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 76斷章 ·結城夏野
一、
“你知道的越多,就越會絕望。”
大概在記憶的最深處，曾經有一個人這樣對著他說,不,夏野清楚,這番帶著魔性的話語是學術女神尼沙巴對恩奇都說的，就像是一種詛咒緊緊束縛在那個名叫“恩奇都”的神造之人身上，越想要擺脫這宿命,就越是被宿命所困束，然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窮途末路的瘋狂――
女神阿魯魯創造了恩奇都,恩奇都視其為母，但是,創造了他,賜福與他的阿魯魯實質上無比厭棄他的存在。
――我做錯了什麼嗎？
恩奇都直到知道了吉爾伽美什的存在，終於明白了自己存在的價值，對於女神阿魯魯來說，吉爾伽美什才是她手中唯一完美的傑作，她不容許他人的質疑，然而，卻又不得不被迫創造了可以抗衡吉爾伽美什的對手，這是身為神明的阿魯魯無法更改的現實。
所以，恩奇都的身份只能是隨時可以銷燬的泥偶，而不是如同吉爾伽美什一般的神子，從始至終，真正被諸神所寵愛的人，只是那個叛逆高傲的金髮王者罷了――
結城夏野想，或許就是因為恩奇都最初厭惡吉爾伽美什的根源，或許就來自於此。
――然而，吉爾伽美什又有什麼錯？
這個任性又恣意的高傲王者實質上也只是諸神的棋子，不，更恰當的說法是諸神遊戲人間的傀儡，一出生就註定處於王位，就算是在諸人之上，但是，他與恩奇都一樣，都被束縛在諸神手下，不能抗拒的只能按部就班的走上諸神安排的道路。
可能所有人都想象不到，比起恩奇都來，高傲的吉爾伽美什才是真正厭惡痛恨神明的那一個，放縱著自己行為進行`暴`政`壓`制，享樂在奢靡生活之中的金髮王者，何嘗不是在用一種另類的方法來試圖違背神呢？
在很多時刻，夏野都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恩奇都對於吉爾伽美什那種矛盾的心情，想要殺了他，但是卻不能殺了他，想要推開他，卻又忍不住靠近他，比任何都要喜愛吉爾伽美什，也比任何人都要厭惡吉爾伽美什，恩奇都就是這樣一點點的掙紮在這樣的心意中。
“我討厭你這傢伙，但是我卻不得不來見你。”
初次相遇的時候，恩奇都就已經袒露自己矛盾不已的心意，夏野想，或許那個時候，恩奇都會說出這樣的話語，把主動權放在吉爾伽美什手中，他也是希望吉爾伽美什來做出選擇吧，到底應該作為敵人還是並肩的合謀者――
“……恩奇都，你是為了王而誕生的，就算是心中在怎麼樣想要反抗也沒有用，因為，你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王。”
也是就從這個時候起，恩奇都註定了在面對吉爾伽美什處於被動的局面，把所有主動權放在這位囂張霸道卻又任性幼稚的金髮王者身上，兩個人最終會演變成那樣的結局是無法避免的宿命。
夏野甚至可以想象到在更古的時代中，吉爾伽美什的思維還裹足不前的禁錮在某個角落中不能脫離，而最開始知道諸神對待自己並不是真心實意的恩奇都始終尊敬重視著讓自己誕生的神明，他自願沿著諸神的安排走往這一條道路，遇見自己心中厭惡的王者，然後一點點的開始厭惡高高在上的神明。
――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就是恩奇都因為吉爾伽美什而厭惡諸神，而最可笑的事情卻是吉爾伽美什從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泥人不需要感情，恩奇都並不需要那種東西，所以，我永遠都不會懂那種東西。”
“口是心非，你明明很喜歡那位糟糕又任性的王吧，喜歡到恨不得親手殺了他――當然，你會親手殺了他的。”
安哥拉・曼紐說的沒有錯，恩奇都喜歡吉爾伽美什，喜歡到恨不得能夠親手殺了他，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把恩奇都逼迫到那樣的處境，讓他一點點的憎恨神明和整個世界，這不都是因為吉爾伽美什造成的嗎？
結城夏野哂然一笑，讓恩奇都滿心殺意的對著吉爾伽美什，正是因為吉爾伽美什從沒有察覺這一點，這分明是在對恩奇都表明，吉爾伽美什從未向表面流露的那般在意恩奇都，這才是最後恩奇都會設下整個陷阱的根源。
――吉爾伽美什會喜愛的，從來都只會是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太過輕易得到的，只會被他棄之如蔽，所以，恩奇都要讓他求之不得。
“……阿里曼，你就這樣篤定我會殺了吉爾嗎？”
“難道不是嗎？故意挑唆英雄王對前來求`愛的女神伊絲塔出言不敬，吉爾伽美什是這樣信任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是故意要讓他得罪天神安努，你只不過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眾神與你們兩人有嫌隙，到時候，就算是你暗中殺了吉爾伽美什，也不會有人懷疑你。”
“你所看到的未來真的是這樣的嗎？”
“不，當然不是，你真正所做的遠比我說的要殘忍的多，忠誠與英雄王的你究竟是對他有多麼的憤恨，就算是自己死亡那一刻也不忘記狠狠的設計他一把，我沒有看到那一幕，不過，我也猜得到你為什麼會這樣做，你想要吉爾伽美什永遠的痛苦，想要讓他永遠的仇恨諸神，想要看到臣服的人類在諸神和王者之間做出抉擇，之前一直不斷擴大英雄王的威望，也是想要讓人類選擇拋棄神明。”
――啊，你說的沒有錯，阿里曼。
就在未遠川戰鬥之前，模糊間感受到恩奇都真正心意的夏野露出一絲微笑，看著跨越千年的痕跡來到現世的金髮王者，他睜著幾乎溢血的深紅色眼眸，飽含著某種黑暗的深意，他語氣輕緩的問道：“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麼嗎？”
――你真的知道恩奇都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嗎？
“你覺得我不知道嗎？”金髮的王者這樣回答。
結城夏野終於明白恩奇都會讓對方目睹自己的死亡，到底是有多麼的愛戀這位王者？到底又是多麼的怨恨這位王者？恩奇都幾乎恨不得將眼前這個語氣風輕雲淡的王者硬生生的撕碎成鮮血淋漓，是啊，他所希望的，就是看到吉爾伽美什因為自己而陷入永遠的痛苦之中，夏野眯著眼眸，嘴角異常的燦爛笑意幾乎要洩露出心中滿是負面的黑暗。
――但是啊，吉爾伽美什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一些，因為他心中從沒有像是他所表現的那樣在意恩奇都，他果然不愧是諸神真正的寵兒，就如同諸神一般，真正的將冷漠無情刻入了骨血之中，甚至可以自己將自己欺瞞過去。
所以說，這樣的世界，諸神都不應該存在，亡者都應該安息，只有這樣，唯有這樣，恩奇都才會是真正在宿命之中解脫。
二、
――但是，為什麼會是這樣呢？為什麼是我呢？為什麼正確的我卻必須沉溺於錯誤的世界中？這樣的世界究竟有什麼意義呢？……明明這一些都是錯誤的……
――我終於明白，我所存在的意義，想要回歸正確之中的我，必須要首先將自己毀滅，因為啊，這個世界是錯誤的，恩奇都的存在是錯誤的，我是被恩奇都剝離出來的正確部分，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是正確的，恩奇都的存在也可以是正確的，而我也可以是被驅逐的錯誤部分。
――結城夏野的存在，我的思維，在與恩奇都同步之後，就將不復存在，那麼，想要回歸正確的我，想要剔除錯誤的我，毀滅這個世界是一種辦法……毀滅自己存在的痕跡也是相同的辦法。
站在汙泥之上，夏野手持著聖盃，他靜靜的看著被衛宮切嗣用令咒囑託的saber與吉爾伽美什顫抖在一起，鏗鏘的武器發出金屬製的脆響，無比倫比的光輝在火焰之中升騰，他微笑著，看著將乖離劍插`入saber心口的吉爾伽美什陷入汙泥之中，一點點的被淹沒。
“聖盃啊，我的願望，就是讓安哥拉・曼紐回到最初的起始點，讓他帶回名為恩奇都的存在。”
夏野回眸，在聖盃的光芒之下，在熊熊的火焰之上，在只容一人透過的夾道中，他看到黑色的巨狼睜著金色的眼眸，一點點的，拉長的野獸黑影慢慢拉長，然後形成一道無法捕捉的黑色霧氣，毫無預兆猛地朝著撲透過來，夏野呼吸一窒，下意識的伸手捂住眼眸――
“恩、奇、都……”
生硬而古怪的聲音，帶著輕微的熟悉感覺。
重新睜開眼眸的夏野看到站在自己的少年，蜜色的皮膚上黑髮的符咒佈滿了全身，金色的眼眸平靜的回望著自己，在一片虛幻的場景之中，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的碾成隨便，他勾起一抹微笑，神色釋然的，與安哥拉・曼紐再一次相遇。
黑色短髮的少年重新化作巨狼，而在他遮掩的身後，翠色的人影在一瞬間浮現了出來。
清麗的容貌，冷淡的神色，刀削般的鋒利眼眸，恩奇都站在結城夏野的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黑色的巨狼，一點點的，擦肩而過的兩個人停下一模一樣的腳步，背對著，兩個人都沒有回頭，只留下靜謐到讓人窒息的冰冷。
“……恩奇都，你恨吉爾伽美什？”
“泥人是不需要感情的……”
――真沒有辦法，你果然還是喜歡著吉爾伽美什那個傢伙，喜歡到希望能夠親自動手殺了他，喜歡到恨不得對方只能因為自己永遠陷入無法解脫的痛苦之中。
夏野垂頭勾起嘴角，伸手抓住的銀色鎖鏈往後一拋，迎著甬道，開始走向未知的黑暗。
恩奇都伸手抓住銀色的鎖鏈，嘴角緊緊的下抿，他終於忍不住回頭，看著消失在黑暗的結城夏野，並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在一瞬間開始排山倒海般的傾瀉而入。
他垂下眼眸，指尖纏住銀色鎖鏈的動作，與名為結城夏野的動作，一模一樣的不能分辨。
“如果……”
悄無聲息的，黑色的巨狼停在恩奇都的腳步，恩奇都張了張口又緊閉上。
――如果消失的是我，或許，會更好一些吧。
――end――
作者有話要說：結城夏野視角：恩奇都和吉爾伽美什的悲劇是註定的，以及一切都是吉爾伽美什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