熔岩通道中堅硬的花崗巖突兀地聳立在大地上。

山崖附近的丘陵都是平頂或近似平頂的，而且高度都差不多。這顯然是原來的火山沉積物被流水侵蝕之後留下的。由於長年的水流侵蝕，這裡的水土流失十分嚴重，以至於土壤的肥力不足以供養高大的喬木，所以遍地都是茂密的灌木。這樣的土地同樣不適合種植莊稼，加上緊靠黑色森林交通不便，所以一直比較貧困，也沒有貴族願意到這裡當領主。

不過，這個地方對蘭迪來說卻是個世外桃源。

在這裡地表以下兩百到一千米的地方是古火山的熔岩池。當年火山噴發的時候，來自地幔的熔岩在這裡慢慢集聚，然後在噴發後又緩緩冷卻。在這種冷卻過程中，來自地層深處的重金屬礦物按照熔點的不同分批結晶、沉積，從而形成了多種高品質的金屬礦藏。

在地表，本來火山岩就富含金屬，而現在流水將比較軟、比重較小的岩石都侵蝕、搬運走了，剩下的都是堅硬且密度很大的礫石。這些礫石和後來由它們風化產生的土壤中都富含鐵、錳、鉻甚至鎢等重金屬。

豐富的資源使得發展工業成為可能，美麗的自然環境讓這裡適合居住，偏僻的位置又避開了好奇者的目光。對於一個離開了自己族群的人來說這裡真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不過，在大規模建設開始以前蘭迪她們只能暫時住在簡易帳篷裡。

由蘭迪設計、卡羅斯基地製造的輕便帳篷使用起來非常方便。只要開啟包裝、解開鎖釦，鐵架上的彈簧會自動將帳篷撐開，然後再用長鐵釘將帳篷的四個角固定在地面上就可以了。整個展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收起的時候同樣方便。只要拆除釘子，然後抓住帳篷頂端的繩釦用力拉扯，整個帳篷就會像摺疊傘一樣逐步收起，直到變成一個緊湊的小包裹。

在荊棘牆的保護下她們不用擔心野獸的襲擊，而且明天還會有更多的事情，因此吃過晚飯之後三人就分別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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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時候，蘭迪突然被一陣淅淅簌簌的聲音驚醒。聽起來彷彿有一些生物在營地裡躡手躡腳地走動並相互耳語。聲音非常微弱，如果不是蘭迪的聽覺比人類強的話就完全發現不了。

因為不清楚對方是什麼生物，也不知道它們的數量和特性，蘭迪也不敢貿然衝出去。否則萬一碰上食人魔或者洞穴巨人之類力量驚人的怪物當頭來一棒子，蘭迪的鱗甲可無法應付。當然這只是比較謹慎的決策，食人魔和洞穴巨人的動作可不會這麼輕柔。

現在比較鬱悶的是蘭迪無法看見外面發生了什麼。製造這些帳篷的時候為了適應普盧斯北方的寒冷氣候而特地選用了保溫纖維，結果這種織物同時也阻隔了蘭迪的紅外視覺，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蘭迪悄悄讓鱗甲覆蓋全身，然後屏息傾聽外面的聲音。那些生物彷彿在討論什麼問題。雖然它們一直刻意壓低聲音，但語速比人類快很多。

蘭迪並沒有等多久。很快，其中一個生物走到了蘭迪的帳篷邊伸手撫mo帳篷的布料。蘭迪從它的腳步聲推測這是個雙足動物，體重不會超過二十公斤；從帳篷上凸現出來的手指接觸點可以知道它的身高在一百零五至一百二十釐米之間（通常人形生物在撫mo牆壁一類物體時手指和心臟在相同的高度上）。

這樣的生物應該不會構成什麼威脅，蘭迪的手指突然刺破帳篷抓住了這個生物的手臂，閃電般地將它拉了進來。這個小東西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然後聲音戛然而止。蘭迪以為自己不小心把它捏死了，隨手將它裹在毯子裡從帳篷的破口丟出去，自己緊跟其後竄了出去。這樣如果外面有埋伏的話一定會先擊中前面的毯子，蘭迪就可以乘機反擊。

但是蘭迪並沒有遇到意料中的攻擊。入侵者們正因為那一聲尖叫而陷入混亂之中，幾十個小黑影飛也地向一個臥在營地中的大黑影身上逃去。蘭迪正想衝過去，突然發現那個大黑影依稀是個大型四足獸類的樣子，看體形只怕比犀牛還大。蘭迪心中一驚，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那黑影敏捷地站了起來，隨著砰嗤一聲氣流的尖嘯聲騰空而起衝蘭迪撲過來，距離還有好幾米蘭迪就聽見了它帶起的巨大風聲。情急之下蘭迪立即運用起控制風的能力，身體往外一偏順著風勢輕飄飄地滑出三四米。

但那四足獸好像並不是要攻擊蘭迪，只是高高地從她頭頂躍了過去，然後在荊棘牆外轟然落地，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巨響。接著它邁開大步衝進了灌木叢，鏗鏘的撞擊聲、呼哧呼哧的粗重呼吸聲、噼啪的樹枝斷裂聲伴隨著它身上小個子生物的尖叫迅速遠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幾乎是在蘭迪衝出帳篷的同時溫蒂也被驚醒了，但是她也只來得及看見那四足獸遠去的背影。

溫蒂警惕地四下掃視了一圈走近蘭迪道：“那是什麼東西？”

蘭迪搖搖頭：“不知道。好像是一種……”突然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蘭迪始終有點懷疑什麼動物跑起來會發出那種古怪的聲音。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地球上，蘭迪一定會認為這是一輛接近報廢的老爺車發出的聲音。可是在這個魔法世界除了自己外應該不會有人能夠製造這種機械才對。

“怎麼了？”溫蒂關心地問道。

“沒什麼。”蘭迪搖搖頭道，“先看看有沒有少什麼東西吧。”

一番檢查之後，蘭迪發現自己的揹包已經被開啟，裡面的東西顯然被翻過了。卡羅斯帶來的一些野外生存用具都不見了。

溫蒂道：“除了隨身的兵器外大部分金屬製品都被拿走了。”

蘭迪冷哼了一聲道：“那些都沒有什麼要緊的。關鍵是我帶來的種子也被偷走了。”接著用腳尖踢了踢空了一半的揹包，“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敢來偷我的東西！”

像是回答蘭迪的話一般，營地的角落裡傳來一陣彷彿被捂在棉被裡的呼救聲。蘭迪疾步走過去撿起一個布包般的東西。原來這是蘭迪的毯子，那個被捉住的生物還被牢牢地裹在裡面無法掙脫。

蘭迪將它從毯子裡扯了出來。

這個傢伙乍一看就像是個人類兒童。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上下，麥秸一樣瘦弱的四肢和軀幹上頂著一顆大大的腦袋，臉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皺紋，無論什麼表情看起來都像時在笑，兩顆黑色的大眼睛靈活地轉動著。他穿著紅色的短褂和綠色的褲子，頭上戴著一隻綠色的“聖誕帽”，斜掛在耳邊的帽尖上綴著一隻白色的絨球。

他被蘭迪抓住後頸，像個風鈴一樣晃晃悠悠地拎在半空。可能是因為害怕，他的眼睛不斷地在面前兩個人的臉上轉來轉去。

溫蒂也有夜視能力，立刻認出了這個生物：“原來是侏儒。”

蘭迪立刻想起艾米麗曾經簡單介紹過侏儒這種生物。實際上侏儒和人類、半身人是近親，是一種性情溫和膽怯、好奇心極重的生物。他們通常喜歡在人跡罕至的丘陵地區的山坡上修建半地下式的建築居住，並形成小型的侏儒村落。

和熱衷權力的人類或喜愛收藏的半身人不同，侏儒最大的特點就是極大的好奇心和對機械的熱愛。

關於侏儒還有這麼一個民間笑話：說是有一天一個人類、一個半身人和一個侏儒遇到了神，神答應實現他們每人一個願望。那個人類的要求是成為國王，半身人的要求是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而侏儒一直盯著神看沒有回答。神覺得奇怪，就問他究竟有什麼願望。結果侏儒說：“我能把你拆開研究研究嗎？你放心，研究完了我會把你裝回去的！”

傳說在神話時代的神魔戰爭中，侏儒族在惡魔的慫恿下和神為敵，曾經用木頭和鋼鐵製造過一個比最高的山還高大的機械巨人。這個巨人擁有無窮的力量，即使是神也感到了恐懼。但是這個令侏儒引以自豪的機械巨人卻在第一次站起來的時候被自己的重量壓垮了。

雖然神話的內容並不完全可信，但也能夠說明侏儒的機械工藝水平有多麼高超。蘭迪當時只把這個故事當作古人以訛傳訛的神話故事，沒想到這種技術卻實實在在地存在於這個崇尚魔法的世界中。

當然，所謂“比最高的山還高的機械巨人”云云應該只是一種比較高大的人形戰爭工具而已，在幾千年的傳說中就變得越來越高了。所有的神話傳說都有這種傾向，蘭迪並不感到奇怪。想必剛剛從營地逃離的侏儒乘坐的也是某種野獸形態的機械工具。

魔法世界的機械文明會是個什麼樣子呢？會是和二十世紀的地球一樣嗎？

蘭迪對此有些好奇，於是將小侏儒放在揹包上，擺出一副自以為最“和顏悅色”的笑臉道：“小朋友，請問您貴姓？”

溫蒂第一次聽見蘭迪用如此“溫柔嫵媚”的聲音說話，頓時感到一陣惡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小侏儒看見蘭迪的笑容似乎受了鼓勵，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道：“我是這裡往東北偏東十二度距離大約四公里又五十六米的高四十五米的紅土丘陵朝南的山坡上的有四十一座房屋和兩百二十個居民的村子裡從北往南數第二條大街上從東往西數第十二號的住雙層小屋的姓布勞特（螺栓）的巴伯和勃瑪的第三個兒子、巴伯的大兒子卡特的第二個弟弟、巴伯的二兒子卡爾的弟弟、巴伯的小女兒卡倫的第三個哥哥、布勞特家的第一百二十一代傳人、身高一百零二釐米體重十二點四公斤的卡波！”。

寂靜……

半晌，溫蒂問蘭迪：“你……聽懂了嗎？”

蘭迪苦笑道：“其實就兩個詞有用――卡波・布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