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群俠傳 第八章 往事
第八章 往事
劉老實指著小男孩道:“這是我兒子,劉大牛。大牛,快來給……”說到這裡,想起還不曾問過李白姓名,改口道:“我叫劉老實,請問先生怎麼稱呼?”李白忙道不敢,道:“我姓李,單名一個‘白’字。”李白“詩仙”名滿天下,劉老實出身窮苦,並不知道。李白指著李雪玲道:“這是李雪玲,壯士叫她玲兒便是。”李雪玲福了一福,道:“多謝劉大叔救命之恩。”劉老實微笑道:“不必這麼說,大牛,快給李先生見禮。”
劉大牛神色痴呆,怔怔的望著李白,見他泥水滿身,頭髮散亂,腰懸長劍,狼狽不堪,心想:“他就是李白?他真的是李白?是那個大詩人李白?”劉老實斥道:“怎地這麼無禮?”李白道:“不敢不敢,劉大俠義薄雲天,救我二人性命,再這般客氣,李某可不要汗顏死麼?”劉老實笑道:“李先生客氣,我不過碰巧看到,換做是誰,這事只怕都要管上一管,咱們進去罷。”
幾人進到屋中,劉老實道:“叫你娘整治一桌上好酒席,爹要跟李先生好好喝上一杯。”劉大牛兀自愣神,拉住李白的手,道:“你……你真的……真的是李白?”李白道:“正是,小兄弟,你認得李某?”劉大牛笑道:“認識認識,《將進酒》不就是你作的嗎?我可聽過不少次呢。”李白奇道:“《將進酒》?李某從未聽過,不知是何物。”劉大牛愕然道:“你不知道?現在有幾個李白?”這句話已頗為無禮,但劉老實從不在意禮法,也從未跟他說過這些。李白亦非迂腐之人,雖聽他言語無禮,也耐心道:“天下間叫李白的未必僅我一人,或者有他人與我重名也未可知。”轉向劉老實道:“賢公子體格健壯,背上扛著山豬,這麼半天也不累。”這話看似誇獎劉大牛,其實暗暗提醒劉老實,不願再與劉大牛多做交談。劉老實道:“還不進去?”劉大牛答應一聲,入內而去。
李白暗暗詫異,見屋中傢俱簡單,壁上掛著弓箭,乾淨整潔,一派淳樸之意。他身上衣衫破爛,滿是血汙,無法再穿。劉老實進房取來一套衣衫,又給李雪玲一套妻子的衣衫,讓二人換洗。
洗去泥汙,李雪玲穿上衣衫,伸手輕觸,但覺衣衫肥大,布料扎手。微微皺眉,心中大為不願,卻不得不穿上。來到外廳,見劉大牛坐在一旁,正自觀看劉老實與李白對飲。這二人酒量大的嚇人,一罈酒頃刻喝完,劉老實道:“大牛,再去拿一罈。”李白正喝到興頭,精神一震,笑道:“劉大俠盛情招待,李某何以克當?不過男兒瀟灑,自不會拘泥此等小節,李某也不客氣啦!”劉老實笑道:“鄉下小地方,也沒甚麼可招待先生的,就陪著先生多喝一點。實話說,劉某生平最是惱恨虛偽之輩,有甚麼事不能明言?何必藏著掖著?先生直言快語,卻幹麼學那酸書生?大俠大俠的好不痛快!若李兄不嫌棄,我就叫你太白兄了。”說話間劉大牛又搬來一罈酒,李白道:“是極,我痴長你幾歲,那麼我就叫你劉老弟啦!”
二人連著對飲三碗,李白見他喝酒如喝水,這許多烈酒下肚,兀自面不改色,著實英雄了得。大喜之下,連聲叫好。劉大牛轉眼看到李雪玲,大吃一驚,心想:“這小姑娘咋這麼漂亮?她才多大點?就這麼迷人,長大可咋辦?”只見李雪玲雙眉淡而細長,肌膚白膩如雪,臉頰圓潤,雙眼清亮,雖穿著一套極不合體的衣衫,也襯得人如花,顏似玉。他越看越覺驚心動魄,暗想:“這小丫頭肯定不是人,人哪有這麼漂亮的?她肯定是個精靈,要不然就是天使,或者是魔鬼,或者是妖精,她是啥都好,但絕對不是人,我地乖乖!”李雪玲轉眼看到劉大牛,見他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心下大奇,雙眉一挑,眼神中透出笑意,手臂一舉,意思是:“再盯著我看,小心我揍你。”劉大牛心神皆醉,也不去看劉老實二人拼酒,舔著臉便走了過來,道:“你要跟我扳手腕嗎?你胳膊這麼細,哪能扳過我?”劉老實聽到聲音,轉頭看到李雪玲,倒吸一口涼氣,只覺著女孩兒實在玉雪可愛,究竟什麼地方可愛,他又說不出來,怔怔的坐在一旁。
李白哈哈笑道:“劉老弟,我最初見到玲兒之時,可比你差的遠了。那時我心中只一個念頭,便是拼著性命不要,也不敢讓玲兒有半點傷心。哈哈,哈哈。”劉老實兀自不覺。李雪玲不去理會劉大牛,道:“大叔救玲兒性命,此等大恩,玲兒窮一生也無法償還,是以想敬大叔一杯水酒。”劉老實尚未說話,劉大牛大聲道:“我去拿杯子。”奔入房間,頃刻出來,親手將杯子抹拭得無比干淨,又倒了淺淺一杯酒,遞給李雪玲。他心神不定,手指微微顫抖,強自收攝心神,暗道:“我要鎮定,我一定要鎮定,可不能在她面前丟人。”想是這麼想,但李雪玲明豔無雙,劉大牛越想鎮定,手指顫抖反而越是厲害。李雪玲詫異的望著他,她年歲幼小,尚不知因自己的關係,劉大牛才無法收攝心神,接過酒杯,說道:“要不是李大叔、劉大叔二位,玲兒定被官兵殺了,二位於玲兒有再生之誼,玲兒不敢或忘,請二位大叔滿飲此杯。”淺淺抿了一口。李白道:“你家中之事,我也不好過問。看王希然不會輕易放棄,玲兒,你可有甚麼親戚?”李雪玲道:“李大叔,王希然既是官兵,此時想必已在玲兒親戚家中等候,玲兒如何能去?這麼一來,豈不連累爹爹累世好友?”劉老實“啪”的一掌擊在桌上,怒道:“這些官兵當真無法無天,難道咱們便不是娘養的?窮苦百姓的命,在他們眼中,就一文不值麼!?”
李雪玲默默垂淚,道:“那日和李大叔分別之後……”李白插口道:“我在峨眉山上曾見過她家人。”李雪玲接著道:“我和爺爺一路曉行夜宿,將到長安之時,天色已晚。爺爺說歇息一晚,玲兒就和媽媽一起睡下。睡到中夜,玲兒迷迷糊糊被爺爺叫醒,說是王希然追來了。玲兒聽到院中呼喝連聲,跟著爺爺一路奔逃,來到長安城外,那時下起大雪,爺爺見路邊有一間茶館,當即進去歇息。茶館中尚有三人,一個大叔腳踩在另一個大叔臉上,二人似乎正在搏鬥。爺爺見情形不對,其勢又不能退出來,只好坐在一邊。”說話間淚珠不住流下,劉大牛看得心中劇痛,心道:“他媽的王希然,老子記下你了,別讓我碰上,看老子到時候咋修理你!”李白道:“一人腳踩在另一人臉上?他們是誰?”李雪玲道:“玲兒也不知他們是誰,地上躺的一個老爺爺說,踩人的大叔叫冷峰,躺在地上的老爺爺自稱魯漢辛。”劉老實一凜,道:“難道是‘渾身是膽’魯老爺子?”李白道:“魯老爺子是誰?”劉老實喝一口酒,道:“渾身是膽魯漢辛魯老爺子,江湖上無論是誰,提起來無不讚一聲‘好漢子!’,他二十餘年前一人挑上關中四寇大營,手中鐵膽十八打出神入化,關中四寇無一能敵。魯老爺子一夜間連殺七十餘人,身上大小傷六十餘處,這一仗殺的群盜又驚又怖,從此安分守己,關中也平安至今。”李白道:“關中四寇又是何許人物?”劉老實道:“此四寇兇名遠播,名垂江湖十餘年,四人作惡多端,江湖中俠義之士數次圍剿,均被四人或殺或擒,不了了之。魯老爺子有個朋友,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急性子關無天。那年秋日,關無天一家一百三十八口,盡數被殺,一把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偌大一個秋明山莊化作灰燼。秋明山莊之意便是秋日盡明,樂享其成,能在秋日殺死莊內滿門,當時江湖除了四寇,再無旁人。此事又與他們一向狂妄作風相似,是以魯老爺子一怒之下,便即登門拜訪。哪知四寇蠻橫無理,魯老爺子吃了暗虧,他靜養數日,重上四寇大營,誓為關大俠討一個公道,大戰持續一日,眾人都在猜測之時,魯老爺子從山上走下,渾身是血,已自有氣無力。”
李白聽到這裡,不禁神馳,撫掌道:“好一個渾身是膽!”轉向李雪玲道:“你繼續說。”李雪玲道:“那叫冷峰的大叔好凶,他不讓我和爺爺說話,還說要把玲兒趕出去吹吹風雪。爺爺見他兇惡,也不敢說話。就在這時,馬蹄聲響,王希然追來啦。爺爺聽到這裡,再也忍耐不住,拉著我和爹爹,方出門口,便見遠處奔來二十餘騎。王希然要帶著爺爺回去,爺爺不肯,叫道:‘他李林甫想一手遮天,卻不知這老天在看著,老夫看他能有什麼好下場!’王希然道:‘李大人,咱們奉命行事,只帶眾位回去便是,上頭有令,若李大人拒不回去,格殺勿論!’那叫冷峰的大叔忽然道:‘各位官老爺說來便來,說走就走,絲毫不將在下放在眼中,嘿嘿,好大的威風!’”這一番話頗為霸氣,顯是說話之人狂妄之至,李雪玲聲音清脆,轉述出這一番話,眾人仍能覺得冷峰傲骨森森,盛氣凌人。
作者的話:
本書編輯:六葉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