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進化 第九章 羅蘭的圈套
當蘭迪在矮人那裡做客的時候，宗教裁判所的羅蘭也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來人是一個相貌普通的年輕人，有著古銅色的皮膚和健壯結實的身體。他揹著一柄長得有些過分、式樣古樸的雙手巨劍，一頂髒兮兮的寬沿皮帽掛在脖子後面，身上穿著寬鬆的土黃色粗布衣衫，在手肘、肩膀和膝蓋等容易破損的地方還額外縫了牛皮。如果蘭迪在這裡的話一定會發現這種衣服很類似早期的牛仔服，是適合在野外進行體力勞動的裝束。這種衣服不僅耐磨、耐髒不易破損，而且在某些時候還可以起到輕型鎧甲的作用。如果傑斯特看見的話就會認出這是宗教裁判所的獵魔人最常見的裝束。
不等來者開口羅蘭就搶先問道：“林克，事情打聽得怎麼樣了？”
獵魔人恭敬地行了個禮道：“我親眼看見目標能夠在很短的時間裡熟練地使用四級的魔法大氣之盾和三級的蒲公英之舞，魔力應該在五級以上；根據她在馬上的動作來看，武力應該在三級左右，沒有修煉鬥氣。和她在一起的兩個精靈沒有出手，所以還無法判斷實力。”
雖然獵魔人並沒有看出大氣之盾是雪花施放的，但他的判斷基本上還是符合事實的。
“五級的魔力？”羅蘭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該死！庫爾科那個混蛋不是說她最多隻有四級的嗎？他不知道出入一個級別的魔力會帶來多大的實力差別嗎！？”
林克站在一邊沒有說話。身為整天和魔物打交道的獵魔人對魔法也有所瞭解，也知道魔法師每一個級別之間的實力差距遠遠大於戰士。羅蘭只有接近五級的魔力，如果正面對抗不可能是一個五級法師的對手。
畢竟最近兩百年來宗教裁判所一直受到教廷的打壓，只能從一些偏遠修道院收養的孤兒中挑選後繼者，人才上一直很成問題。羅蘭已經是宗教裁判所裡比較優秀的血法師了。原本他們幾個人只是受命處理這個教區發現的一些低階暗黑生物，但是正巧碰上笛卡兒男爵向教廷舉報有暗黑女巫。心高氣傲的羅蘭對幾個低階暗黑生物當然不會放在眼裡，於是將這封信截了下來。如果現在他處理不了這個案子向別人求助，不僅事情會暴露而且會大丟面子，難怪他會如此生氣。
怒氣衝衝地考慮了一會兒，羅蘭突然如釋重負地道：“應該沒問題，她的武力不是隻有三級嗎，這就是她的弱點！雖然她的魔力高了一點，但裁判所對這些擅長魔法的傢伙還是有所準備的。林克，到時候我會讓她無法使用魔法，不過同時我也不能使用魔法，所以就靠你們幾個去解決她了。”
“是。”
林克猶豫了一下又道：“羅蘭先生……有個事情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那個女人看起來是個德魯依，而且她一直和精靈在一起。照理說來她們都是艾琳娜的信徒，應該不會和暗黑力量有什麼關係……”
羅蘭放肆地笑道：“沒關係，死人是不會辯解的。只要能擴大裁判所的聲望，死個把人有什麼關係？更何況……”羅蘭的眼中突然閃現出狂熱的目光來，“艾琳娜是至高神的女兒，教會是至高神在人間的化身，教會的命令就是至高神的旨意，艾琳娜的信徒當然應該遵從教會的命令。但是那些精靈一直把教會的善意當作軟弱，對至高神的旨意陽奉陰違。給他們一點懲罰也是應該的！”
一陣激動過後羅蘭又冷靜下來，溫和地提醒林克道：“庫爾科的情報上說她身上穿著一種能抵禦弓箭的軟甲，所以到時候得使用穿甲箭，別忘了。”說完深深地躺進沙發裡自言自語道：“現在，還需要一個機會……一個適當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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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盧克那裡享用了一頓簡單的晚餐之後，蘭迪一行告辭了豪爽的主人回家去。不過蘭迪一想起當盧克看見莉莉絲面不改色地喝光整整六打麥酒、吃光夠他吃一星期的麵包時足以把他的大拳頭塞進去的嘴就想笑。
本來嘛，和一頭成長期的龍比胃口是不可能贏的，即使是酒量過人的矮人也不例外。現在再加上一個對酒精完全免疫的龍族，因此當蘭迪她們出門的時候矮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不過雖然龍族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將融入血液的酒精透過皮膚揮發出去，但輕微的飄飄然還是會有的。因此當蘭迪信步走在傍晚的街道上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群時一份輕鬆和愜意油然而生，連腳步也變得輕盈起來。她一邊邁著輕快的舞步一邊哼起了在另一個世界時所熟悉的流行小調。莉莉絲繼承了蘭迪的記憶，雖然還沒有完全和她自己的人格融合，但似曾相識的曲調立即喚起了埋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只不過一會兒功夫，莉莉絲已經能夠合著蘭迪的拍子載歌載舞了。
她們的舞步完全是隨性所至，並沒有遵循什麼特定的套路，與其說是舞蹈還不如說是一種輕鬆愉快的遊戲，但是任何簡單的動作在她們身上都變得無比得完美無缺。那清泉一樣清冽婉轉的嗓音、風一樣輕盈自由的腳步、蝴蝶般飛舞的衣衫、山澗般躍動流暢的身姿、陽光般燦爛親切的笑容和交融在兩人之間的脈脈親情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行色匆匆的行人不由自主地駐足聆聽，忙於生計的小販忘記了吆喝，街道兩側的窗戶紛紛開啟，剛剛還在為生活瑣事煩惱爭吵的人們都放下了心事靜靜地欣賞著這聞所未聞的美妙歌舞。
不過蘭迪和莉莉絲並沒有在意周圍人的反應。以她們的身份本來就不是很在意平凡人類的心思，現在這個時候眼中更是隻有彼此，心中有的也只是那濃濃的愛和醉人的愉悅。一曲終了，兩人便相互嬉鬧追逐著向基地的方向離去，身後灑下一串銀鈴般的歡笑。
矮人的作坊離基地並不遠，但在蘭迪和莉莉絲互相追逐嬉鬧中卻花了平時幾倍的時間也沒有走完，直到最後兩人都有些倦了才安靜下來。莉莉絲像往常一樣膩在蘭迪臂彎裡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說著悄悄話，眼睛卻不停地四處張望。
紐卡羅的規模雖然還很小，但已經有了一個工商業城市的雛形。雖然現在已經接近傍晚，但街上的行人還很多，街邊的店鋪也在抓緊一天的最後時機。莉莉絲所注意的東西和一般人不大一樣，她只對吃的東西和亮晶晶的東西感興趣。現在她就被一個小攤上的水果吸引住了，一骨碌從蘭迪懷裡跳了下來，拉著蘭迪就要去看。買水果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嫗，一張臉皺巴巴地快要看不出原本的相貌了。蘭迪只是掃了她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水果上了。
這是一種蘭迪沒見過的水果。三兩片狹長開裂的葉子託著一小串紫色的圓漿果，果實的色澤晶瑩剔透，在夕陽下折射出水晶一樣的光澤。
蘭迪看到這種水果的賣相不由得微笑起來――“美食”加上“亮晶晶”，莉莉絲喜歡的特徵它都有了，現在莉莉絲的眼睛裡就已經開始放光了。看來不買下來是絕對打發不了這個小傢伙的。不過這裡好像太少了一點，蘭迪懷疑攤子上放的這一點點還不夠莉莉絲塞牙縫的。果然，老嫗還沒有找完零錢莉莉絲就已經吃完了。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看樣子還沒過癮。
“就這麼一點嗎？”蘭迪問道，“還有沒有了？”
老嫗咧開沒牙的嘴笑道：“不貴，不貴的。五個銅幣很便宜了。”
“……我是問你家裡還有沒有了，不是說貴不貴。”
老嫗聽了連連擺手：“不是家裡種的，是我小孫子從林子裡採來的。很便宜的，小姐來一點吧？”
碰到耳背的老人真讓人有力沒處使，蘭迪有些啼笑皆非，一字一頓地大聲道：“我－問－你－還－有－更－多－的－嗎？”
老嫗這次終於聽明白了，臉上的皺紋都笑得擠成了一團：“有，有，有。我孫子早上採了很多，只是我怕不好賣所以沒拿過來。”
於是蘭迪帶著莉莉絲直接跟到老嫗家裡去取貨。看起來老嫗的家比較偏僻，她帶著蘭迪在巷子裡轉了好久還沒有到。漸漸地蘭迪有些不耐煩了：“怎麼還沒到？還有多遠？”
老嫗回頭笑道：“快了，快了，前面就是。”
蘭迪點了點頭繼續走，但剛走了幾步突然覺得不對：怎麼這老嫗的耳朵突然不背了？我才剛說完她就回答？
蘭迪心中疑惑的同時腳步也緩了下來，不過對一個耳背的老嫗沒有人會有什麼戒心，所以在想明白之前她還是下意識地跟著老嫗拐進了窄巷。走了不多遠，老嫗推開了一扇簡陋的柵欄門走了進去。蘭迪正要跟進去，突然發現不見了老嫗的背影，眼前兩點寒光向著面門激射而來。
蘭迪幾乎是本能地偏頭側身，同時抓著門框的左手猛地一拉，身體瞬間向左平移了二十釐米。“啪啪”兩聲，寒光貼著蘭迪的面頰掠過沒入對面的石牆中，勁風劃破了皮膚帶起一串血珠，幾縷髮絲緩緩飄落下來。
與此同時，一個悠揚的聲音在門後面響起：“無所不能的至高神啊，我們的一切包括生命都來自您的賜予。我願獻出我的生命，請您降下您無上的神力，清除一切邪惡的力量――禁魔咒！”
蘭迪立即就明白自己中了埋伏，第一反應就是必須衝上去打斷這個白袍法師的魔法。雖然不知道他使用的是什麼魔法，但如果讓他從容地完成魔法，後面的局面就會變得很被動。但是蘭迪前衝的勢頭立即被兩柄雙股鋼叉擋住了，而鋼弩上弦絞盤齒輪的鏗鏘聲也隨即響起。
蘭迪面前是五個打扮得像西部牛仔的傢伙，最前面的兩個手執雙股鋼叉攔住了去路；後面兩個手裡是軍用鋼弩，弓弦已經被拉開，正在安裝弩箭；站在弩手身邊的是一個雙手握著巨劍的年輕人，他的身後就是正在施法的魔法師。
只一眼蘭迪就判斷出這些人是經常合作對付大型魔獸的小團體。
對力大無窮的大型魔獸來說普通的刀劍過於脆弱，即使能夠刺進它們堅韌的皮毛中也會在隨後的掙扎中像牙籤一樣折斷；而且短兵器意味著要和對手接近，危險性隨之提高，但長槍之類兵器轉動不便，只有在有足夠數量和完整的陣形下才能發揮作用。相比之下，通體鋼鑄的鋼叉既結實又長度適中，攻擊的同時還可以阻止敵人靠近，在大威力的鋼弩配合下可以發揮最大的戰鬥效能，在魔法師的配合下更是如虎添翼。這種團隊就是用來以多打少對付強大的單個敵人的。當然蘭迪並不認得這些人就是血法師羅蘭和他率領的獵魔人。
被這麼一阻擋，羅蘭已經完成了魔法，蘭迪也趕緊鎧化。只有在鎧化之後她才能夠抵擋弩箭的射擊。
一道金光突然從天而降投射在羅蘭身上，接著金光悄無聲息地膨脹成一個光罩擴散開。一種強大純正的未知力量隨著金光充斥了整個空間，蘭迪立即感到魔法的力量被從身體裡“榨”了出去，周圍的魔法元素也是一陣騷動，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在這個空間裡是無法使用魔法的，甚至電磁波通訊都被隔絕了。因此蘭迪也無法調動基地裡的地精部隊前來支援。
眼前這種情況和柳竹林消除魔法的原理是完全不同的。柳竹是將區域性空間中的魔力抽乾來阻止魔法的施放，就像將池塘裡的水抽乾就沒有魚了一樣；而禁魔咒是用更強大的魔力將原來的魔法元素強行擠出去，而這種魔力卻不能被利用，就像向水塘裡注入瀝青，水被更粘稠的瀝青取代，即使有魚也會被悶死。
從遇襲到現在短短一瞬間形勢急轉直下，蘭迪已經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失去魔力之後蘭迪只是比普通人強壯一點而已，要與配合嫻熟的獵殺團隊作戰是沒有勝算的。眼看兩個弩手已經上好了弩箭，而鋼叉依然擋在面前，蘭迪選擇了撤退。
她一把將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的莉莉絲拋過牆，命令道：【立即回基地去！讓地精包圍這個街區！】自己也不轉身就急速後退。但是她剛後退了沒幾步就被一股韌性很強的力量拉住了，猝不及防之下險些摔倒。
蘭迪定睛一看，原來不知何時退路已經被蛛網一樣的絲狀物擋住了。剛才過來的時候並沒有這些蛛網，顯然是襲擊者啟動了某種陷阱或機關。這些蛛網並不像花園裡的那些那麼脆弱，纖維也粗得多，蘭迪撞上去就像撞在了安全網上一樣，居然沒有把它撞破。粘性的纖維頓時纏上了蘭迪的手腳，越掙扎越緊。兩邊的牆上還在不斷地噴出蛛網，很快在蘭迪的鱗甲上覆蓋了白花花的一層。
蜘蛛絲的強度和韌性在天然纖維中是首屈一指的，甚至比用來製造防彈衣的凱夫拉縴維還要強韌。作為生物學家很容易判斷出這種蜘蛛絲是某種專門捕食大型生物的蜘蛛吐出的，蘭迪稍微扯了幾下就知道不是憑人力能夠掙脫的，於是也不再浪費力氣了。反正過一會兒地精就會包圍這個地區，而且龍族也不是那麼容易殺死的，蘭迪乾脆冷眼看看這些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看見蘭迪被蛛網纏住，襲擊者都送了口氣。稍等片刻，羅蘭對林克道：“醉龍草差不多該發作了，你去把那條幼龍帶過來。”
蘭迪的心臟猛地一緊，不由得喝道：“你說什麼！？”
羅蘭悠然笑道：“一般的毒素對龍確實不起作用，但醉龍草不是毒，只是會讓它們睡上一覺，而且只對龍起作用。如果不是這種草藥，你以為那些屠龍的人是怎麼得手的？你買的那些水果都是用醉龍草浸過的，所以那條小黑龍也逃不了的。”
果然，一會兒功夫林克就拎著失去意識變回了原形的莉莉絲回來了。
“莉莉絲！”蘭迪的心差點要失控，不顧一切地奮力掙紮起來。她的身體像迎戰黑武士那次一樣膨脹起來，粗大的骨刺從鱗甲下穿出來，突然增大的力量扯的，扯得蛛網一陣猛烈地搖晃，固定著蛛網的石頭牆簌簌抖落了一層灰塵，發出令人恐懼的吱嘎聲。
不過這個地方是獵魔人精心選定的，牆壁的強度也考慮在內，他們確信即使是來一頭大象也無法扯倒這堵牆，因此並不怎麼擔心。一個獵魔人還輕鬆地吹了聲口哨道：“越變越像暗黑生物了。”
雖然這裡比較偏僻，但爭鬥的聲音還是引來了附近居民的注意，一些人開始從視窗向外探頭探腦地張望。但是隨即被獵魔人的一聲恐嚇嚇了回去：“裁判所辦事，無關的人迴避！”
蘭迪以最大的力量掙紮了一會兒，但最終堅韌的蛛網又一次將她拉了回去，而且纏得更緊。隨著最初的一陣怒火發洩出去之後蘭迪的頭腦漸漸清醒，她冷冷地道：“你是什麼人？究竟想怎麼樣？如果你敢動莉莉絲一根汗毛我一定會讓你和一切相關的人生不如死！”
“就憑你？”羅蘭輕蔑地說。
旁邊的獵魔人好像聽到最可笑的笑話一樣笑得前仰後合。一個弩手揚了揚手中的鋼弩：“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就算你的力氣和犀牛一樣大也不可能掙脫劍蜘蛛的網。現在你不過是個固定靶罷了。”
蘭迪不屑地說：“就憑這個？――唔！”
她話音未落獵魔人就扣動了扳機。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應該被擋住的弩箭僅僅是稍微阻滯了一下就穿透了能夠抵禦狙擊步槍的鱗甲深深地扎進了蘭迪的小腹，疼痛像燒紅的烙鐵燒灼著蘭迪的神經。
那個弩手得意地道：“我們早就知道你有這麼一套鎧甲，所以專門選用了最好的穿甲魔法箭。一支箭值兩個金幣呢，你可賺大了！”
羅蘭不屑於再和一個註定要死的人說話，轉頭對用巨劍的獵魔人道：“林克，把幼龍裝進袋子裡，老師的實驗室正缺少這種珍貴的生物呢。”然後指了指蘭迪對一個使鋼叉的獵魔人說：“這個怪物就交給你們了。為免夜長夢多，不用送去審判了，直接處理掉。”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整個過程中蘭迪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羅蘭，彷彿要把他的樣子深深刻在記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