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這張照片，命名《傘下》

此刻，紐市頂級公寓的落地窗外，是永不落幕的璀璨夜景。

　　室內，香檳的氣泡在水晶杯中徐徐上升，映照著孫靡的臉，她正與三五知己好友享受著這個微醺的夜晚，但心裡時不時冒出裴聿辭的臉，那個讓她癡迷多年的男人。

　　終於想到辦法接近他了，但，好像不是很順利，因為他，不為所動，是不是自己還不夠耀眼？所以他看不上。明明自己的家世、自身能力不差啊，想到此，孫靡又灌下一杯酒。

　　裴聿辭，好遙遠啊！

　　「阿靡，這次你一定得陪我！」她的閨蜜王顏顏，一位以愛好熾烈且多變著稱的富家千金，同她是留洋同學，此刻正緊緊攥著孫靡的手，「我最近迷上一位攝影師，簡直是天才！她的鏡頭有魔力……近期正好在切爾西區有個人展覽，明天，明天你一定陪我去！」

　　孫靡調侃道：「王大小姐，你這興趣換得比我家衣帽間的當季新品還快，上月當頂流站姐，上上週養維也納男模，今天又從娛樂圈跳到了藝術前沿。」

　　「不一樣，這次完全不一樣！」王顏顏急切地翻出手機，點開幾張預覽圖，多是些構圖大膽、充滿動態張力的極限風景，「你看這光影，這瞬間的捕捉！她好像特別擅長在極端天氣裡尋找秩序和美，主題叫『鳶野.瞬息之境』，介紹語寫得很神祕，說有些瞬間，私密到只能以模糊示人，但情感的力量足以穿透一切形式……哎呀，我說不清，你跟我去看就知道了！票我都弄好了，最好的時段。」

　　孫靡對所謂藝術展覽興趣缺缺，尤其當它們與裴聿辭無關時，但拗不過王顏顏的軟磨硬泡，加之明日確無重要安排，她便懶懶應承下來：「好好好，陪你，但願這位大師的作品，比你的解說詞更吸引人。」

　　她心底其實掠過一絲微瀾，王顏顏還在嘀咕什麼「極端天氣」、「私密瞬間」、「模糊」……這些詞彙無端讓她想起一些飄忽的傳聞，關於裴聿辭似乎與某個女子有所往來。

　　她立刻掐滅了這念頭，裴聿辭身邊從未有女伴，那些不過是無聊八卦，她孫靡，纔是多年來最瞭解他、也最配得上他的那個人。

　　次日下午，切爾西區著名畫廊，展覽門口已然排起長隊，看來這位攝影師名聲不小。

　　孫靡戴著寬大墨鏡，興致索然地跟著王顏顏穿過入口處的黑色帷幕，就在步入主展廳前，她的腳步倏然釘在原地。

　　入口廊道的盡頭，作為整個展覽的「序言」或「題眼」，獨立展陳著一幅巨大的攝影作品，射燈將它照得宛如聖物。

　　那幅作品名為——《傘下》。

　　畫面籠罩在一種暴雨將至的鉛灰色調中，背景是模糊而熟悉的海邊觀景臺輪廓，狂風似乎卷著雨絲掃過鏡頭，畫質帶著一種潮溼的顆粒感。

　　畫面的絕對中心，是一個男人執傘走上臺階的側影，他的身形、衣著細節都被一種精湛的後期處理刻意模糊了，辨不清面容，只留下一個堅定、挺拔、帶著矜貴至極的輪廓。

　　時間在孫靡的血管裡瞬間凍結，然後轟然炸開。

　　裴聿辭。

　　縱然被刻意模糊化，她也認得這個側影，那肩線的弧度，那走路的姿態，那即使在模糊處理下也無法掩藏的、獨屬於他的氣質。

　　她曾無數次貪婪地凝視他的身影，幻想他能注意到她，而此刻，這個她視若珍寶、私密珍藏的影像，這個本該只存在於她心底一隅的身影，竟然被如此公開地、藝術化地懸掛在這裡，接受陌生人的觀賞與品評！

　　是誰？

　　誰拍的？！

　　她的目光猛地下拉，看向下方的作者闡述，那不是通常的技術參數說明，而是一段手寫體的印刷文字，彷彿攝影師的低語：

　　「『瞬息之境』的起點，或許正是這《傘下》的一刻。

　　澳城，雷暴天氣高懸的下午。我因提早收到天氣預警信息，早早準備好設備等在觀景臺。就在雨幕傾盆而下的前一刻，這道身影闖入我的取景框，他執傘而來，步伐未曾遲疑，傘下為我留出了一方無雨的天空。

　　那一刻，極限攝影所追求的自然偉力與人類意志的對抗，忽然具象化為一種無聲的庇護。後來，我深入荒野，追逐風暴、凝視火山、潛入深海，試圖用鏡頭捕捉世界動蕩不安的『瞬息』。但我逐漸明白，最極致的『瞬間』，並非外在環境的狂暴，而是內心世界因某個人降臨而掀起的、地覆天翻的寧靜革命。

　　這張照片我從未打算發表，它是我的祕密。直到我意識到，真正的藝術勇氣，或許是坦誠這份『私密』。於是，我模糊了他的形象。

　　謹以此展，獻給所有在生命暴風雨中，曾為你執傘的人。」

　　署名：沈鳶。

　　這張照片，是沈鳶和裴聿辭在一起後，臨時起意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