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七章 鐵錘盧克

信馬走上一座矮土丘，卡羅斯那高聳的防空塔和青灰色的城牆便出現在眼前。

蘭迪輕輕地勒住了馬，民兵們也依次停在她兩側，馬匹鼻孔噴出的熱氣凝成一團團白霧隨著冬日的微風漸漸飄散。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蘭迪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就是昔日骯髒荒涼的地精巢穴。距離上次離開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卡羅斯的城牆外面已經自發地出現了一個新的村莊，面積已經快超過卡羅斯基地了。

開始的時候只是幾間簡陋的草棚，是卡羅斯村的人出租給過往商隊住宿的旅舍；後來隨著卡羅斯地精的鋼鐵產品以及奢侈品（鋁製日用品）的名氣越來越大，前來定購的商隊也越來越多，旅舍一再擴建，又出現了供護衛休息的酒吧、用於存放貨物的倉庫以及其他設施。一些商隊見卡羅斯很有長期合作的價值，也在附近建立了自己的分店。這些建築物在基地的東門外聚成了一片商業區，最近的房屋距離城牆只有500米。如果不是不允許他們再靠近，他們恨不得將房子直接對著城門才好。

隨著貿易的發展，人們已經不滿足於僅僅販賣成品。一些鐵匠和手工匠人在這裡定居下來，從地精手中購買原材料加工成產品再賣出去。因為有基地出售的優質鋼材和壓縮甲烷燃料（用生活垃圾生產的沼氣），生產效率大大提高，產品的質量情況也顯著改善，利潤隨之翻了好幾倍。最初那些簡陋的鐵匠鋪現在已經擴建成了擁有十幾個工人的小規模工場，首飾鋪、日用品工場等也得到了極大的發展。這些工場集中在商業區的南邊，沿著小河兩岸分佈，儼然一個工業中心的樣子。橫跨在河上的幾座新建成的木橋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隨著工商業的發展工作機會也逐漸增多，傭兵和工人紛紛前來尋找機會。傭兵集中在商業區附近的旅店裡，工人的住房則散落在工業區附近，而為他們提供日常生活用品又成了新的賺錢機會。一個工商業城鎮的雛形漸漸誕生了。

科學真的不愧為第一生產力。只是稍微引入了一點超前的科技知識就產生了這麼大的影響，如果能將地球上的科技和這裡的魔法結合，也許可以創造出一個前人無法想象的輝煌文明吧？看著眼前的景象蘭迪不由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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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卡羅（即“新卡羅斯”）的居民今天一早就發現有些不同尋常。

平日裡難得看見的地精今天出出進進忙個不停，所有的箭樓上都掛起了彩色的飄帶，所有的崗哨都早早地穿戴整齊排列在城牆上。通往城門的那條塵土飛揚的土路今天被掃得一塵不染還灑上了水，往常在路邊擺攤出售小手工製品的商販都被帶著迅狼的大地精趕到了小巷子裡，平時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變得格外空曠。

雖然沒法從地精那裡打聽到什麼（以往的交易都是透過卡羅斯的原住民中介的），但大家都能夠猜到是有什麼大人物要來了。只要是沒有事情的人紛紛聚集在街道兩側等著看熱鬧。

眼看著太陽漸漸西落，一些性子比較急的人已經散去了，突然卡羅斯基地的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隆隆聲。熟悉的人知道這是基地那兩扇包著厚鋼板的沉重城門在軌道上滑動的聲音。果然，不一會兒帶著迅狼的地精衛隊就跑步趕來支援先前維持秩序的地精。

地精衛隊分成兩隊在街道兩側列隊，每隔五米就是一個穿著鎖甲手執長槍的大地精，每個大地精身邊都有一隻威風凜凜的迅狼。每兩個大地精之間有三個地精負責維持秩序，不準擁擠的人群走上街道。隊伍一直從小鎮西頭延伸到東頭。

不一會兒基地方向傳來嘹亮的長號聲，接著從東邊的小山丘後面轉出了一隊有三十多人的馬隊，風馳電掣般地順著街道奔來，轉眼之間就到了小鎮裡。這時人們才發現帶頭的卻是三個金髮的女子，其中還有兩個是精靈。穿騎士服的女劍士、草綠短裙的精靈遊俠和長裙飄飄的精靈法師，三個人的氣質容貌迥然不同，卻同樣擁有令人驚心動魄的美麗。

奔馬疾馳而過沒有絲毫減速，風中飛揚的金色長髮頓時晃花了眾人的眼睛。還沒等眾人從三個美女帶來的震撼中清醒過來，隨後的馬隊已經帶著隆隆的馬蹄聲疾馳過去，閃亮的槍尖劃過空氣帶起嗚嗚的風聲。

既然路面上沒有人，蘭迪就不覺得有必要減速。這次在卡羅斯基地只能停留一個晚上的時間，而很多地精無法處理的事情都積壓了下來，所以每一分鐘的時間都是寶貴的。剛才遇到迎接的地精之後她就留下幾個人照顧傷員，然後趁著狼之魂的作用沒有消失的時候直奔基地的城門。

馬隊穿過木橋，基地的城門已經近在眼前。突然一個粗壯敦實的人影撞開兩個大地精，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路中央雙臂一伸攔住去路，扯開粗豪的大嗓門叫道：“停下！”

這個身影來得太突兀。沒人想到會有人用身體去攔疾馳的奔馬，甚至連迅狼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因此輕易地就讓他衝到了馬隊前面。

騎手們紛紛下意識地勒馬，但施加了狼之魂的奔馬速度足有每小時60公里，不是說停就能停得下來的。前面的最先看見路中間的人影，但也差一點就要撞在來人的身上，但後面的騎手還沒來得及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結果直接撞在了前面的馬上。整個馬隊頓時亂成一團，甚至有人被從馬背上撞了下來，還好沒有人因此受傷。

這個時候原本就在最前面的蘭迪卻來不及勒住馬了。

蘭迪騎的就一直是那匹從法爾特堡騎出來的叫“雪花”的花斑馬，時間長了也習慣了，因此在拉法的時候就讓夏娃對它也進行了改造。雖然雪花的外表變化不大，只是個頭稍微高了一點、腿腳變得稍微修長了一點，但內部已經發生了根本的改變。

它的體內增加了魔法能源系統，部分骨骼內部被晶核所取代，因此能夠自動給自己施加狼之魂、疾風步和渡鴉之羽等輔助法術，還能夠直接用晶核的能量驅動肌肉運動，遇到危險的時候還能夠用大氣之盾作為防衛手段。

狼之魂可以提高奔跑中肌肉和骨骼系統的能量利用效率，花更少的力氣得到更大的推進力；疾風步讓迎面氣流自動從身邊繞過，從而降低空氣阻力；渡鴉之羽可以像鳥的翅膀一樣利用流過身邊的空氣產生升力從而進行短距離的滑翔，每邁出一步都有正常三倍的距離。

在這些魔法的作用下，雪花的奔跑速度可以超過一百六十公里，在這個沒有汽車的時代可以當作高檔跑車了。不過這些設定都只是為了提高直線速度，付出的代價就是降低了靈活性和反應速度。

可以想象，一匹邁一步就“飄”出四五米的馬要停下來就不是十米二十米的事情了。因此當這個人影突然出現在前面的時候蘭迪已經來不及讓馬停下來了。雖然她第一時間就勒緊了韁繩，但雪花還是像溜冰一樣直衝過去，馬蹄鐵在地面上濺起一連串的火花。

眼看奔馬就會撞上來人，蘭迪急中生智叫道：“大氣之盾！”

雪花立即透過心靈感應明白了蘭迪的意思，法力從晶核中沿著經絡噴湧而出，一個淡淡的透明屏障頓時出現在它和闖入者之間。雪花直接撞進了這個看起來像棉花糖一樣的東西里。大氣之盾立刻被壓扁，然後像一堵牆一樣被撞倒，壓縮氣體像颶風一般向前衝去，乾燥的路面上頓時塵土飛揚。

攔路者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迎面壓來，呼吸為之一滯，利刃般的勁風狠狠地撕扯著他的鬚髮，風中夾雜的砂石像獵槍的鉛彈一樣打在臉上。這種情況下一般人肯定會被風壓推倒，但這個人卻只是晃了一下便穩穩地站住了，只是下意識地用手臂遮住面孔來抵擋風沙――也許還有保護頭胸不被馬匹撞傷的意思。

不過事實上並沒有起到第二個作用，因為蘭迪已經連人帶馬騰空而起，像違背慣性規律一樣在騰空過程中突然向上打了個折，從攔路者的頭頂飛躍了過去。這一躍足足躍起了三米高。

雪花躍起到空中的時候蘭迪的魔法已經準備好了。只聽一聲“蒲公英之舞！”，雪花身邊突然閃現出一團淡淡的絮狀白光，飛躍的身形突然一滯，接著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大氣之盾的原理實際上就是提高某一個區域裡空氣的粘性，從而大大增加透過這個區域的物體的空氣阻力。飛行速度越高，大氣之盾的效果就越明顯，因此通常被用來抵禦箭矢之類的飛射性武器。不過現在卻是將它反過來用。

當奔馬撞上大氣之盾的時候同樣會受到空氣阻力的作用，不過奔馬的動能比箭矢高得多了，大氣之盾無法完全將這種衝擊力分散傳遞開，因此空氣就會淤積在前方形成類似超音速飛行的激波。激波中的高壓氣體就像一個緩衝氣囊將衝擊傳到地面上再反射回來，對奔馬產生一個向上的升力。於是雪花就像衝上了跳臺的花樣滑雪選手一樣“飛”了起來。

而“蒲公英之舞”是模仿蒲公英種子隨風飛舞的原理防止因墜落受傷的自然魔法，是法師“羽落術”的德魯依版。

等蘭迪消除雪花身上的魔法轉回來的時候，士兵們已經將攔路者團團圍了起來，至少有二十把長槍指著他的腦袋。本來蘭迪以為他是個人類，但仔細一看就發現有明顯的不同。除了矮了半截的個頭和濃密的棕色鬚髮之外，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詞：“敦實”。

這個傢伙個頭雖然不到一百三十公分，但體重肯定超過一般的成年男人，因為他的四肢和軀幹簡直就是上下一般粗，不注意都看不出關節在哪裡，而腦袋就像是直接頓在肩膀上的一樣。不過他卻不會給人肥胖的感覺，因為他赤裸的手臂上古銅色的皮膚和糾結的肌肉都充滿了力感，而他微微分開的雙腳穩如泰山地站在地上，讓人產生他是一塊亙古以來就立在那裡的巨巖的直覺。

一個矮人，傳說中這些大地女神的子孫只要雙腳站在地上就沒有東西能夠撼動他們的身軀，看來這些傳聞也並非空穴來風。

雖然剛才蘭迪並沒有直接撞到他，但透過風壓傳遞過去的衝擊力也不小。本來只要他順勢倒地就可以避開衝擊波，勉強站立反而要承受原本可以由地面承受的衝擊力，比直接受到馬匹的衝撞也好不了多少。但他只是微微一晃就站住了，單從力量和下盤的穩固上來說比人類高得多了。

蘭迪打量這個矮人的時候，矮人也在上下打量著她，不過矮人的耐性顯然不怎麼好，很快他就忍不住扯著大嗓門問道：“你就是那些地精的主人？”

溫蒂知道蘭迪對歐斯大陸的種族歷史不大熟悉，立刻輕聲耳語道：“是個丘陵矮人。那次大災變的時候高山矮人的國王害怕災變波及他們的地下王國，沒有等所有矮人逃回就關閉了入口；留在外面的矮人自稱‘被遺棄的族人’，從此不再效忠於矮人王。這些矮人就是後來的丘陵矮人。”

蘭迪微微點了一下頭：“是我。為什麼要攔我的馬？”

旁邊的民兵也呵斥道：“說！”

“不要命了你！”

“說不出理由看我不砍了你這矮子！”

……

倔犟的矮人當然不吃這一套，一瞪怪眼就想動手。不過還不等他發作，這個多嘴的傢伙屁股上就捱了一鞭子，而動手的人卻是蘭迪。

蘭迪幼年常因外貌被人取笑，所以最討厭有人取笑別人的相貌，尤其對“矮子”這個詞比較敏感。她皺了皺眉頭冷冷道：“閉嘴！”

民兵們立即噤若寒蟬，趕緊把話吞回肚子裡。這種敬畏並非都是對蘭迪的貴族身份而來，更主要的是平民們對魔法師的畏懼。人總是對自己所不知道的東西最害怕，對魔法也一樣。

看見民兵們的反應，蘭迪心情稍稍平和，對矮人介紹道：“我是蘭迪・法爾特，現在算個德魯依；這位是溫蒂，來自黑色森林的精靈遊俠；這位是海倫，高精靈元素使。”然後親暱地拍拍莉莉絲的頭髮，“這個是我的女兒莉莉絲。”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因此矮人的火氣也消了。不過矮人的天性就和“文雅”兩字沾不上邊，這種情況下也只是大大咧咧地拍拍胸脯吼道：“俺叫盧克，鐵匠一個，外號大鐵錘。你就叫俺鐵錘盧克就可以了。”

蘭迪彬彬有禮地道：“那麼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鐵錘盧克撓撓腦袋道：“俺不會什麼請來請去的，俺只是想說鋼錠和火冰（紐卡羅民間對水合甲烷氣固體燃料的俗稱）的價格能不能不要再漲了，俺們這些小本經營的鐵匠可吃不消啊！”

“漲價？”蘭迪很清楚基地賣出的鋼錠價格一直就沒有變過，肯定是那些貪心不足的卡羅斯村民利用他們的壟斷地位搞的鬼。他們這種行為並沒有違背當初的合同，但對基地的發展顯然是不利的。看來有必要給他們一點教訓，否則人的貪慾是沒有滿足的。而且，聽說矮人的鍛造和工程技術非常高，和他們搞好關係或許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想到這裡，蘭迪對盧克道：“鋼錠的價格並不是完全由我控制的，而且我也沒有提高過價格。受合同的限制，我幫不了你的忙。不過我可以送你一些鋼材，就當是交個朋友如何？”

鐵錘盧克大喜：“好好好！夠意思！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呵呵，你不知道啊，10個金幣一個的鋼錠（50公斤的）可夠我們這些鐵匠受的了！那幫小兔崽子簡直是明搶！”

10個金幣！蘭迪的眉毛不由得跳了一下。

這麼貴居然還真有人買？當初把出廠價定在3個金幣蘭迪還猶豫了半天，怕這種暴利嚇跑了顧客，要知道成本還不到一個半金幣！而且隨著產量的提高成本還在下降。卡羅斯那些坐地收錢的混蛋還真敢開這個價！當初是為了補償地精給他們造成的損失才將專賣權交給他們，結果他們竟如此貪得無厭！看來真的沒有必要同情他們了。

蘭迪一邊想著心事一邊邀請矮人到基地裡做客，裝作不經意地打聽其他情況。豪爽的矮人心直口快，還沒進基地大門就把所知道的一股腦都倒了出來。不聽不知道，一聽之下卻把蘭迪氣得咬碎銀牙。

原來這些卡羅斯人不僅借專賣權謀取暴利，還把主意打到了基地頭上。笛卡兒男爵就不止一次地在公開場合聲稱基地是他的私產，而且據說還暗中寫信向教廷和國王舉報說蘭迪豢養獸人等邪惡生物，是個暗黑女巫。按教廷的聖典，暗黑女巫是要上火刑柱的。雖然這幾年風頭不是很緊，但這個罪名還是能害一個人家破人亡。

蘭迪一向對正邪、敵我之分看得很淡，即使是對那個害死了她不少朋友的死靈法師也沒有什麼仇恨。因為在她看來他只是個工具，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像一個士兵在戰場上開槍殺人並不能算犯罪一樣。不過恩將仇報就太過分了，即使以等價交換的標準來看也不該如此。

“來而不往非禮也，只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這份‘禮物’了。”蘭迪這麼想著，嘴角露出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