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孫靡怕是助攻了
畫廊中央的休息區，一羣人正圍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剪裁極簡的深灰色絲質襯衫和黑色闊腿褲，長發鬆松挽起，幾縷碎發落在頸邊，她正側頭與身旁一個金髮的高大外國男子交談，手裡拿著一本展覽畫冊，指尖輕輕點著某頁，神情專注而生動。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周圍不乏打扮光鮮的藝術名流，沈鳶依然像磁石般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美貌衝擊著孫靡，還有一種從內而外散發的、對自身領域絕對掌控的自信光芒，她笑起來時眼睛會微微彎起，聽人說話時會微微前傾身體，每一個動作都自然流暢，毫無矯飾。
孫靡想像過沈鳶的模樣，或許是個清秀溫婉的文藝女青年，或許是個故作高冷的藝術家。
但絕不是眼前這樣的——灼灼逼人的耀眼，卻又渾然天成，她站在那裡，本身就像是一件作品，充滿生命力的會呼吸的作品，更讓孫靡瞳孔驟縮的是沈鳶身邊的那個男人，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穿著頗有設計感的深藍色西裝，他低頭聽沈鳶說話時，距離近得幾乎要貼到她耳邊，隨後不知聽到什麼，朗聲笑起來，一隻手極其自然地、鼓勵般地輕拍了一下沈鳶的後背。
沈鳶似乎早已習慣這種接觸，只是笑著搖搖頭，繼續說著什麼。
親密！
太親密了！
跟其他男人勾肩搭背！
孫靡的心臟瘋狂鼓譟起來，一個聲音在腦海裡尖叫：看到了嗎？裴聿辭你看到了嗎？你自願授權的那個女人，在紐市的藝術圈裡如魚得水，身邊圍著各色男人！她真的把你當回事嗎？或許你只是她藝術生涯中一個值得利用的珍貴素材！
嫉妒和某種扭曲的求證欲瞬間吞噬了理智。
孫靡再次舉起手機，調成錄像模式，將鏡頭對準了沈鳶和那個金髮男人，她特意選擇了幾個刁鑽的角度，從側面拍，借位使得兩人看起來幾乎臉貼著臉，從背後拍，男人的手停留在沈鳶後背的那個輕拍，在視頻的短暫一幀裡顯得曖昧不明，拉近鏡頭，聚焦在沈鳶含笑的眼睛和男人專注凝視她的表情上。
錄了三十秒。足夠了。
她退出錄像，迅速截取了三張最具誤導性的靜態圖。
第一張，男人低頭，沈鳶仰臉，光線恰好讓他們的側臉輪廓幾乎重疊。
第二張，男人的手在沈鳶背上。
第三張，兩人相視而笑，背景虛化。
孫靡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移動，將這三張照片再次發給了林青。
[林助理，無意打擾，只是在展覽現場看到一些情況，覺得或許應該讓裴先生知曉，沈小姐似乎與她的合作夥伴關係非常……融洽。附上幾張現場照片，僅供參考。我想裴先生或許有興趣瞭解沈小姐在紐市的真實狀態。]
點擊發送。
這一次，她沒有等回復，直接按熄了屏幕，將手機緊緊攥在手裡，彷彿握著最後的武器。
「阿靡，你怎麼一直看那邊？我們不過去打個招呼嗎？」王顏顏完全沒注意到好友的異常，依舊沉浸在見到偶像的興奮中，「我想讓沈鳶在我的畫冊上籤個名，順便問問她《傘下》的創作故事！那篇手記寫得太讓人心動了……」
「不去。」孫靡的聲音僵硬，「我有點不舒服，想先走了。」
「啊？可是才剛來……」
「你想留就留下。」孫靡打斷她，轉身朝出口走去，腳步又急又快，彷彿身後有鬼在追，她不能再待在這裡，不能再看沈鳶一眼，不能再看那幅《傘下》一眼。
每一秒，空氣都像沾滿細針，扎得她渾身刺痛。
手機，沒響動。
林青沒有立刻回復，是去匯報了？還是覺得她多管閒事，懶得理會？亦或是……裴聿辭已經看到了？
幾乎在孫靡的第二條信息送達的同一時間，地球另一端的深城，正值凌晨。
裴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裴聿辭剛結束一個跨洋視頻會議，揉了揉眉心，端起黑咖啡。
林青輕輕敲了敲門，拿著平板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一絲罕見的微妙。
「爺，抱歉打擾。有件事可能需要您知曉。」
林青將平板放在辦公桌上，點開第一張圖片，《傘下》的高清照片。
裴聿辭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原本略顯疲憊的眼神瞬間凝住，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伸出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輕輕劃過那張照片。
指尖停頓在那個模糊的、執傘的側影上。
「哪裡來的？」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孫靡醫生發來的，她在紐市切爾西區的畫廊看到了沈小姐的展覽。」林青斟酌著措辭，「她詢問您是否知曉……肖像權的問題。」
裴聿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強行壓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看著那幅《傘下》，目光幽深，彷彿透過這電子影像，看到了那個雷暴天氣將至的下午，看到了觀景臺上那個舉著相機、頭髮被風吹亂、眼睛卻亮得驚人的女人。
她拍了。
不僅拍了，還展出了。
還用那樣一段手記，將那個瞬間定義為一切的起點。
「……內心世界因某個人降臨而掀起的、地覆天翻的寧靜革命。」裴聿辭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心臟深處某個沉寂的地方，像是被這句話溫柔地撬開了一道縫，湧進一片滾燙的洪流。
小騙子，原來心思藏的那麼深。
高興嗎？
豈止是高興，那是一種近乎眩暈的滿足感，一種被鄭重其事地以她最擅長的方式宣告和銘記的狂喜。
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的冰川似乎融化了一角，漾開極細微的漣漪。
「你怎麼回的？」他問，目光仍未離開屏幕。
「我告知孫醫生您知情且自願授權。」林青如實匯報，「並提醒她無需費心。」
裴聿辭點了點頭，手指繼續滑動，然後，他看到了孫靡發來的第二組照片。
沈鳶和文森特。
裴聿辭的眉頭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甚至掠過一絲淡淡的譏誚，他認識文森特，認識的比沈鳶還早，裴家一個旁系弟弟的前任，咋咋呼呼卻專業能力過硬的藝術經紀人，公開出櫃的藝術圈人士。
這些角度刁鑽的照片背後是何種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孫醫生似乎很關心沈小姐的人際交往。」林青謹慎地補充道。
裴聿辭終於抬起頭，靠回寬大的真皮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林青。」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喜怒。
「爺。」
「回復孫靡。」裴聿辭的視線重新落回平板上沈鳶那張生動耀眼的臉上，她正對文森特笑著，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
他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淡淡開口：「提醒她，關注藝術作品本身是觀眾的本分，過度關注甚至偷拍藝術傢俬人社交場合，既不禮貌，也可能涉及法律問題。裴氏的法律顧問對肖像權和隱私侵權案例很有經驗。」
林青迅速記下要點：「明白。我這就去回復。」
「等等。」裴聿辭叫住他，目光再次掃過那幾張沈鳶和文森特的照片，尤其是沈鳶那張毫無陰霾、專注於自己世界的笑臉，要命的好看。
「以你的口吻，再加一句。」他緩緩說道，之前那絲強壓下的因《傘下》而起的動容，此刻終於找到了一絲縫隙。
「告訴孫醫生，沈小姐的才華與為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世界足夠遼闊，容得下專業夥伴，也容得下真正重要的人。不勞外人置喙。」
林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頭：「是。」
裴聿辭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去辦了，林青悄聲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裴聿辭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室內重新歸於寂靜，只有平板屏幕因待機而逐漸暗下，沈鳶的笑臉最終隱沒於黑暗，他卻沒有立刻繼續工作，只是望著那暗下去的屏幕，眸色深沉如夜。
他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去攪擾她對藝術純粹、遼闊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