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雲端追光2
直升機彷彿成了她延伸的翅膀,聽從她目光的指引,他們掠過如翡翠般碧綠剔透的淺海,飛越怪石嶙峋、人跡罕至的孤島,盤旋在色彩斑斕、如同水下花園的珊瑚礁上空。
機長和副駕駛顯然是此中高手,不僅能夠穩定懸停,還能根據沈鳶的要求,極其精準地調整飛行姿態和高度,為她創造出最佳的構圖視角。
沈鳶早已將相機握在手中,在絕對安全的條件下艙門開啟部分,讓她更好的拍攝。
但她更多時候是通過舷窗拍攝,特製的光學玻璃幾乎無畸變和色散,為她提供了難以置信的清晰視野。
她完全沉浸在了拍攝的世界裡,時而跪在座椅上,身體緊貼舷窗,尋找角度,時而快速調整相機參數,捕捉轉瞬即逝的光影變化,時而又會安靜下來,只是透過取景器,長久地凝視著某個讓她心動的畫面。
比如一道陽光恰好穿透雲層,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流動的光柱,比如一羣海鳥迎著氣流,在嶙峋的礁石背景前展開優雅的隊形,比如潮水退去,在沙洲上留下巨樹脈絡般精妙絕倫的紋理……
她不再說話,只有相機快門清脆的「咔嚓」聲,在機艙內規律地響起,混合著引擎低沉的嗡鳴,竟有一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節奏感。
裴聿辭始終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沒有打擾她,甚至很少看向窗外,他的目光,更多時候是落在沈鳶身上。
看她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她專注時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她成功捕捉到滿意畫面時,脣角不自覺揚起的、極淺卻真實動人的笑意。
那是一種全然投入、忘我、甚至帶著神聖感的狀態。
沈鳶在發光,一種源於內心熱愛和天賦的灼灼其華的光芒。
他想起資料上關於她的,澳城沈家那位「離經叛道」、不願接手家族生意、一頭扎進自然攝影的大小姐,獲獎無數,風格凌厲而充滿生命力。
所以大家叫沈鳶澳城明珠,而不是澳城千金。
直升機飛臨一片特殊的海域上空,這裡的海水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分層明顯的色彩。
近岸是透明的淺綠,向外漸變為清澈的蔚藍,再遠處,由於海底深度的急劇變化和特殊礦物質的沉積,形成了一大片濃鬱得化不開藍寶石又帶著些許紫調的深藍區域,邊緣與淺藍交界處,彷彿有看不見的畫筆暈染過,過渡得如夢似幻。
而更妙的是,此刻西斜的太陽角度恰好,陽光不再是頂光,變成了斜射的、溫暖的金黃色。這金色的光芒如同舞臺的追光,精準地打在那片深藍海域的中心,彷彿將其從周圍的海水中切割出來,鍍上了一層流動的、璀璨的金邊。
光影在海面上跳躍、流淌,與海水的藍、紫、金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幅動態的、氣勢恢宏又瑰麗無比的天然畫卷。
「這裡!停一下!就這個角度!」沈鳶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激動,眼睛亮得驚人。
直升機穩穩地懸停。
沈鳶迅速調整相機,換上偏振鏡以消除水面反光,增強色彩飽和度,她半跪著,呼吸都放輕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取景器裡那個小小的囊括了天地至美的方寸之間。
光線、色彩、構圖、時機……一切要素都在此刻達到了完美的和諧。
她屏住呼吸,連續按下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聲音清脆而密集,像是在為這幅自然傑作譜寫激昂的樂章。
不知拍了多少張,直到那束完美的斜陽漸漸偏移,金色的「追光」效果開始減弱,沈鳶才緩緩鬆開按快門的手指,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她低頭查看剛才拍攝的照片,快速翻閱著,臉上是無法掩飾的興奮和喜悅。
每一張都堪稱完美,光影、色彩、構圖都無可挑剔,尤其是捕捉到的海水那種層次分明的、寶石般的色澤和陽光的質感,足以成為她新的代表作。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撞進裴聿辭深靜的眼底,下一秒,身體已先於意識行動,她毫無徵兆地撲向他,結結實實撞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裴聿辭,謝謝你!你看,我拍到了!」她舉著相機的手環在他頸後,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氣息不穩地拂過他頸側的皮膚,急於與他分享這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成就與歡欣。
他高大挺拔的身體,在她撲來的瞬間,伸出雙手穩穩的接住她,任由她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
隨即,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極近的地方響起:「沈鳶,投懷送抱?」
沈鳶猛地一顫。
直到此刻,她滾燙的理智才如同退潮般緩緩回歸,讓她驚覺自己與他之間是如何緊密相貼,她環在他頸後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空氣陡然變得粘稠而曖昧,海風的鹹澀裡,似乎混入了一絲別的、更危險的氣息。
「看來,很滿意?」裴聿辭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帶著細微的電流,鑽進她的耳朵。
他鬆開她,讓她跨坐在他腿上。
沈鳶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她強迫自己鎮定:「這裡的海水顏色和光線太特別了,很難得……」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裴聿辭忽然伸手,不是拿她的相機,而是用指腹,極輕地擦過她鼻尖那點細汗。
沈鳶所有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裡,只剩下耳邊血液奔流的轟鳴,和心臟擂鼓般的狂跳。
她在此刻發誓,要封裴聿辭為撩人第一名??
機艙內,引擎聲似乎都遠去了。
裴聿辭的指尖並未離開,反而順著她汗溼的肌膚,緩緩滑到她的下頜,輕輕抬起她的臉,迫使她的目光與他對視。
他的眼眸深邃如夜,那裡面,有對她方纔拍攝時光芒的欣賞,有對她此刻無措模樣的玩味,更有一種深沉的毫不掩飾的慾望。
「沈鳶,」他低喚她的名字,「你的眼睛裡,現在有比外面更亮的光。」
沈鳶的呼吸徹底亂了,她想偏開頭,想推開他,想說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可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俊美卻充滿侵略性的臉龐,一點點靠近。
然後,在直升機平穩的懸停中,在窗外那片剛剛被她定格了永恆之美的、流淌著金光與藍寶石的海天背景下,裴聿辭低下頭,吻住了她的脣。
他的脣微涼,帶著獨屬於他的氣息,精準地捕捉了她的,舌尖強勢地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糾纏索取,不容她有絲毫退卻。
沈鳶的大腦空白,手一鬆,相機差點滑落,被他另一隻手穩穩接住,放到一旁,然後,那隻手也環了上來,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機艙內,只有兩人脣齒交纏的細微聲響,和窗外流動的海天光影。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縮小,只剩下這個懸停在瑰麗海天之間的密閉空間,和這個讓她無所適從、卻又無力掙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