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 71最初約定
――80:39:12――
黑暗在向下凹陷。
腐爛的泥土,青草的芳香,灼燒的火焰,一雙溫暖的手,從沒有盡頭的深淵之中伸出。
粉碎,撕裂,融合,蹂躪,浸沒,沸騰。
從沒有人問過他的意志,作為一粒最微小的塵埃,它所存在的價值完全取決在另一雙手之上,為了更高遠的利益,為了這最高的宿命,帶著無數腐蝕在泥土之中的生命,它無法自我決定的出生――
――眼眸之中所預見的,是被延續神力的制約。
讓人傾慕的柔美容貌,無人可及的力量與智慧,以及,強大的靈魂。
諸神將世界一切美好的東西灌輸在一堆腐爛的泥土之中,在如此醜陋的泥濘之中,增生一個成熟而稚嫩的生靈。
所有人都在為這樣成功的實驗結果而欣喜著,但是,沒有人問那一堆泥土本身所隱藏的意志。
――是啊,那只是一堆任人隨意揉捏的泥土罷了。
深淵的最深處膨脹著魔力的漩渦,黑色汙泥低低的應和著,它帶著被所有人都排斥的罪惡,在衍生黑暗的腹腔之中,一點點的將從靈脈之地吸收的魔力碰撞開來,用炎熱深邃的黑暗,用最讓人熟悉的姿態,覆蓋在來人的身上。
有罪惡的汙泥繁衍而出的生靈,被賦予了一切美好的生靈,如此的矛盾,但卻又是如此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這就是它所追求的誕生,黑色的汙泥這樣嘆息著,然後彷彿致命一般的迷戀親吻著生靈,慢慢的,用沒有人可以察覺的腐蝕,侵入眼前這個沉睡的生靈之中――
“……夏野……夏野,快醒醒……夏野,不要在這裡睡下去……”
輕輕的聲音,從聽不出方位的地方傳來,急迫而又溫柔的呼喚著。
夏野在一片茫然之中睜開眼眸,意識無比的清明,但是卻彷彿被什麼東西打亂了一般無法正常的思考,他睜著深紫色的眼眸,下意識的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而望。
熟悉而陌生臉龐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暗金色的髮絲有些凌亂的掛在頭頂,一雙紅色的眼眸正關切著注視著自己,夏野的眼眸無意識的放大,心臟在這個時刻頓頓的悶痛,他張口,用斷斷續續的喑啞聲音說道:“武藤徹。”
“嗯。”武藤徹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看著撐起半個身體坐在地面上的夏野,他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然後順勢坐在了對方的身邊。
靜謐悄無聲息的從兩個人身上散發出來,安詳到讓人忍不住想要放鬆。
夏野偏過頭,視線從武藤徹那張面孔上滑過,然後環顧四周,如同鮮血一樣滲透的天空冷漠的佔據整個領地,彷彿太陽一樣黑色旋渦正掛在最上方,在一片黑色的泥雨之中,乾枯的屍體一片一片的堆積在一起,在彷彿海面一樣的柔軟泥地上起起伏伏的沉淪著。
他坐在這一片溼漉漉的汙泥之上,身體卻怪異的沒有沉下,夏野伸手向著身下的泥水攪了攪,黑色的漣漪淺淺的擴散著撥弄的痕跡,一圈圈向著外圍迴盪著,他靜靜的看著自己手中沾染的汙泥,攤開的雙手,眼眸在不經意間凝視在右手臂上的紅色刻痕,表情微微一頓,就像是從放鬆的情緒之中迅速回神,轉頭望向武藤徹,他問出早就應該出口的疑問。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可以實現一切願望的地方,是聖盃的內側。”
武藤徹回頭淺淺的微笑,溫柔的表情始終如一。
夏野卻是在猝不及防之中接受這樣的回答,他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呆愣,然後彷彿不敢置信一般呢喃出口:“聖盃的……內側?”
“嗯,不過還沒有完全的成型,現在大概是類似於不完整的夢境一樣的東西。”說到這裡的時候武藤徹伸手摸了摸夏野頭頂的髮絲,動作顯得過分的小心翼翼,而在指腹真正接觸的時候,整個人的表情顯出一種滿足。
――不對勁。
警惕起來的夏野卻眯起雙眼,觸碰到自己頭皮的手指帶著溫熱的氣息,溫暖的有些不可思議,而他卻清楚的知道,成為屍鬼的武藤徹,這個人不應該存在這樣的溫度,而且,雖然表情一模一樣,這個人身上總有種怪異的感覺。
――的確像是某個記憶中該有的熟悉的存在,但是,這個人,並不是武藤徹。
夏野一言不發的繼續檢視著四周的情形,目光定在紅色的天空最中央的那一個黑色旋渦,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了一個顛倒認知的事實,並不是黑色的泥水從天空之中落下,而是擴充著整個世界,不斷高漲的黑色泥水從地下奮不顧身的向著天空的那一個黑色旋渦之中奔流。
這個地方被成為“聖盃的內側”,如果眼前這個人所說的屬實,那麼,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此處?這個人又為什麼可以出現在此處?在聖盃之中,又有誰可以出現在此處――
“你究竟是武藤徹,還是……聖盃?”
“你發現了?”
維持著武藤徹面容上的包容微笑,他用溫熱的雙手捧住夏野的臉龐,然後含著笑意的聲音輕輕的說道:“並不是故意要裝作這個摸樣,只不過我並沒有固定的某個人格,想要與你交流的話就需要藉助一個讓你放鬆的形象,而在你的記憶之中,可以把自己的不安和害怕沒有隱瞞的呈現,只有這個人才是你最信任的朋友吧。”
“……並不需要這樣。”
沉默了片刻,夏野將目光望向那一張許久未見的面孔,他不得不承認對方這樣策略是正確的,警惕的表情變得放鬆了一些,也許也是覺得在這個地方自己沒有任何辦法做些什麼,他望著眼前的這個人,然後用淡淡的口氣訴說著。
“可是我覺得這樣很好。”輕輕的笑聲從屬於武藤徹的面容中洩露出來,他挨近夏野,用足夠親暱的態度對著夏野,兩個人的後背靠在一起,他坐在夏野的身後,彼此的髮絲輕微的纏繞,然後用遙遠的聲音說道:“這讓我覺得自己是和你一直在一起生活著的。”
這樣莫名其妙的話語讓夏野覺得古怪,他皺了皺眉,然後轉移開話題說道:“既然你是聖盃的意識,那樣的話,你又為什麼要將我拉到這個地方?”
“雖然已經知道了,但是我還是想要,想要親口聽到你的願望,這是我本身的意識和願望。”
晦澀不明的,這樣雙重的含義顯然此刻的夏野並不會理解,他更不會明白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用怎麼樣病態的心裡凝望著自己,把結城夏野這個存在的本體當做是自己本身,想要知道結城夏野的意識和願望,更想要的,是存在於外面那個鮮活的世界中,屬於自己的意識和願望。
“……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雖然並不明白對方的話語真意,但是夏野卻感覺到那語氣的嚴肅,他頓了頓表情,然後不知不覺的問出口。
“應該是很重要的吧。”
聽到這樣的話語,夏野卻沒有顯出意外的情緒,處於泥水之上的軀體微微蜷縮,他伸手抱住自己曲起的雙腿,然後用悶悶的口中說道:“我想要擁有的世界並不是現在這樣,死者應該長眠在地底下不讓人打擾,一切沿著正確的軌跡執行,沒有英靈,沒有屍鬼,沒有魔術師,沒有這一切……”
“我知道,那是最初誕生的地方,沒有錯誤的存在,也沒有正確的存在,什麼都不能分辨,但也什麼煩惱也沒有。”
“……大概吧,或許我只是想要回到那樣一個地方,然後……”夏野站起身體,回頭看著同樣起身的來人,然後用淡然的口氣說道:“――然後結束這樣永恆的生命,只有這樣,才能夠讓我自己安心的休息下來吧。”
處於對面的人發出一聲彷彿理解的溫和笑聲,他回過頭,屬於武藤徹的那張面孔已經溶解在皮膚上,站在一片漆黑的泥土之上,他赤/裸的棕色身體上刻滿了黑色的烙印,金色的眼眸閃爍著稚嫩而純粹的光芒,他深深的望著夏野,然後用篤定的口氣說道:“我會完成你的願望的。”
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緊縮,突兀的,一個不屬於這世間的聲音傳遞在了他的耳邊。
――“過去的我遇到了未來的你,所以,未來的我穿越時光回溯的通道,找到了過去的你。”――
在時間的某個斷點,交錯一般預定的軌跡清晰的暴露在了夏野面前,他有些不能言語的瞠目結舌,淺薄的唇畔忍不住張了張,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能夠說些什麼,然而,就在夏野心中震動的這個時刻,走上前的少年伸手遮住了夏野的雙眼――
“夏野,跟我來,我帶你離開這裡。”
有一雙溫熱的手掌抓住了夏野的肩膀,然後,世界開始變成完全的黑暗。
夏野睜開眼眸,微怔的目光望著眼前的景象,銀髮的女子,艾因茨貝倫家族的人造人,衛宮切嗣的妻子,愛麗斯菲爾正伸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她閉著眼眸躺在地下室的魔法陣上,在微微發亮的魔術線條之中,點點滴滴的黑色汙泥正偷偷的蔓延。
指尖微微一顫,他明顯的觸碰到,在對方如軟的腹腔部位,明顯的異物感微微凸起,眼前的這個人造人就像是一層掩蓋著聖盃之器的薄紗,輕輕的,只要撕開這個口子,在一片漆黑的汙泥之中,聖盃就會完全的呈現出來。
這並不令人意外,原本要殺死六位servant的靈魂能量才能能夠撥開外裝的外殼,但是,由於caster在之前貪婪地吞食著無數犧牲者的魂魄,現在,恐怕只需要再回收一個servant的靈魂,恐怕就不能阻止聖盃的現身。
夏野從魔法陣上站起身體,他不言不語的望著愛麗斯菲爾不自然的沉睡摸樣,視線滑過對方之前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指,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離開地下室。
作者有話要說:怎麼說吧,把夏野的形態看做是一團汙泥,大概安哥拉曼妮是覺得夏野跟他同一個根源從出來的,於是他把自己想要出生這個願望寄放在夏野身上,看做是自己的出身,嗯,這樣理解就好,表示這應該算是命運的連線斷點【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