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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意志 78夏野日記2

作者:以雪為茗

8月26日,週五,吉日。

正午的太陽從上方灑下來,我走在柏油大道上,嗅著陽光溫暖的味道,一時間卻驚訝的發現自己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忍不住閉著雙眼張開手指,陰影遮掩住所有的視角,隱蔽的直接就像是一條拉伸的繩索一樣牽著我的手,一步又一步,似乎,一瞬間接近了什麼。

“哈哈……”

熟稔而陌生的笑聲突兀的鑽入耳膜之中,我停下腳下的動作,睜眼眼眸,微風在灼熱的光線下吹得熨燙,伸手捂住不小心吹入眼簾的髮絲,直降入心底的溫暖卻一瞬間透的徹涼,在我的眼前,在此刻,並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蹤影。

手指下意識的握緊,呼吸凝固了一般停息,我怔怔的看著眼前空蕩蕩的一切,金色的陽光,刺目的過分。

“喂――夏野!!”

就在我這樣晃神的時候,徹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汽車開啟的低鳴,我下意識的轉過身,正好看到徹正坐在駕駛座上,在汽車的前座上正坐著抱著狼犬的國廣律子,兩個人一齊看著我,用同樣笑吟吟的弧度,一時間相似的有些驚人。

毫無疑問,最後還是無法抵擋這兩人的熱情,我坐在汽車的後座上,有些沉默不語。

“穿著這一身制服要去哪裡啊,明明都還是暑假啊,夏野。”

“返校日,必須去學校一趟。”

“什麼呀,那也不用在這樣熱的天氣慢吞吞的走在大馬路上。”

在這個時候,國光律子也插口說道:“是啊,從這邊的學校步行走到村裡的話需要三個小時呢。”

“我有在公交站牌邊等公車,大概有一個小時,但是公交車都沒有來,想到是太偏遠的關係,所以沒有再繼續等下去,但是走到下一個公交站牌的路上,卻又正好被一輛公交車超過去了……”

“啊哈哈哈哈,這種事情我也經常幹。”

聽到我和徹這樣的談話,國廣露出明顯不贊同的表情,她從前座上轉過頭,然後微微皺眉說道:“夏野君,你的臉色很差啊,果然不應該在這樣的天氣到處亂跑的,不會是中暑了吧,要去醫生那裡看看嗎?”

“誒,夏野?”聽到國廣說出這樣的話語,徹也忍不住回頭看了我一眼,但是這樣一邊開車一邊轉頭的行為顯然讓國廣小姐驚呼起來,徹被國廣說了一頓,但是他卻仍舊不在意的扭頭,然後極為自然的說道:“夏野你的臉色的確很不好,眼角下的黑眼圈還很嚴重,怎麼了?”

“……只是有點失眠。”

我抿了抿嘴角側過身,目光有些失焦的望著車窗外掠過的景色,腦海中卻是突兀的想起正對著書桌的窗戶,漆黑一片的灌木叢,筆直熱切的視線,隱隱微微的少女身形,就像是、就像是再一次察覺到了清水惠在暗中緊緊窺伺我的蹤跡。

――清水惠已經死了。

微微歪了歪頭,伸出手指撐住太陽穴揉了揉,明知道這樣事實的我卻感覺更加的疲憊,完全無法入眠,一天天越來越明顯的視線,就像是那個女人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出現我的面前一樣,真是讓人受不了。

這樣想的時候,我的表情突然一怔,目光有些呆愣的對準在車外。

站在汽車不遠的方向,熾熱而璀璨的陽光如同一層蠟一樣打在男孩的身形上,異域風格的衣炮幾乎垂墜在地面上,然而,纖塵不染的,他就好像消融在光線之中,整個人的摸樣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雙如同紅寶石一樣的眼眸顧盼生輝。

視線對視在一起,汽車與金髮的男孩擦肩而過,長風掀起他額前的髮絲,露出一張幾乎挑選不出一絲缺陷的華貴面容,一剎那,似乎有什麼東西撞擊在心口上,平緩規律的心跳放的越來越輕,所有的畫面都像是按上了放慢鍵一般。

眼眸忍不住縮了縮,我下意識的回頭望去,只看到金髮的男孩正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他伸出手向我揮了揮,純粹的陽光表情沒有絲毫的陰霾,然而,猩紅的眼眸卻如同某種爬行的野獸一般豎起瞳仁,危險的讓人後背直直的發涼,不經意間,心跳就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般激烈的跳動了幾下。

“夏野?夏野?夏野!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啊?你說什麼?”

“我說,你怎麼了?最近怎麼會失眠的?有什麼事情的話說出來,說不定我和律子可以幫上忙。”

“徹說的沒有錯,夏野君,你這樣真是讓人擔心啊。”

我沉默不語,汽車行駛而過,視線之中不復金髮男孩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心底之中就像是急切的希望知道些什麼,出口的言語在這個時候也不能控制在自己手中,輕輕的,我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顯得低啞而沉悶。

“徹,剛剛路邊那個男孩是誰?”

“什麼?什麼男孩?”

“夏野君,我和徹都沒有看到路邊有什麼男孩,你會不會是因為太累了,所以產生幻覺了?要不要去醫院配點安眠藥?”

“……我沒有事。”

――難道真的是錯覺嗎?

我捂住額頭,眼眸緩慢的閉上,靜靜的靠在後椅上,一邊聽著徹絮絮叨叨的關心話語,一時間只覺得頭昏腦脹的厲害。

最近,一切都太過於不對勁了――

“誒?!夏野君,你手背上的是什麼?”在村口停下車之後,國廣律子就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瞪眼,言語之中透著一絲愕然。

大概是被國廣的話語所引導,搖下車玻璃的徹也順勢望了過來,挑了挑眉,然後開口說道:“咦?夏野?你手背上是從哪家店弄的刺青?感覺蠻酷的!”

――刺青?!

“什麼?這東西是……”

我將捂住額頭的手掌放在眼前,彷彿鮮血一樣的三道印痕的佔據了整個右手手背,左手的手指遲疑的觸碰到紅色的痕跡上,用力抹了抹,紅色的痕跡並沒有因此而被抹開,我深深的皺眉,煩躁的感覺突如其來的席捲而上。

輕輕的,稚嫩的手掌蓋在我使勁用力的左手上,我緊縮著眼眸,只看到金髮的男孩站在我的面前,他用輕柔的目光淡淡的看著我,勾起的嘴角弧度不多一分也不少一釐,壓迫般的貴氣恰到好處的增添了他稚嫩身形上缺少的氣勢,他看著我,然後用近乎華麗的古老韻律出口,一種不應該理解的語言平鋪直述的呈現在我的面前。

“抓住你了。”金髮的男孩這樣說。

我將目光轉移到徹和國廣身上,但是他們卻彷彿看不到男孩的身影一般,這一刻,我似乎聽到了什麼東西“卡塔卡塔”碾碎的聲音,清脆的,整個跳動的心臟都被糾了起來,彷彿被什麼人用手指一點點的攥緊。

緊緊的,呼吸,開始不能自控的急促,刺目的金髮晃得讓人頭暈目眩,最後的意識中,似乎什麼一切都開始陷入黑暗中,身體一點點的凹陷入柔軟的泥土之中,恍惚間,似乎有黑色的野獸從空中越過,然後,黑色的太陽在廣闊的蒼穹之中冉冉升起。

8月27日,週六,未安。

最後還是被送入了醫院掛了點滴,負責診療我的醫生是尾崎敏夫,診療結果是重症中暑疾病治療,在靜脈注射了複方氯丙秦之後,我又留在病院檢視了一天,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大概就是昨晚上睡了一個好覺,但是,下午回家之後,我再一次面對了前幾天就有的局面。

窗戶緊閉,但是,明顯的人影出現在窗戶口,我閉上眼,渾身疲倦,然而,始終無法入眠。

8月28日,週日,大凶。

不能在這樣下去了。

我無法在呆在自己的房間中,差一點就想要去掀開那一扇窗戶,身邊發生著越來越多的死亡,就像是一種傳染的疾病一般,之前醫院中病者都被診斷為貧血,然後,死因卻都是“急性心功能不全”,一時間,就像是傳染性極強的瘟疫――

――不,那絕不是瘟疫。

煩躁的翻著手下的書,我緊緊皺眉,卻看不進一點訊息,大概是看不過我這樣的舉動,徹放開遊戲機,然後笑吟吟的勾住我的脖子,用明顯安撫意味的話語說道:“難得來我家呀,夏野……你在害怕些什麼嗎?”

“……沒有。”

“好吧好吧,沒有就沒有,吶,夏野既然已經來我家了,就不要這樣沉悶著看書啊,來,跟我一起打遊戲吧。”

“我對這種東西沒有興趣。”

“騙人!我知道你家裡面可是藏了很多遊戲盤呢,而且之前也讓我幫你去城裡面帶最新的遊戲什麼的,你怎麼可能會不感興趣。”

我伸手推開徹的手臂,然後垂眸說道:“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東西……只是喜歡蒐集而已。”

徹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道:“真的嗎,既然不喜歡遊戲的話,怎麼會想要蒐集這種東西,這種愛好還真是奇特,你該不會是準備把這種東西收集起來送人的吧?”

――那一箱遊戲盤,我要送給誰?

聽到徹這樣的回答,我反而忍不住沉思下去,記憶之中,似乎的確像是準備送給某個人,但是,怎麼想卻都想不起來有這樣一個人物的存在,結果,不斷的收集周邊的遊戲盤就像是一種習慣了一般,啊啊,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一時間覺得有些頭痛,我放下手中的書,還不等我對徹說些什麼,村迫正雄――一個總是陰陽怪氣的傢伙――就毫無預兆的開啟大門,一般興奮一樣高喊道:“聽說了嗎!小徹!!建材行的奈緒小姐她……死了!”

似乎在踏入房門之後才發現我的存在,村迫的表情有些難看,拖著一頭長頭髮陰沉沉的看著我,然後冷颼颼的說道:“什麼啊,原來你這傢伙也在這裡啊。”

會說出這種話語的村迫正雄實在讓人討厭,老實說他的人緣也一向糟糕,也就徹這種老好人才能夠接受這種傢伙成為朋友吧,反正,我對這樣對我懷有莫名妒忌和敵意的人一點興趣也沒有。

“誒……奈緒小姐還很年輕啊,怎麼就突然……”聽到村迫正雄的話,這個時候的徹有些驚訝的問道。

“哼哼,可是今天她就舉行了葬禮下葬了!清水死了之後村裡面連續死了好幾個人呢,難道是有種奇怪的病在流行嗎――?”然後,村迫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我,一邊意有所指的說道:“說到清水的話……”

“夏野你也太冷淡了吧,聽說你拒絕接受清水的遺物?與其說你這種態度是不夠溫柔,倒不如說你是情感上有所缺陷吧,真讓人擔心啊,一般來說,正常人是不會拒絕接受年紀輕輕就死去的可憐的女孩子的遺物的吧?”

我冷冷的看著村迫正雄的自說自話,然後直言說道:“就算是年紀輕輕就死了也說明不了什麼,不管是誰在死亡面前都是公平的,就算是我們也有可能明天就會死去――”

徹重新拿起遊戲機,有些無奈的看著我和村迫之間的交鋒,但是並沒有插口阻止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對話。

“一般情況下是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吧,呵,在這樣人生即將起步之前就考慮明天死去,你果然是期待著死亡的吧,真是讓人驚訝的絕望想法。”

“會絕望的話,應該是連死不知道面對的無能傢伙吧。”

“說的這樣好聽,如果你自己死了之後受到這樣冷漠的待遇你會無動於衷嗎?”

“死了就不應該對活著的世界再多留戀,說什麼無動於衷。”

“才不是!清水現在一定在九泉之下哭泣著!!懷著對你的仇恨回來報復的!!!”

――這傢伙原來喜歡清水惠?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村迫正雄為什麼一直這樣針對我,勾起嘴角忍不住譏諷一笑,我看著表情陰沉沉的村迫,慢悠悠的說道:“真沒有想到,原來你是這麼純情的傢伙啊。”

“你說什麼?!!”像是已經爭論不了什麼,村迫正雄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後噠噠噠的轉身跑開。

――戚,真是一個膽小鬼,這樣就受不了了,怪不得清水惠和其他人一樣那麼看不起他。

我懷抱著之前還沒有看完的傳記書,一瞬間心情變好了許多,或許我真的是天生涼薄,竟然要從欺負這種傢伙身上調整心情,啊,原來我是這麼惡劣的傢伙嗎?一瞬間,我竟然覺得有些恍然大悟,也許,我就是應該這樣性格糟糕的,這樣讓人不能接近的……

“你啊,夏野。”徹在一邊聳了聳肩膀,絲毫不介意我之前的話語,他伸手撐著下巴,然後笑吟吟的說道:“其實你也沒有那麼討厭正雄,不過,正雄一旦對你敵對起來,你就會毫不猶豫的打擊對方,而如果是別人對你好的話,就會顯得手足無措,這種性格,還真不是一般的……彆扭啊。”

――對待敵人怎麼可以心慈手軟。

我垂頭撫摸書脊,沒有再說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絕壁是恩奇都的視角,所以嘛,不知道誰能夠猜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攤手錶示真相這東西其實早就完結的時候就提示了。